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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躲貓貓

2022-07-05 作者:浣若君

 轉眼天都要亮了,法典打了個盹兒,猛的驚醒,看二哥兩眼直勾勾的瞅著海面,明明車裡有空調,但他額頭上的汗卻匯成了水珠,在往下流著,法典給空調吹的冷的不行,二哥咋熱成這樣,他連忙呼呼的煽風。

 但怎麼越搧,二哥額頭上的汗越多了?

 “二哥,天亮啦,咱去吃個早餐吧,要不要去威斯特大酒店,我請你?”法典說著,掏出了他120元的零花錢:“我有錢,今天請你吃好的。”

 小憲猛然回過神來,揩了汗,掛上檔,開車回家了。

 經過威斯特大酒店時,法典餘光一掃,就看到Bill上校牽著大白出門了,然後,他要牽狗上車,但狗似乎不太願意。

 但他扯了一把狗繩,大白就乖乖的上車了。

 法典跟反間部門的同志們聊過,據說,因為Bill上校狗毛過敏的原因,Bill把大白,一直是關在另一間房裡的,所以,反間部門並沒有從大白身上探聽到太多有效訊息。

 但是,反間部門對大白,因為它是條軍犬,一直極度戒備,給出的態度是,怕Bill上校會在它身上藏匿炸彈啥的,一旦它接近海軍基地,或者藥研中心,軍事學校等地段,就要立刻射殺。

 即使不,當部隊要逮捕Bill上校時,為防萬一,也會射殺它。

 除了法典和半夏,大白在任何人眼裡,都只是一條微不足道的狗。

 可相比於二黑,法典更喜歡大白,一想它很可能馬上就會死,心裡好難過啊。

 不過他雖然很難過,但手沒停,依舊在幫小憲煽風。

 而家裡,雖然因為今天要出去旅遊,半夏很開心,但她同時還在擔心一件事,那就是,媽媽受傷了,昨天還是她幫忙包紮的傷口。

 孩子嘛,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在夢裡,她看到媽媽的膝蓋摔壞了,去不了海邊不說,還被救護車拉走了,小女孩給嚇的呀,哇的一聲,是哭醒的。

 醒來一聽,床頭櫃上有聲音,但並不是救護車的聲音,而是電話在響。

 半夏摁掉電話,起身,撩開毛巾被,要看媽媽的傷。

 她也是個不小的醫生了,昨天晚上林珺的膝蓋就是她幫忙包紮的。

 先看周圍,輕輕摁一摁,沒有腫,就證明沒有傷到骨頭。

 再揭開紗布一看,傷口已經結痂了,就證明它不會發炎了。

 小女孩這才大舒了口氣,媽媽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不知道是誰打的,但半夏怕吵醒媽媽嘛,就把電話接了起來。

 “喂,是瑪珺嗎?”對面的人說。

 半夏悄聲說:“媽媽在睡覺,不可以打擾喔。”

 “是半夏呀,我是你阿西伯伯,讓你媽媽接電話。”小林阿西忍著慍怒說。

 半夏好聲好氣的問:“伯伯,大白呢,它還好嗎?”

 小林阿西的耐心是有限的,是因為半夏是個女孩,他才能忍著慍怒的,他說:“讓你媽媽接電話,否則,不但狗,你們全家都很可能要出事。”

 半夏本就是個很敏感的孩子,聽到小林阿西語氣不好,嘴角一下又撇了。

 林君一把抓過了電話:“喂?”

 因為是林憫自己去的醫院,而且迄今為止沒跟小林阿西溝通,所以小林阿西並不知道訊息是透過竊聽傳出去的,他現在認為,林珺讓林東去醫院,是處心積率,要為林東爭遺產。

 老爺子發現小林阿西下毒的那一刻,就從寵兒變成棄子了。

 但凡小時候受過一丁點的氣,小林阿西都會忍,會給林東分點錢,但他從小小受過氣,而且他媽還曾害的林東生癩皮瘡,一生都沒遭報應,富貴榮華到死了。

 所以,林東去醫院照顧林憫,只是受林珺的囑託,根本沒想要遺產。

 但小林阿西已經忍不了了。

 而他跟林憫,Bill上校一樣自信,認為肯定會打仗。

 點了支菸,他說的更直接:“林珺,知道甚麼叫核潛艇嗎?”

