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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兵不厭詐

2022-06-17 作者:浣若君

 本來這院裡所有的老領導都以為,許文強是請不動顧民那座大山才進行黑實驗的,可聽這意思,他為了擠走顧民,連轉正審請都沒給人家遞?

 李部長就在不遠處站著,你叫許廳和陳廳該怎麼做?

 許廳應對危機的能力也不是蓋的,他說:“文強,你可真是,你是不是工作太忙給忘了,還不趕緊給顧民轉正審請,多好的小夥子,人家多積極,可你因為忙工作……”

 許文強忙說:“對對對,是我工作太忙給忘了,我馬上給他轉正審請。”

 啥工作能忙到,讓他能把顧民這麼重要的人材的轉正審請都能忘了?

 這一看就是在和稀泥。

 顧鴻見慣了許廳和稀泥的一套,不以為意,可他知道,小民不喜歡這一套,怕他要生氣,心裡又忐忑了。

 結果顧民並沒有,他一笑,說:“那我就靜待許書記的佳音。”

 隨著顧民來,他突然爆出這麼一個資訊來,陳許兩家當然就得抓緊時間去跑關係了,但是廳裡份量最重的王廳,高廳和徐廳,都是從正廳級的位置上退下來的,他們已經跑過了,怎麼辦,難不成回頭再跑一趟?

 許文強已經急的額頭崩汗珠了,但許廳暗示,示意他甭急。

 先讓顧鴻一家上樓,之後他們再去圓謊,沉住氣嘛,顧民畢竟是個孩子,剛來,他總得先回家去,作為老狐狸,許廳可以等他上樓了,再去圓謊。

 但當小民不按理出牌時,就是誰都料想不到的了。

 他說:“爺爺,中午拜訪別人好不好,我有幾份關於醫學方面的論文,因為涉及了一些民法方面的東西,想讓這院裡的徐叔幫我指點一下,您看現在……”

 所以他一來就要去拜訪老領導們?

 顧鴻就跟在做夢似的,總覺得大孫子乖的有點不真實,但孫子有事,他當然全力支援,他說:“有甚麼不好的,現在就去,我帶你去。”

 小民說:“您稍等一下,我帶了幾盒慈心的六味地黃丸,我得先拿上,不然,頭一回見這院裡的爺爺奶甩們,咱空手上門,我怕不太好。”

 就不說許文強了,許廳都險些要吐老血。

 徐廳是全院退下來的領導裡最清正,份量最重的,顧民早就研究過這個院子了吧,所以他一來就要拜訪徐廳。可他們剛從徐廳家出來,剛剛才跟徐廳說過小民不愛國,此時還能咋辦。

 幾人面面相覷,眼睜睜的看著小民從後備箱拿東西。

 然後看他跟著顧鴻去了對面單元。

 許廳都有點把持不住自己了,伸手去扶陳廳,陳廳居然躲開,走了。

 這是看風頭不對,不陪他們父子玩兒了。

 一把扶上兒子,許廳父子對視,他們也悄悄的溜了,必須回家商量辦法呀!

 但林珺甚至還不知道公婆住在幾樓,是哪一戶呢,從早起往首都趕,又困又累的,咋辦?

 好在這時顧謹來了,半夏奔過去,跳起來喊:“爸爸!”

 顧謹撈起女兒,問:“坐飛機的感覺怎麼樣?”

 “有點暈,但大哥幫我揉了手手,我就很舒服了。”半夏舉著小手掌說。

 顧謹跟林珺報了樓層,讓她帶著孩子們先上樓了。

 不知道小民帶著爺爺去了哪一家,但他們此時站在這兒,反而最好。

 因為許廳父子回家一商議,要顧謹猜得沒錯……,這時李部長說:“許文強應該在給東海製藥打電話,要傳真,找轉正審請單。”

 這是基於他對許廳的瞭解而下的斷言。

 而事實也是如此。

 萬幸小民沒有講黑實驗的事,而且口口聲聲,說自己想回東海製藥。

 許文強又不傻,當然知道小民並不在乎那份轉正審請,在乎的是智慧財產權。

 但他現在已經被小民架在火上了,唯有給轉正審請,給道歉。

 他們父子這些年服過的軟,道過的歉可不少。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雖然不知道小民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但只要他把轉正審請當面給小民,他就還可以挽救自己。

 本來,只給一份轉正審請就行了,但許廳忽而眸光一轉,對兒子說:“把關於白血病的,他的原論文,也一併交給他。”

 許文強盯著老爹看了一會兒,忽而說:“妙啊爸!”

