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外秋蟬嘶鳴,倦鳥紛飛,關素_yi發了會兒呆,這才把ca在瓶裡的金jú一朵一朵抽·出來,換成扭曲的荊棘與凋敝的蘆葦。荊棘的尖刺扎破指尖,帶起一陣鑽心的疼痛,她卻仿若未覺,表情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平淡泰然。
用剪刀修了修葦絮,關素_yi自嘲而笑。多麼怪誕而又可悲的作品,一如她的人生。倘若當初能夠和離該多好?明知趙家是一灘臭不可聞的汙物,她卻走不得,亦留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溺斃。眼角餘光瞥見桌邊的幾本書,她終於露出怨憤的表情,將它們拋入煮茶的火爐nei付諸一炬。
或jiāo頭接耳
並非礙於nv子戒律
關素_yi試探道。她明白
丫鬟驚叫道,“夫人,這些書您不是天天翻閱嗎?怎麼說燒就燒了?”
回到初入燕京
此類場景大約再不復見。現在的她們絕想不到
“我半生悲劇大抵源於此,豈能不燒?”關素_yi盯著猛然躥升的火苗與濃煙,眼眶酸澀,淚意漸湧。
繼續道
她卻仿若未覺
另一名丫鬟拉了拉姐妹,讓她別再多話。如果夫人早出生五年,碰上趙家這群奇葩,早就和離改嫁自顧逍遙去了,哪還有今日?若不是徐氏理學的盛行,若不是《nv戒》、《nei訓》等書的風靡,夫人何至於被囚禁在此處不得自由。她若和離改嫁便等於壞了族中姐妹的名聲,叫她們日後婚事無著,孤苦無依,於是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那些假道學們當真害人不淺!
每天九點半繼續約會。,☆、重生,關素_yi原本以為自己死後會重新託生
這一日之後,許是覺得活著沒了盼頭,關素_yi本就不太康健的body迅速衰竭,大限將至之時,她似乎聽見趙陸離和趙望舒匆匆趕來的腳步聲和悲痛yu絕的懺悔,卻只留下一句“惟願上天入地、來生來世,永不復見”。
繼續道
作者有話要說:很久沒寫言情了,換換口味。_gan謝大家的支援,每天九點半繼續約會。
☆、重生
關素_yi原本以為自己死後會重新託生,沒料睜開眼卻看見一片蒙著黑霧的梅林,星星點點的雪花在霧靄中飄dàng,有些虛幻,卻因驟冷的空氣而顯得那般真實。關素_yi愣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眼前的一切之所以籠yinJ著黑霧是因為自己頭D冪籬所致。冪籬邊沿的黑紗被寒風chuī得鼓dàng翻飛,幾朵雪花趁機鑽了進來,落在她鼻尖上,叫她無端打了個冷顫。
“小姐,您冷了嗎?奴婢這就回去拿手爐。”
脆生生的嗓音把徘徊在迷茫與真實之間的關素_yi徹底喚醒。她掀開黑紗一角,朦朧的世界立刻變得清晰而又鮮活。過人的記憶力告訴她,此處乃覺音寺後院梅林,關家搬入燕京時曾因房屋修葺而暫居過數日。
關素_yi忽然按住祖父顫抖的左手
還有琴師垂首弄弦
“祖父呢?爹孃呢?”仔仔細細打量了明蘭半晌,關素_yi試探道。她明白,自己回來了,回到過去,回到初入燕京,一切還未開始的時候。做出這個判斷並不困難,body的冰冷做不得假,刮骨鋼刀般的寒風做不了假,死亡的窒息做不得假,而平白年輕了很多的明蘭更做不得假。
“老太爺在菩提苑參加文會。老爺和夫人上北山亭賞雪作畫去了,許是傍晚才能回來。”明蘭搓著手,“小姐,咱們也去菩提苑看看吧,這裡太冷了,小心凍著。”雪中賞梅這般雅事,她一個小丫頭是理解不來的。
文會?關素_yi恍惚片刻,轉身便去了菩提苑。不管眼前這一切是真是假,亦或輪迴鏡的折she,她都願意從現在這一刻開始改變。
苑nei燒著幾個巨大的火盆,熊熊火焰吞吐著熱氣,將周圍烘托得溫暖如chūn,比之雪花紛飛、寒風冷冽的外界,這裡的確舒適得多,也熱鬧得多。一群男子聚在石桌邊高談闊論,幾名小沙彌專心煮茶,還有琴師垂首弄弦,嘈嘈切切的琴聲帶出幾分悠遠綿長的意味。
石桌不遠處的水閣nei站著幾名nv子,或jiāo頭接耳,嬉笑玩鬧;或憑欄眺望,兀自沉思;還有幾個對著男子們指指點點,似乎在議論甚麼。男nv摻雜的畫面讓關素_yi有些懷念,又有些傷_gan。待徐氏理學興盛以後,此類場景大約再不復見。現在的她們絕想不到,五六年之後,莫說對男子評頭論足,便是踏出二門的機會都沒有。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條戒律把nv人活生生困死在後宅,也困死在一樁又一樁由男人主導的不幸婚姻裡。“休妻”成了nv人的催命符,“nv四書”成了nv人的拘魂符,生是夫家人死是夫家鬼,即便入了huáng泉也得不到半點自由。
更不願看著祖父沉溺在這次失敗中
思及此,關素_yi冷下面容,徐徐走到祖父身邊站定。她頭D冪籬,遮住了端麗絕俗的容貌,一身出塵氣質卻依然引人矚目。礙於君子風範,這些人並未多問,只不著痕跡地瞥了幾眼便繼續辯論。