 林珺本不想跟他廢話,但看半夏眼巴巴的望著自己,遂好聲好氣問:“阿西先生,秋田犬現在怎麼樣,過得好不好?”

 小林阿西冷笑一聲,說:“明天看報紙吧,還有,我秋田會館的大門會隨時敞開,接受你們林家所有人的悔罪。”

 今天凌晨潛艇來,明天,就算國內的報紙不登,整個國際社會就核潛艇的事進行報道的,不戰,南海丟臉,戰,生靈荼炭,所以小林阿西有恃無恐。

 林珺因為不知道兒子到底行不行嘛,也就忍了,不跟小林阿西爭。

 而因為想聽大白的訊息,半夏湊近了耳朵,風聲,水聲,還有東海□□有的,叫賣椰糖水的叫賣聲,連並狗吠,一同傳入她的耳朵,女孩眼睛頓時兩眼一亮。

 等林珺掛了電話,她枕到了媽媽大腿上:“小林伯伯在東海港,大白說不定也會在喔。”

 林珺不清楚部隊是如何規劃的,但她大概能猜到,它的下場就是被擊斃。

 所以她善意的撒了個謊,說:“大白應該已經被送回東島國了,不在這兒。”

 半夏才不信,她剛才在話筒裡聽到大白的聲音了,她一會兒也要去東海港呢,小女孩已經不奢侈能把大白買回來,可能去看看它,她就很開心呀。

 林珺膝蓋還得換回藥,還得跟保姆給半夏準備出海穿的泳衣,玩的圈圈,還要給幾個孩子帶點吃的,正準備著,顧謹回來了。

 而顧謹帶來的訊息,總算讓林珺安心了一點。

 “部隊會報銷全部費用,租的是豪華大遊艇,上面有吃有喝,給半夏帶條泳衣就行,別的統統可以不帶。”他說。

 見丈夫來,林珺要吐苦水了,她小聲說:“小憲心裡沒底,東西能不能弄來,他也不知道,你得跟上面的領導商量商量,不要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他身上。”

 知子莫若父,顧謹也是低聲,說:“放心吧,李部長那兒有三套預案,小憲這邊只是其中一套,部隊不會打沒把握的仗,你放輕鬆點,就當公費旅遊一趟。”

 好吧,聽丈夫這樣說,林珺的心總算安穩了一點。

 法典和小憲回來之後,就又回老家屬樓了,說好的是下午五點登船,但半夏太心急,午覺都不肯睡,頂著大太陽一趟趟的跑老家屬區,終於,到下午四點時小憲下樓來了,當然,依舊是法典拎包,打扇子。

 在倆崽看來,二哥胸有成竹,高深莫測,可在父母眼裡,小憲已經快炸了。

 他肯定還沒想到辦法,不然以他的性格,此時就該洋洋得意,志得意滿了。

 一家人相對,也就無憂無慮的半夏是真正開心的一個。

 迎上法典,她悄聲說:“點點哥哥,大白還在呢,在東海港呢,我們去玩,會碰見它的。”

 大白這段時間,確實一直在東海港附近,因為Bill上校不敢離軍事港口太近,就一直活動在離軍事港口最近的東海港,他在港口租了船,還租了遊艇,而他出門時,向來是會帶著大白的。

 但是,那跟半夏沒有關係,大白的最終下場,只有被擊斃。

 雖然法典心裡也很難過,可他不希望半夏再去想那條必定會死的狗,他也撒了個謊,說:“半夏,大白已經回東島國了,不在這兒了。”

 半夏一看哥哥就是在撒謊,她當然不信,而且她是個小孩子,她有意要找一樣東西的時候,就會全神貫注,四處去搜尋。

 在林珺和法典想來,海岸線那麼長,東海港的人又那麼多,半夏不可能巧遇一條狗的,她也不過個孩子,鬧一鬧,唸叨唸叨也就完了,就會忘了狗的。

 但是,正因為半夏是個孩子,她才會既執著又純粹。

 在東海港,上游艇和客船是分開的碼頭,而Bill上校,在客船碼頭租了艘客船,在遊艇碼頭還買了一艘遊艇,他平常,要嘛在客船上,要嘛在遊艇上,既林珺一家是要上游艇,碰到的機率就已經有一半了。