 僅僅只給一份轉正審請,不足以平民憤,應該連論文原件一起轉交。

 而且是當著別的老領導的面來轉交,這樣,正好把黑實驗洗成合法實驗。

 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許文強佩服死老爹了。

 ……

 也不知道小民是怎麼做的,但他跟著顧鴻上樓才不一會會兒,就帶著徐廳長和顧鴻倆,仨人一起下樓了,然後又去了另一個單元的高廳長家。

 小民要禮貌謙虛起來,那叫濁世翩翩佳公子。

 出門時,他會扶著門,示意倆位老人家先出,下樓梯時會快跑兩步,一個個的,把老人家攙下去,再快跑兩步,去開另一棟單元的門。

 徐老廳長邊走,邊不停的說:“顧鴻,你這人吧,說好了叫藏拙,但說難聽點就是嘴笨,這麼聰明,懂事,有眼色的好孩子,你怎麼從來沒讓他上過首都,也不在大家面前誇誇孩子,搞的大院裡,說小民這孩子啥的都有,還一個說的比一個難聽,你呀……”

 顧鴻不是不想說,是孫子脫跆換骨了,但沒有提前通知他。

 他在此刻彷彿跟孫子調了個兒,小民比爺爺還老練,顧鴻反而跟個天真孩子似的。

 邊走邊聊,他們上電梯了。

 李部長和顧謹對視一眼,看了眼表,總共15分鐘。

 只用了15分鐘,小民就讓徐老廳長對他的認知,從清高、傲氣,不懂事變成個聰明懂事,聽話的好孩子了?

 香皂洗都洗不了這麼快吧!

 李部長對顧謹說:“你這兒子怎麼回事,上回見他,我感覺他就跟吃了槍.藥一樣,渾身火氣,這才幾個月,他在家,你是不是整天都在教他如何做人做事的大道理了?”

 顧謹近段時間忙學校的事,其實根本沒管過小民,但他知道小民的轉變因何而來,他解釋說:“這段時間,他看了大量的小紅.書,還看過《曾國藩》,孩子嘛,受了點搓折再讀了點書,就懂事了。”

 李部長其實有點憂心的,但這種憂心不太好說出來,他轉著彎兒說:“小民剛才說自己是因為沒等到轉正審請才不乾的,看來他還是想在國企幹。不然,部隊上,品型方面,其實並不適合很圓滑的人呆。”

 部隊需要的是實幹家,而不是喜歡投機取巧的人。

 部隊領導提拔的時候,也會特別繞開那種特別江湖,世故的人,這是大家的默契,也是老傳統。

 顧謹忍不住笑了一下,說:“要不您先保持意見,先看看他的訴求,如何。”

 雖然看起來圓滑了,會討好人了,在李部長這種正直到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來看,他跟許文強有幾分相似了,但顧謹瞭解兒子,知道他的目的。

 他是有點不擇手段,但這是被迫的,他的初心,從來沒有變過。

 這一回,小民很長時間沒下樓,轉眼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了,林珺下樓來,說:“餃子包好了,李部長,您跟顧謹一起上樓,去我家湊和吃頓飯吧?”

 李部長擺手說:“不用,你們遠道而來,先吃飯,好好休息一下,我們這兒時間應該不長,一會兒去我家吃。”

 大中午的,應該是高老廳長,或者王老廳長留了飯,所以小民才遲遲沒有下樓。

 而從昨天晚上起,顧謹和李部長就一直在忙黑實驗室的事。

 本來理想點,顧謹是想查他們涉間的。

 可林憫父子非常謹慎,一直沒來,涉間這一條就很難查實。

 不過經過盤問,他們發現許文強合作的那傢俬立醫院問題非常大,它是個獨幢樓,還是違章建築,法人是管二極,而管二極獲得地皮的方法,目前還無實證,但據醫院院長的反應,是用威逼利誘的方式,從原主那兒搞來的。

 所以陳許兩家的問題,雖比不得殺人放火,可也已經非常嚴重了。

 李部長自有他的血性,想整就要整徹底,拔根去蔓。

 但這事,他一直以為,只有他們這些中生代的幹部可以幹。

 小一輩的孩子們,因為生於安定,只忙著享受,沒有家國天下的覺悟。

 可他萬萬沒想到,今天,小民似乎能幫他的大忙。

 這時哪還顧得上吃飯,他們昨晚就沒睡過覺,但是沒關係,今天一天,就算不吃飯也沒關係,六月的熱天,分明樓道里更涼快,但倆人並不進去,興致勃勃,就在樓下站著。

 終於,一點多,小民和幾個老爺子從對面樓梯間走了出來。

 一身青西裝的小夥子,被一幫老爺子簇擁著,他既不驕傲,也不得意,眉眼一如他爹顧謹一般,有一種特別的溫和。

 出了樓梯間,外面熱,小民就不允許老爺子們出來了,站在門外鞠個躬,他說:“爺爺們,你們就不送了,我最近一段一直都會在首都的,關於我的論文,但凡有不懂的,我也會隨時來拜訪你們,請你們為我解惑。”

 數一數,總共五個老領導,院裡除了陳廳和許廳之外,人基本齊了。

 李部長不禁說:“這小王八蛋,效率比火箭還快,洗的比豆腐還白!”