此時的nv子地位並不低下,甚至出過幾個政治家、史學家,亦不乏掌握國家權柄的后妃。似文會這樣的場所,只要有人引薦,也是可以jin_ru的。而關素_yi之所以頭D冪籬遮擋容顏,並非礙於nv子戒律,而是世道太亂,匪寇橫行,不得不明哲保身。
此時政權更迭頻繁,今日你稱王,明日我登基,各個邦國彼此征伐,於是就催生了一大批渾水摸魚之輩。待在家中都有可能禍從天降,更何論遠端遷徙。關素_yi向來小心謹慎,她的容貌不說傾國,傾城卻綽綽有餘,為了不給家人增添麻煩,冪籬少不了,更隨時備著一柄鋒利銀釵防身,亦或自盡。不單她,亂世中的男nv皆是如此。
攏了攏被風chuī亂的黑紗,她彎yao伸手,替祖父添了一杯熱茶。
關老爺子畢生鑽研儒術,學識非常淵博,卻苦於口才不佳,在這次的文會上頻頻被人bī問,一時間面紅耳*,形容láng狽。群雄爭霸的時代剛剛過去,九黎族後裔霍氏一統中原五國,廣邀天下志士為朝廷效力,而熟讀詩書的文人等的便是這樣一個機會,於是紛紛響應,雲集燕京。
此時諸子百家各有主張,也都想一展長才實現抱負,互相傾軋排擠的現象非常嚴重。為了揚名,也為了引起上層的注意,更為了駁倒其他學派的觀點為師門爭取最大利益,他們頻頻舉辦類似今天這樣的文會。
碰上趙家這群奇葩
傾城卻綽綽有餘
滿腹才學堪比當世鴻儒。只要她肯開口
關素_yi靜靜聽著,不時拍打情緒激動的祖父的後背,試圖讓他放鬆一些。越到後面,法家學者的論點越犀利,漸漸讓其餘人等無法招架。作為儒家學派的中堅力量,祖父承受了最多質問,明明滿腹才學,卻偏偏無法訴諸於口。
眼見祖父被bī到死角,同一學派的文士向他投來焦急不滿的目光,關素_yizhui唇微微動了動,似在斟酌。透過朦朧黑紗,她正盯著隱沒在人群中,蓄著一縷山羊鬍子,長相極為儒雅俊逸的中年男子。那是徐廣志,日後大行其道的徐氏理學的創始者,亦是被聖元帝尊為儒學半聖的一代大家。
此時的他雖還默默無聞,但關素_yi知道,再過片刻,待祖父被人bī問至吐血時,他就會挺身而出,把在場所有學者一個一個駁倒,從而樹立自己的聲望。務實qiáng勢如法家,能言善辯如縱橫家,亦敗在他的巧*如簧之下。正是憑藉這次文會的jīng彩表現,他一舉成為儒家的代表人物,最終踏上仕途,平步青雲。
而是世道太亂
大限將至之時
一切還未開始的時候。做出這個判斷並不困難
關素_yi並不認為自己有改變這個時代的能力,也不想與徐廣志爭個輸贏高低,她只是再也不願這人踩著祖父上位,更不願看著祖父沉溺在這次失敗中,從此一蹶不振。上一世她也像現在這樣,坐在祖父身邊旁聽,有心為祖父辯駁幾句,終是礙於禮數不敢妄言,直至祖父忽然吐血才悔之莫及。這輩子甚麼禮數,甚麼nv子無才便是德,都見鬼去吧。
思及此,關素_yi忽然按住祖父顫抖的左手,徐徐開口,“若論諸子百家,當以儒家為尊。”
現場安靜片刻,正準備邁步而出的徐廣志默默退回去,冰冷眸光在nv子黑色的冪籬上來回探視。
關素_yi喝了一口熱茶,不緊不慢地道,“聖人循古尚禮,以禮待人,以禮治國。是故,先有禮而後有宗族,再有鄉黨,及至邦國。群雄俱滅,邦國一統,而宗法禮教不滅,宗法禮教不滅,則民順矣。這便是聖人所說的‘不知禮,無以立’。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錯手足……”她轉而看向咄咄bī人的法家學者,繼續道,“法家所謂的‘定紛止爭,興功懼bào’,其種種律令條陳地創立,均以宗法禮教為基礎,又何來資格對尊古循禮的儒家指手畫腳,大加貶斥。人倫乃正始之道,禮教乃王化之基,所有學說皆逃不出這二者困囿,故此,重人倫,尚禮教的儒家乃當之無愧的學術至尊。聖人言:‘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這才是真正的教化之功,治民之道。”
她終於露出怨憤的表情
她話音剛落,儒家學者們便紛紛拊掌叫好。徐廣志垂眸細思,萬沒料到這nv子竟頗有幾分才學,從立法之基去駁斥法家,著實犀利,但也並非沒有破綻。他瞬間就想出無數錯漏,只等法家學者將此人bī至窮途末路再來顯威。
不時拍打情緒激動的祖父的後背
關老爺子長舒口氣,欣慰地拍了拍孫nv手背。他只得了這麼一個嫡親孫nv兒,從小便授之以君子之道,君子六藝也從未落下,滿腹才學堪比當世鴻儒。只要她肯開口,應付這種場面自是綽綽有餘。
談及人倫禮教,在場學者均頗覺棘手。便是再如何反對儒術,他們也不敢說自己的學派neng於人倫禮教而存在,那便成了異端,甚至是邪派,必定會被世人口誅筆伐。
坐在祖父身邊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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