 而半夏,自打下了車開始,因為有意要找大白,就一直在打口哨,這口哨二黑聽了不過搧搧耳朵,但大白要聽到,它熟悉半夏的聲音,是會立刻回就她的。

 女孩一路走,一路左噓噓,又右噓噓,搞的法典都想撒尿了。

 女孩吹口哨,不太雅觀的,林珺幾回勸閨女別打口哨了,可她非不聽,非要打,一家人看著半夏,又覺得孩子可憐吧,又無力,但也只能聽著。

 顧謹和小憲得先登船,因為程式設計部隊的秦團長和宋團長,以及反間部門的幾個軍人,也會陪同他們一起前去,他們已經在船上了,得去先商量一些事兒。

 沿著碼頭,停了一排排,全是高大的,豪華的遊艇。

 半夏站在原地,就又打起了口哨。

 突然,不遠處有條船上傳來狗的汪汪聲。

 二黑向來慫,可一聽有狗叫,也跳了起來,汪汪直叫。

 因為船體都很高,半夏看不見,但她聽得出來,那是大白的叫聲,是它在回應她,她於是提高嗓門打了個口哨,隨著這一聲,大白連聲吠了起來。

 港口停的遊艇特別多,還都是大遊艇,一時間,半夏不知道狗聲從何而來,正欲找呢,這時二黑掙開她,邊叫邊跑,半夏起身就追,邊追,還在打口哨。

 經過大概五艘遊艇,二黑停了下來,揚頭在吠,一艘雪白的遊艇上,大白也在狂吠,兩條狗對咬著,聲音越來越大。

 乍一看,半夏就知道大白過得並不好,因為它的毛比之原來,又少了不少。

 狗沒有被拴繩子,它在遊艇上不停的轉著圈圈。

 半夏也知道狗是屬於別人的財產,自己不能隨便要,不開心吧,又沒辦法,就招手說:“大白,你乖乖的呀,我以後還會來看你的。”

 按理來說,半夏和大白只見過兩面,不該那麼激動,但它看到半夏後顯得特別激動,在遊艇上轉來轉去,突然,兩條前腿搭上護欄,看樣子竟是要跳。

 兩條狗的叫聲吸引了很多人,遊艇上的人紛紛從船艙鑽了出來,在看。

 而大白,眼看就要跳下來了。

 半夏還小,不懂得厲害,居然伸手就要接。

 但就在這時,突然,一個金髮碧眼,紅臉的大漢出來套狗了。

 法典一看,那不正是Bill上校嗎?

 他嘗試著要給狗套繩子,但大白有警覺,狂吠著一躍,鑽船裡去了。

 因為船體太高,他們在下面是看不到的,只聽到Bill上校不停的咒著髒話。

 這時半夏突然就乖了,也不喊了,因為她知道那個大兵伯伯特別壞,她還知道,自己要再激怒大白,它很可能會吃更大的虧。

 可大白一叫,二黑就不停的叫,連蹦帶跳,它還從來沒有如此兇過。

 船上的呵斥聲更加兇猛了,Shit,Fuck,半夏知道的,那是髒話,她扯過二黑的狗繩,說:“二黑,不叫啦,不然那個伯伯會打大白的。”

 為甚麼半夏懂這個,因為原來,誰要誇一句她乖,或者她長得可愛,秦秀就會故意推她,搡她,打她來洩憤,孩子小,可孩子心裡啥都明白。

 按理,心心念念那麼久,終於找到大白了,孩子該開心,該要哭,要鬧著問媽媽要狗的,但並沒有,半夏乖乖的自己回頭了,嘴角撇著,但她還是堅強的對趕來的林珺說:“好啦媽媽,我已經看到大白了,它很好,我們上船吧,走吧。”

 分明她很難過,但她知道媽媽會為難,所以她會裝作不在意。

 狗是小林阿西的,Bill上校就在船上,那麼小林阿西應該也在不遠處。

 林珺知道自己不該管的,因為今天最重要的事是陪小憲出海,但聽狗叫的那麼慘,再看半夏都快哭了,她也忍不了了。

 因為遊艇太高,她看不到船艙裡是啥情況,先用英文喊:“Please。”

 沒人理她,她於是又高聲喊:“Hello?Hi?”