 顧謹也笑著搖頭,他發現當兒子想搞攻關時,比他厲害的不止一點半點。

 一頓飯的時間,他把自己洗的白白淨淨,又紅又專了。

 就在這時,從顧謹身後竄出一人,在喊:“顧民!顧民!”

 當然是許文強,拿了一大沓資料,笑呵呵的上前,說:“你說說你這孩子,別的都好,就是太老實,轉正申請,我因為要跟史瑞克簽約,要幫你聯絡論文的發表,還要盯著新廠區的奠基儀式,工作忙,可以忘,但你不能不提啊。你不提,我可不就把你給忘了嗎?”

 一切盡在不言中。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小民為東海製藥做了那麼大的貢獻,卻沒能轉正。

 而因為許文強在老領導們面前告了小民的歪狀,現在大家對許文強的印象都非常差。

 但好在他善於道歉,這一道歉,事情就沒那麼嚴重了。

 徐廳說:“拿著吧孩子,以後你就是東海製藥的正式職工了,以你愛國的愛業的心情,正好在崗位上發光發熱,為國做貢獻。”

 其餘人也說:“都是誤會吧,這不挺好,誤會解開了,回去好好工作吧孩子,我們會隨時關注著你,再有成果,也要第一時間跟我們彙報。”

 所以這就算皆大歡喜了?

 一份正式工作,加他曾經的科研成果,就完了?

 小民接過了東西,本來在笑的,但面色慢慢變得嚴肅,他說:“對不起,許書記,您這東西給的有點晚了。”

 徐廳立刻說:“這孩子,你許叔叔是忙工作,忘了,工作大事,可不能發脾氣?”

 另有人也說:“是啊,工作中出點摩擦是正常的,你許叔叔或許事情做得不對,但他的出發點是好的,他跟你一樣,是個心繫國家,心繫發展的。”

 李部長和顧謹對視一眼,心說,剛洗白的小民,這是要耍小脾氣了?

 他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小民一字一頓,說:“對不起,許書記,我遲遲等不到您的召喚,深思熟慮之後,已經準備好報名考研,我要去部隊了。”

 先抑後揚,那效果,一級棒。

 老領導們一聽,頓時齊聲說:“這小子,抱負不錯!”

 先考研,再上部隊,這種是大家最欣賞的一種孩子,因為當讀完研究生,本身就可以拿到很高的薪水了,可他不參加工作,反而要去部隊歷練,這是真正內心有覺悟的孩子才會乾的。

 但大家讚賞小民,許文強卻很痛苦。

 小民居然要去部隊?

 明明李部長曾經上門請過,他表明態度說不去的,他是啥時候反的水?

 許文強生氣了,他說:“顧民,你這樣做不道道吧,你都準備去部隊了,幹嘛還跟我提轉正?”

 小民早知許文強的尿性,隨時端著屎盆子,準備往人身上扣的。

 他翻了翻資料,一臉誇張而又做作的吃驚,說:“天啦許書記,關於白血病的資料,我明確的跟你提過,它有可能會引發炭.疽.病毒,所以必須銷燬,您沒有消毀它不說,還在搞實驗?”

 許文強愣了一下:“甚麼炭.疽.病毒?”聽起來咋那麼可怕。

 小民說:“我跟您談過的呀,您當時還跟我科普過,說當初73.1在我國就搞過這個……我是個留學生,不懂歷史,但聽您說的義憤填膺,我當時也特別心痛!”

 終於,提到歷史了,而且是一段叫解放前出生的老爺子們說起來就憤怒的歷史。

 這下,一幫老爺子全都要窒息了。

 他們以為許文強要為國做貢獻,結果他居然在研發傳染病,他是想學鬼子嗎,要造.反嗎?

 滿場,只有看戲的顧謹和李部長樂呵。

 他們恍然大悟,卻原來,小民一個勁兒說要轉正,是為了拿回自己的科研成果。

 而他之所以想拿回科研成果,是想讓這幫老領導親眼見證,黑實驗由許文強主導的真相。

 這孩子心思縝密,一環扣一環,在他沒有亮明目的之前,誰都不知道他心裡在想啥。

 “好小子,我都被他給懵了,這一招叫……”李部長拍大腿,一時沉吟,顧謹接過話茬,說:“兵不厭詐。”

 倆人聽著身後有異響,回頭看時,就見許老在樓道里站著,顯然也驚呆了。

 “您跟我說過,原稿必須銷燬,所以我手裡連份原件都沒有,您怎麼能這樣?”小民拍著稿子說:“您難道沒看到,這份檔案上我寫了多少個嚴禁實驗,立刻銷燬嗎?”

