秦凌雲表情驚異,彷彿在問她如何知曉。關素_yi這回也賣了個關子,擺手笑而不語。這件事,她上輩子曾聽旁人議論,若是沒看見佛珠,差點給忘了。想來,秦凌雲這會兒已經向嫂子表白過,卻遭到對方嚴詞拒絕,且口口聲聲讓他日後休要再提。秦凌雲心中痛苦絕望,卻不肯讓嫂子為難,於是開始修閉口禪。
又不戕害同胞
俗人修閉口禪哪有那麼容易,一不小心就破了戒,所以他給自己準備了一個荷包,裡面放上一百顆佛珠,每說一句話便取出一粒,待荷包掏空,便是殺了他也不會再吐半個字,起初一天一百句,堅持半年後減為一天十句,終在一年後變成了徹徹底底的啞巴。
才沒讓秦凌雲看出端倪。,默然無語間
李氏對他並非無情,哪能見他如此折磨自己,苦勸無果後只得應了他的奢求。然,奢求終是奢求,註定無望。憶起前塵舊事,關素_yi不免傷懷,所幸黑紗遮住了面頰,才沒讓秦凌雲看出端倪。
關素_yi不免傷懷
默然無語間,辯論開始了。站在高臺上的徐廣志拿起毛筆,在一塊巨大的木板上寫下四個字——法古循禮。
關素_yi敲了敲桌面
沉沉吐出兩個字
白白當了徐廣志的踏腳石。真要論起治國之術
與不及
儒家主張法古循禮,而法家主張不法古,不循今,基於這一點,二者的思想是完全對立的。由此可見,這就是今日的辯論主題。閒坐飲酒的秦凌雲露出沉吟之色,他的貼身侍衛用沙啞渾厚的嗓音說道,“這個題目倒是有點意思。”
關素_yi以手扶額,兀自思量,只恨自己為何是關齊光的孫nv兒,否則便能代表法家下去與徐廣志*戰,定要毀了他位極人臣的chūn秋大夢不可。
隨後中原百姓陷入歷時幾百年的戰火
☆、入迷
關素_yi可是關齊光的孫nv
徐廣志這人雖然急功近利,思想狹隘,但zhui上功夫卻極為厲害,且學識很淵博,辯論剛開始就丟擲許多論據,將法家學者bī的節節敗退。儒家所說的法古,效法的正是周朝,循禮,循的也是周禮。
法家學派的顏面一錢不值。況且她找不到半點藉口勸_fu對方
周朝前後共有三十多個皇帝,歷時七百多年,堪稱統治時間最悠久,文化最璀璨,生活相對而言最安定的一個時代。正是因為那個時代少有紛爭戰亂,儒家學者才特別推崇,極力鼓chuī周朝種種制度的優越x,並呼籲上·位者能奉揚仁風,切實效仿,還老百姓一個太平盛世、海清河晏。
徐廣志能列舉的歷史依據太多,一時間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反觀法家學者,只要談到治國,幾乎八成的例子都以失敗告終,哪怕是變法qiáng國以至最終統一中原的秦朝,也在bào·政中迅速走向滅亡,隨後中原百姓陷入歷時幾百年的戰火,從此流離失所、朝不保夕。
效法的正是周朝
魏國剛建立不到兩年,戰爭的殘酷還印刻在百姓心中難以磨滅,談到和平安定,自是人人嚮往,談到bào·政戰亂,自是人人痛恨。儒家的仁愛思想此時更易打動心扉,而法家的嚴刑峻法卻惹來許多噓聲。場下的辯論幾乎呈現一面倒的態勢,不過短短三刻鐘,應戰之人已舉起白絹徹底認輸,而徐廣志則用鏗鏘有力的聲音劃下結語,“故此,而今之魏國應如聖上所言——廢黜百家,獨尊儒術!”
大廳nei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關老爺子和關父頭一個走上前向徐廣志表示祝賀。他不卑不亢的與二人敘話,然後頻頻彎yao_gan謝資助自己召開辯論會的一位九黎貴族。法家學派的人不敢多留,紛紛掩面離開。
“中庸。”,“然。不偏不倚
“這就結束了?”秦凌雲並未說話,只面色極為難看,反倒是他的貼身侍衛用不太標準的雅言(古代普通話)追問。
關素_yi抬頭望去,因對方絡腮鬍子太濃密,看不清表情,卻能從他略帶淡藍色澤的瞳孔nei察覺出不敢置信的亮光,彷彿對這個結果極度不滿。都說僕隨其主,看來這人也是法家學派的忠實擁躉。
“自是結束了。”關素_yi舉起茶杯啜飲,nei裡滿腹憂慮。論口才,當今魏國恐怕只有秦凌雲能與徐廣志一較高下,由此可以想見,接下來的九場辯論,其結果也和今天一樣。
十戰全勝,揚名海nei只是早晚,而聖元帝急於求才,怕是會像上輩子那般特召徐廣志入仕。於是順理成章的,徐氏理學便會盛行,nv人們從此開始瞭望不見盡頭的,被人輕賤、掌控、束縛的一生。
按理來說,只要不重蹈上輩子的覆轍,這一變故對關素_yi並無太大影響,但她就是看不慣徐廣志假仁假義的zhui臉,更對他的那tao理論shen惡痛絕。但她畢竟是關齊光的孫nv兒,不能站出來打儒家學派的臉,此時唯能旁觀而已。
瞥了對面的秦凌雲一眼,她暗地搖頭。罷,這人正修閉口禪,恐怕也不會攪入這場辯論。在他心裡,李氏才是最重要的,法家學派的顏面一錢不值。況且她找不到半點藉口勸_fu對方,難道告訴他徐廣志若是出人頭地,會間接害死你嫂子?豈不平白惹人猜疑,為自己招禍?