 依然沒人理她。

 而遊艇上,雞飛狗跳似的,Bill上校的聲音越來越高。

 半夏以已度之,知道他是在給狗撒氣,忙說:“走吧媽媽,沒關係啦。”

 林珺氣的兩手叉腰,繞著遊艇走來走去,但是沒有任何辦法。

 反而,有人說:“女同志,能讓你們的狗別嚎了嗎,吵死人了。”

 二黑一直在不停的吠嘛,確實吵到人了。

 林君只好扯過繩子,把二黑扯走。

 但就在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法典突然喊:“跳,大白,快跳!”

 大白又出現了,它站在遊艇的圍欄上。

 法典在不停的跳,蹦,突然靈機一動,嘴巴一捏,一聲長哨。

 在一群人的圍觀中,大白一躍而下,跳到了水裡。狗狗天生會游泳,它一進水,嗆了兩口,旋即四個爪爪撲騰著,朝著岸邊遊了過來。

 半夏又樂了,伸手示意:“遊啊遊,大白,來啊,快來啊。”

 可這時小林阿西從船上探出頭,他脫了一隻鞋砸向大白的腦袋,狗最怕重物砸,於是扭頭往另一邊游去了,但另一邊有個保鏢,伸了電棍要電狗。

 大白最怕電棍,嗖的一鑽,鑽一條船底下去了。

 小林阿西乍一看林珺已經一家,已經氣的雙眼冒火了,哪怕看到孩子,也不想再裝涵養了,用日語招呼保鏢們:“下水,把狗給我撈上來。”

 四五個保鏢,下餃子似的,撲通撲通跳水裡,去撈狗了。

 林珺本以為半夏看到這種場影,必定要哭,但她並沒有,反而驀的一下就開心了,小女孩笑著說:“媽媽,大白逃跑了,它就像我一樣勇敢喔。”

 當初的她差點被秦秀打死,她就跑了。

 當她離開秦秀,就找到了法典,從此她就開始了幸福的生活。

 半夏不奢望能養大白了,當在她看到大白逃出生天的那一刻,她就很替它開心,因為她覺得它肯定能找到一個好主人。

 得,只要孩子開心了,沒有負擔了,顧謹又一直在打電話,林珺得上船了。

 而因為突然起的亂子,林珺並沒有發現法典不見了,過了安檢口,是登船區,乍一進去,迎面就看到Bill上校捂著脖子,給小林阿西扶著,倆人從遊艇上下來,飛一般的在往前走。

 而Bill上校的脖子上有好大一圈劃痕,他胸前滿是鮮血。

 林珺下意識捂上了半夏的眼睛,二黑則一直對著Bill上校狂吠。

 這小狗崽子從小吃的熟食,還沒聞過血腥,狗愛血腥,它剛準備去舔,顧謹跳下船,把它撈了起來。

 上了船,林珺依然驚魂未定,鬆開半夏的眼睛,她問顧謹:“Bill上校咋回事,他是不是給大白咬的,胸前怎麼那麼一大灘血?”

 這下,林珺更擔心大白了,是狗就會咬人,所以必須要牽繩,但經過訓練的軍犬,是不會隨意咬人,更不會咬主人的,就算咬人,也必須是在聽到主人發號的施令以後才能咬。

 大白突然發狂咬主人,很大可能是患上了狂犬病,那就必須被處理掉。

 半夏也擔心的不行,小嘴巴又撇了下去。

 有狂犬病的狗是必須被殺掉的,孩子剛剛因為大白逃出生天而歡喜的心,又瀰漫上了悲傷。

 好在顧謹說:“跟大白沒關係,是Bill先生自己把自己弄傷的。”

 顧謹和小憲剛才在船上,視角不同,看到的,發生的事件,也跟林珺母子看到的不一樣,剛才,在Bill先生的遊艇上發生的事情,說起來也是夠可笑的。

 當時大白聽到半夏的聲音,要鬧,Bill上校怒極,去套狗,沒有套到,一個保鏢不知道從哪翻出個魚網來套,可魚網非但沒有套到狗,反而套到了Bill上校的脖子上。

 Bill上校心急,去扯魚網,結果魚網上有根細魚線,他力氣太大,一把扯下去,脖子上頓時血流如注,再加上幾個保鏢七拉八扯,一個漁網,差點沒把Bill上校給困死在裡頭,最後還是小林阿西掏了刀才割開的漁網。

 小林阿西怒極,提著刀要殺大白,大白是給逼急了才跳的水。

 總之,剛才發生在遊艇上的事,那叫一個驚盡動魄。

 這時馬達在響,船艙裡有人出來,是穿著便衣的宋團長,她總是習慣性的敬禮,說:“博士,時間到了,咱們該開船了。”