 “您當初說的那麼義正辭嚴,潸然淚下的,難道是在欺騙我嗎?”他高聲說:“您據心何在?”

 這是小民的智慧財產權,但許文強打著要保護國有資產不致流失的旗號,在他辭職時不准他拿走。

 當時小民就猜到了,他居心叵測。

 為防許文強進行危險實驗,小民在原稿的每一頁,每一行字之間,相隔三厘米的距離,都用紅筆標註了:嚴禁實驗,立刻銷燬的字樣。

 這是為了防止他影印,翻刊,所以這份檔案止此一份,再有,也是許文強自己手抄的。

 字是紅的,感嘆號也是紅的。

 一頁頁的,紅的那麼觸目驚心,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

 而這個實驗,在沒有做成之前,誰知道藥在人身上會發生甚麼反應?

 有膽他許文強立刻就試,那他就是黑實驗的主導人,立刻喜提十年以上。

 沒膽也不行,小民必須把後果說得嚴重一點,就往73.1上靠,激起老爺子們的家國仇恨情緒,要讓他永遠翻不了身。進也牢獄,退也牢獄,現在的許文強只有這兩條路可走了。

 遙想當初搶科研成果時的許文強有多囂張,剛才想栽贓時,其用心有多險惡,現在他就有多崩潰了。

 小民的手稿,嚴禁實驗的字樣,東西還是由他親手交給顧民的。

 這在法律上叫證據確鑿,證明黑實驗由他主導。

 而更叫人可氣的是,證據還是他自己親手拿出來的,現場這麼多人,人人都是證人。

 許文強目光往哪位伯伯身上一投,那位伯伯立刻就會迴避。

 他看著看著,終於看到顧鴻,唯有他坦坦蕩蕩,回盯著他,並說:“文強,人在做,天在看,人可以一時欺人,但欺不了一世,小民可以忍一時,但不能永遠被你當做棋子踩來踩去,對吧?”

 踩著人頭當棋子,上位慣了,許文強以為小民也不過顆棋子,卻萬萬沒料到,他是顆地.雷。

 許文強還站在這兒,可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已經粉身碎骨了。

 正好這時,李部長適時上前,說:“看來東海製藥的問題挺嚴重,老領導們,你們跟文強慢慢商量怎麼解決它的問題,小民,就讓孩子好好考研,爭取上部隊吧,我覺得,部隊那種人際關係簡單的環境更適合他。”

 當大家看到李部長,局面又是一變。

 所有人面面相覷,但大家又都集體噤聲。

 因為當初許文強想去東海製藥,李部長不太樂意,在許老廳長的遊說下,他們曾集體說過情。

 現在可好,玩大發了,他居然在製藥廠玩東島鬼子才敢玩的毒實驗。

 再叫他玩下去,大家豈不是集體被他送到火葬場了?

 天很熱,老領導們到了午睡的時間了,可沒有一個人有困勁。

 當李部長笑眯眯的看著,他們該如何表態,才能把自己從許文強的毒實驗危機中摘出來?

 ……

 林珺和半夏,法典幾個已經上樓,見過奶奶了。

 小北讀書去了,因為高三,忙,中午不回家吃飯的。

 林珺娘幾個,這會兒餃子都吃完了。

 北方的餃子,半夏是頭一回見,也是頭一回吃。

 但它真的太好吃了,麵皮特別筋道,有菜有汁兒,是半夏原來從來沒嘗過的味道。

 皮薄餡大的餃子,法典埋著頭,悶聲幹掉了兩盤,半夏也足足吃了八個,孩子吃太飽,撐得慌,本來該午睡了,可她睡不著,就爬了起來,溜噠到了客廳裡。

 這時林珺在給老太太做針灸,婆媳倆溫言細語的聊著甚麼。

 半夏看法典哥哥在窗邊站著,踮著腳在看窗外,於是也湊了過去,哦豁,對面的樓梯間圍了好多老爺爺,看起來可熱鬧了,而大哥小民就站在一群老爺爺中間,跟一群遲暮的老人相比,他就好像一顆挺拔的青蔥一樣,他還在笑呢,笑的特別溫柔,如沐春風的。

 半夏看在眼裡,打個哈欠,心說大哥真是越來越可愛了呢。

 再差那麼一丟丟,他在她心裡,就跟法典一樣重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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