想了又想,關素_yi終是壓下滿心憎惡,卻又怨恨難平,嗤笑道,“法古循禮。若真如徐廣志所說,古人既無紛爭戰亂,又不戕害同胞,個個都是仁愛之士,那周朝又為何會滅亡?你們法家學派的人忒也沒用,許多論據都能輕易推翻竟絲毫抓不住機會,白白當了徐廣志的踏腳石。真要論起治國之術,儒家差法家遠矣!”
便是殺了他也不會再吐半個字
個個都是仁愛之士
隨後中原百姓陷入歷時幾百年的戰火
秦凌雲和高大男子齊齊朝她看去,面上不禁流露出愕然的表情。要知道,關素_yi可是關齊光的孫nv,按理來說應當是儒學的擁躉,此時竟直白地宣示出對法家的推崇,她莫非腦子進水了不成?
關素_yi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瞬間從端莊淑nv變成慵懶閒人,溫婉的氣質亦陡然變得尖銳。若是對面換一個人,她定然不會輕易道出心中所想,但那人是秦凌雲,情shen義重的秦凌雲,一諾千金的秦凌雲,更是修閉口禪的秦凌雲。她相信他不會將今日的對話透露給別人。
這一變化惹得對面二人更為驚異,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一遍,彷彿不認識了一般。尤其是那高大男子,竟想掀開她的冪籬,看看她的表情是否同他猜想的一樣,透著不屑與冷嘲。
在一塊巨大的木板上寫下四個字——法古循禮。,儒家主張法古循禮
重生而來,關素_yi早已經憋壞了,急需找個宣洩的出口,目下,秦凌雲理所當然地成了她的樹dòng,恨不能一吐為快。
看來這人也是法家學派的忠實擁躉。,“自是結束了。”關素_yi舉起茶杯啜飲
“廢黜百家,獨尊儒術,嗤……”眼見二樓的賓客只剩下三兩桌,一樓也清空大半,祖父與父親亦不見蹤影,關素_yi似neng掉枷鎖的囚犯,變得狂傲而又極具攻擊x,一字一句說道,“只這八個字,他就不配學習儒術,也只這八個字,他就不配以儒學家的身份挑戰法家。”
秦凌雲猛然抬頭,似被觸動。高大男子在她對面落座,首次用認真的,專注的目光凝望她。
看來這人也是法家學派的忠實擁躉。,“自是結束了。”關素_yi舉起茶杯啜飲
卻能從他略帶淡藍色澤的瞳孔nei察覺出不敢置信的亮光
得到聽眾的重視,關素_yi敲了敲桌面,暢所yu言,“今上的原話是‘推明孔氏,抑黜百家’,到了徐廣志這裡竟變成了‘廢黜百家,獨尊儒術’。抑與廢,一字之差卻是天淵之別。儒術最核心的思想是甚麼,你可知道?”
她問話的物件是秦凌雲,至於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高大男子,自然而然被忽視了。一個連雅言都說不太順溜的九黎族人,她並不指望對方能聽懂自己的話,所以這人也是一個樹dòng,不怕日後洩露隱秘。
透著不屑與冷嘲。,重生而來
秦凌雲從荷包裡取出一顆佛珠,扔進茶杯,沉沉吐出兩個字,“中庸。”
“然。不偏不倚,中正平和,此為中庸。中庸可以涉及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是孔聖最為推崇的處世之道。過猶不及,皆違背了中庸之道。將‘抑’改為‘廢’,徐廣志對諸子百家趕盡殺絕的心思昭然若揭,也將他的治學之道bào露無遺。用孔聖的一句話來形容他最為恰當。”
但那人是秦凌雲
說到此處,她用蔥白的指尖彈了彈杯沿,激出“叮”的一聲脆響,示意明蘭給自己斟茶潤喉。
高大男子受不了她大喘氣的功夫,連忙舉起茶壺替她斟滿,然後眼巴巴地看過去。秦凌雲面上不顯,卻用眼角餘光一遍又一遍地掃視,心道這人之前還嫌棄關素_yi說話酸得厲害,現在倒是殷勤備至地賴上了,也不怕被打臉。
高大男子將茶杯往前推了推,用彆扭的雅言催促,“你快說,甚麼話?”
關素_yi小抿一口,繼續道,“攻乎異端,斯害也已。”怕這九黎漢子聽不懂,於是又做解釋,“用白話說就是——若鑽研異端邪說,危害就極大了。甚麼是異端?用徐廣志的註解便是除儒家正統之外的所有學派都是異端。然,chūn秋之時儒家並非正統,又何來異端?此處的異端,應解為事之兩端,而事之兩端又以中庸為平衡點,也就是‘過’和‘不及’。鑽研學術太過,與不及,都是錯誤的,危害極大的,這才是孔聖要表達的真正思想。你再看那徐廣志,他將今上的一句話曲解到‘廢黜諸子百家’的程度,其治學jīng神已呈走火入魔之兆,實為太過。用孔聖的話來說,他已走入異端,喪失了中正平和的心態,又哪裡有資格代表儒家批駁法家?只這一句話,我便能看透他這個人,用八個字形容足以……”
高大男子正聽得入迷,見她又停下來大喘氣,連忙主動斟茶,沙啞的嗓音聽上去十分憨厚,“喝茶,喝茶,你快接著說。”
小說集為廣大書友們提供好看的網路小說全文免費線上閱讀,如果您喜歡本站,請分享給更多的書友們!
如果您覺得《愛誰誰》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xszj.tw/book/1502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