 林珺總覺得空落落的,回頭一看,忙說:“宋團長,麻煩再等等,我家法典還沒上船呢。”

 “來了來了,媽,我來啦。”是法典,一身溼淋淋的,打著光膀子,懷裡抱個東西,打著光膀子,一路跑了來。

 他一上船,二黑立刻連蹦帶跳的叫了起來,半夏也咧嘴笑了起來。

 法典穿的是個大白T恤,但他把T恤脫了,用它包了個東西,雖然看不清楚,但半夏已經猜到了,那裡面裹的是大白!

 女孩剛才往回跑的時候就看到哥哥跳海里了,她知道的,就好像當初他會義無反顧的救她,他是去救大白了,為了不打擾哥哥,她才提前回來的。

 果然,哥哥把大白救回來了。

 T恤被扔到地上,搖了起來,再甩一甩,大白從法典的T恤裡鑽了出來。

 船上不僅有林珺全家,還有宋團長,以及她的上司秦團長,和反間處的幾個同志,大白,Bill上校的狗,大家都知道的,而反間處給它的備案是,斃捕!

 所以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幾個軍人同時伸手摁腰,欲拔槍。

 大白甩著身上的水珠子,嗚嗚咽咽的叫著,又不停的拿爪子拱著項圈。

 法典總覺得哪不對,他於是伸手去摸,摸到項圈時手頓了一下,這時半夏也伸手過來了,倆兄妹一起摸進去,再把狗的項圈卸了下來。

 這可好,摁著槍的秦團長都驚了:“這他媽啥玩藝兒?”

 倒是顧謹出過國,見過新奇,說:“這個是倒刺項圈。”

 大白的項圈裡有一排排凸起的尖釘,半夏離得近,伸手去摸釘尖,發現它特別尖厲,孩子哎呀一聲,忙收回了手指。

 倒刺項圈,向來,是給那種最兇狠的,會咬人,且馴不服的大型犬戴的。

 Bill上校應該是因為馴不服大白,才給它戴的。

 狗戴倒刺項圈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它身上還好,但脖子一圈兒的毛整個磨完了,面板上還疤疤點點的,長起了癩瘡,所以頭一回見時,毛髮鮮亮,威風凜凜的秋田犬,不到半個月的功夫,愣生生給Bill上校馴成了一條癩皮狗。

 倒刺項圈於狗來說,可謂酷刑,突然被解開,狗終於能喘口氣了,它拱一拱的,縮半夏身邊來了。

 在狗狗的意識裡,半夏是它的小主人,而小主人幫它解開了枷鎖,它開心,歡喜,嗚嗚叫著,搖著尾巴,盡情的給小主人撒著嬌。

 半夏以為只要哥哥把大白偷回來,這狗就屬於自己了,也超開心,把它團到懷裡,不停的幫它順著毛。

 這時秦團長上前,低聲對顧謹說:“博士,讓倆孩子回艙吧,這條狗,我們怕Bill上校動過手腳,必須處理了它。”

 既他們給狗裝了竊聽器,Bill上校也很可能會給裝,而狗身上一旦藏著敵方的竊聽器,那他們今天的行動就全盤暴露了,小憲也就更加沒可能拿下潛艇了。

 顧謹回頭,這時半夏渾身都給狗弄溼了,但他的小公主笑的特別開心。

 小女孩揉揉眼睛,又揉揉大白,眼角都笑出眼淚來了。

 時間已經很緊了,也容不得大家婦人之仁。

 既不想影響任務,大白就必須被射殺。

 但孩子哪知道大人面臨的艱難,半夏此刻,可謂被雙重的幸福包圍著。

 二黑平時很慫的,還懶,還弱的不行,哪怕路上碰見一條小哈叭狗,小串串,只要對方吠兩聲,它就會嚇的縮起脖子,躲半夏身後。

 今天是它頭一回出遠門,按理它該更慫的。

 但他突然它不慫了,還兇得很,此時看來個大白狗,一來就跟半夏自來熟,還縮她懷裡不出來,當然不高興,圍著大白吠來吠去,叫個不停,還用鼻子來拱,爪子來扒,見扒不開,一屁股抵過來,把大白抵出去,自己鑽進了半夏懷裡。

 大白體量比二黑足足大了一倍,但它叫聲不及二黑高,也不及二黑兇,還真被趕出去了,可它又不甘心小主人被別的狗狗霸佔,就圍在半夏身邊,嗚嗚直叫。

 它脖子上的傷很嚴重,不但聲音嗚嗚,眼神也在撒嬌,祈求。

 半夏推二黑的屁股,示意它出去,勸說:“大白是新來的嘛,你要讓著點它。”

 可二黑要會聽話,它就不是狗了。

 它不但佔著位置不肯走,還呲牙咧嘴,幾番要把大白逼下船。

 大白本就有傷,站不穩,被二□□到船舷處,不甘心,又折了回來,也學著二黑的樣子,想拿屁股把它擠開。

 咦,倆狗用屁股打起架來了。

 法典把二黑從半夏身邊扯過來,想要幫忙抱抱,但向來慫的二黑今天徹底爆發了,它回頭對著法典狂吠了幾口,又用屁股去抵大白了。

 “爸,你快看,這倆傻狗,可不可笑。”法典忍不住笑,但驀的回頭一看,他的笑凝固在了臉上。

 這時船已經開了,秦團長給林珺個眼神,示意她把半夏和法典先哄進船艙去。

 法典是大孩子了,看到秦團手摁著腰部時,就知道他想幹嘛了。

 他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對的,可他不想殺大白,他伸手去摟大白,偏偏大白嗷的一聲,尖叫了起來,連法典也要咬。

 秦團說:“萬一孩子被咬就麻煩了,林珺同志,把他們喊船艙裡去吧,這條狗,留給我處理就好,你放心,我的槍上裝了□□的,不會讓孩子們聽到。”

 林珺咬牙說:“這樣吧,我們不去旅遊了,我們下船,把狗帶回家,行嗎?”

 秦團的手依舊摁在槍上,抬手看錶,顯然,是在思索,折回去一趟,時間夠不夠,還有,Bill上校的船上還有好些保鏢,要被他們發現大白在這兒,會不會對任務造成影響。

 其實就現在,要大白再不鬧了,林珺帶它下船,它就能活下來了。

 可法典去扯它,手才捱到它的屁股,它立刻嚎叫了起來,而且呲牙咧嘴,恨恨的逼近法典,連聲汪著,似要咬法典一般。

 畢竟是狗,不通人性,還可能會咬人。

 法典怕它會咬半夏,就一腳踢開它,連半夏帶二黑,一起拉過來了。

 秦團長一看,正好說:“孩子們,你們先進艙吧,這條狗狗受傷了,我把它帶到下面一層船艙,給它去處理一下傷口去。”

 宋團接到領導的眼神示意,也說:“對對對,我們去給它治病,你們先安安心心去玩兒吧。”

 秦團又悄聲對林珺說:“時間太緊,我們就不回港了,這狗,處理掉以後我們還得解剖它進行檢查,您注意一點,不要讓孩子們到下面去玩兒。”

 林珺其實想回岸,大白又不是瘋狗,它雖然一直在嚎,但它並沒有咬人,就證明它是條好狗。

 就這樣處死一條沒有咬過人的,還特別聰明的狗,她於心不忍。

 但正如秦團所言,萬一它身上還有別的竊聽裝置,沒有被發現呢,那它就是一個移動的訊號源,會把小憲整個兒暴露出去的。

 只把一條狗放在林珺面前,做為一個醫生,她肯定捨不得它死,會盡力去救。

 但當把它和她兒子擺在同一位置,那她當然選擇保兒子。

 點了點頭,她說:“行吧。”

 看秦團走向大白,試圖捕捉它,它哀叫著,吠著,躲著,目光也變得可憐巴巴的。

 林珺為難極了,軍方要處死大白,她只能答應,而半夏呢,她是孩子,但她是個懂事的孩子,暫時林珺可以瞞著,可他們要在船上過夜,半夏早晚會發現的,她喜歡的狗被解剖,被搞成標本,叫孩子怎麼能接受。

 而現在,她必須得跟半夏撒謊了嗎?

 這叫林珺如何說得出口?

 她驀然回頭,就見法典還在不遠處站著,但半夏不見了。

 林珺又給嚇了一跳,忙問法典:“點點,你妹呢?”

 法典問老爹:“爸,你見我妹了嗎?”

 顧謹也扭頭四顧,目光落在二黑身上,但二黑跟顧謹對視一眼,吠了兩聲,扭頭跑了。

 所以,半夏去哪兒了?

 遊艇上下共三層,這時,半夏其實就在他們的頭頂,秦團長說的話她其實全都聽到了,她是個懂事的孩子,所以並不需要媽媽撒謊,或者勸她,她也知道,大白不能被留下來,可是她不希望大白死呀,孩子這是頭一回,理解了甚麼叫好心辦壞事,她突然意識到,也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找大白的,那麼,它就不會因為找她而觸怒主人而捱打,也就不會跳船,更不會被殺害了。

 小小的女孩,因為她被法典從秦秀手裡救了出來,所以她堅信,面對暴力,反抗和逃跑是最有效的手段,她知道大白一直在忍受暴力,所以想讓它反抗,讓它跑。

 但是,世事是複雜的,小女孩能理解它的複雜,可她無法接受。

 而且在聽了秦團和林珺的聊天后,她認為,正是自己害死的大白。

 今天,本該是她最開心的日子,因為她坐上了自己最心心念念想要坐的大船,跟著全家人,要一起出海旅行了、

 她還幻想,自己將去海的另一邊,將到阿爾卑斯山,然後見到她一直心心念唸的二狗哥哥。

 可是才剛剛啟程的旅行,全家人都在,她是多麼的開心,可她就要害怕死她最心愛的狗狗了嗎?

 半夏太難過了,她縮在牆角,頭抵著牆,無助的哭了起來。

 這層只有小憲一個人,從半夏上樓時他就看到她了,而他,今天是來幫半夏捉潛艇的。

 雖然在登船之前小憲都還沒想到能活捉潛艇的辦法,但就在剛才,目睹Bill上校的受傷後,他受了啟發,已經有五成的把握,不但能活捉核潛艇,還能親手送到妹妹眼前了。

 但是他可愛的妹妹,她怎麼了?

 她本來是趴在船舷上的,可突然就溜下來了,還坐下了。

 小憲剛剛在電腦的無線電訊號埠發現了一個無線電遙感訊號。

 而無線電遙感,目前在國內,只有軍用,還沒有開放民用領域的,按理,南海不可能出現這種訊號的,因為不知道它是從哪兒來的,正準備好好搜尋,追蹤一下這個訊號。

 可他驀然回頭的瞬間,就見妹妹穿著粉色的背心,紅燈籠的褲兒,小涼帽兒背在背上,她的小腦袋正在碰船壁,還磕的一下一下的。

 如果說在登船前,小憲完成任務的可能性是零的話,現在,他完成任務的可能性,有50%了,所以現在,他的壓力已經遠沒有登船前那麼大了。

 話說,自打回來,他還沒跟妹妹好好玩兒過呢。

 連著兩天了,她各種鬧,各種等,想跟他玩,他因為忙,一直沒顧上。

 既任務完成的可能性大了,他的壓力就小了,而現在,妹妹躲這兒,怕不是在跟他捉迷藏?

 小憲撇下電腦,出來了。

 蹲在半夏身後,他以為她是在跟他躲貓貓,哄他來跟她玩嘛,就笑呵呵的,輕輕撓了一下她的背。

 半夏扭扭屁股,還更往牆角鑽了鑽。

 小憲還是以為她在玩兒,心說小壞蛋,半年不見,她比原來更好玩兒了。

 他於是伸手再撓,半夏聳聳屁股,再往裡鑽。

 這小丫頭是咋啦,小憲往前一湊,這下看清楚了,小女孩手捂著眼睛,眼淚從指縫裡在往外漏,所以,她一直蹲在這兒,不是在躲貓貓,而是在哭?

 她已經哭了快五分鐘了,有父母,有三個哥哥的小女孩,她已經哭了快五分鐘了,可是沒有人管她,這他媽的,到底怎麼回事?

 是誰惹的她,怎麼能叫她一個人躲在一個角落裡,就這樣無聲哭的。

 “爸,媽,法典,顧民他媽的在不在,你們誰他媽的,惹哭的我妹?”小憲一聲巨吼。

 這一聲,驚的下面一層的人集體抬頭,船舷上幾隻海鷗都給嚇飛。

 “誰他媽的,惹哭的我妹?”他再吼。

 這一聲,嚇的正在捕狗的宋團和秦團也同時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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