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談得差不多了,張學道,不,現在應該叫穀雨同志,主動告辭,不能打擾領導的工作時間,吳冠生同志親自送他出來。
到了門外,早就等得不耐煩的陳紹宇見狀,主動站了起來,吳冠生與兩人握手,然後告訴他們,今天晚上,他們先在中宣部休息,明天一早,中組部同志會對他們進行一些地下工作注意事項的培訓,培訓之後再安排他們去工作單位。
吳冠生回去辦公,兩人被其他同志送到一個房間住了下來。送行的同志剛剛離開,陳紹宇關上門,然後一把抓住張學道,“學道,你被安排到哪裡?”
陳紹宇用力很猛,穀雨有些疼,他微微掙扎了一下,陳紹宇根本沒有注意到,而是繼續緊緊得抓著穀雨的胳膊。
穀雨有些無奈,想了想,低聲說道,“紹宇同志,我現在換了一個名字,叫穀雨,以後你喊我穀雨同志就好了,剛才冠生同志跟我談話,他讓我去滬東區委,做區委幹事!”
陳紹宇急忙問道,“你答應了?”
“嗯,當然答應了,中央的安排,我有甚麼資格反對?”
“你呀你,我一路上怎麼跟你交代的,我們回來是做領導的,不是來做幹事的!狗屁幹事,我們這樣純正的馬克思主義者,要做就做大事!打雜的幹事是我們該做的嗎?”
“呵呵,紹宇同志,您太過譽了,要做領導的是你,我哪有那個資格?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陳紹宇氣得沒辦法,這個小老弟別的都好,就是胸無大志,唉,真是讓人頭疼。陳紹宇氣急敗壞的說道,“就算你要做幹事,也不能離開中央呀,你去了滬西之後,想再調回中央可就難了!”
穀雨眨巴著眼睛,有些奇怪的說道,“中央不就在上海嗎?上海就這麼大一塊地方,有甚麼事情,喊一聲我不就到了嗎?”
陳紹宇相當無奈,他連連搖頭,壓低聲音說道,“你呀你,理論水平那麼高,怎麼就看不懂吳冠生的伎倆呢?他把我安排到滬西做幹事,你安排到滬東,一個在西,一個在東,這是有意把我們隔開呀!”
穀雨倒吸了一口氣,不由得嘶了一聲,狐疑得問道,“我和冠生同志無冤無仇的,又只是一個小幹事,跟他差著十萬八千里,他為甚麼這麼做?”
“為甚麼?你怎麼不想想我們一路過來是甚麼待遇?吳冠生是黨的秘書長,他會不知道?共產國際的意思那麼明顯,可是吳冠生就敢陽奉陰違,這是甚麼性質的問題?你怎麼不想想?”
穀雨仔細想了想,然後搖搖頭說道,“不至於吧!六大時,我向冠生同志彙報過幾次工作,他對我態度很好,十分平易近人,我看他不是這樣的人。”
見穀雨如此,陳紹宇不得不說了一番心裡話,“學,嗷,穀雨,你我應該爭取留在中央,到時候有甚麼事情,有個商量不說,還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遇事也好反應呀!”
說到這裡,陳紹宇湊到穀雨的耳邊說道,“我們有國際和米夫校長,中央就算能壓我們一時,也壓不了一世,我們留在中央,等待時間,過不了多久,就一定可以翻身。到時候我做中央局委員,你就算做不了候補中央局委員,也可以做一做執行委員!”
穀雨聽到這裡,心頭大震,他孃的膽子也太大了,這是公開封官許願呀,他就不怕自己向上級揭發?不過轉瞬一想,穀雨就知道,陳紹宇擺明著,又一次試探他,狗日的太奸猾了!
兩人密談,他就算向上級告密,也沒有第三方,到時候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中央沒有證據根本不能處理陳紹宇,有米夫護著,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反倒是他,暴露了態度,從此之後,變成了陳紹宇的死敵,米夫肯定也只會相信陳紹宇,而不是他;而其他黨內大佬,跟他接觸不多,更不可能保護他,到時候他就是無根的浮萍,只能隨波逐流,這是他絕不能接受的。
所以仔細得琢磨了一會,穀雨微微搖搖頭,“紹宇同志,您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跟您交個實底,中大這幾年下來,您的理論水平和革命經驗都遠遠勝過我,我發在內心的服從和擁護您的領導,也堅定的認為您可以領導黨中央,戰勝國民黨反動派。
但我自己有幾斤幾兩,我還是清楚的,不要說候補中央局委員,就算是執行委員,我也沒有資格當,黨內有太多有經驗有才幹的同志,我遠遠比不上。
還有紹宇同志,作為一名環太黨黨員,您說話一定要謹慎,封官許願的話,千萬不能說,要是被其他同志知道了,報告上去,問題就嚴重了,我們會犯組織路線錯誤的!”
穀雨義正辭嚴得說出了這麼一番話,陳紹宇臉色大變,他猛地站了起來,“穀雨,你現在就可以彙報嘛,吳冠生就在樓上!”
穀雨聽他這麼說,急得連連跺腳,“老大哥,紹宇大哥,您,您,怎麼就不明白呢?我這是為你好!咱們同學好幾年了,再說了,咱們這一路過來,一個多月朝夕相處,我是甚麼人,你還不知道嗎?你要是再這麼說話,我以後再也不聯絡你了,省得你懷疑我!”
陳紹宇
見穀雨急了,這才迅速變臉,微微笑了起來,他拍了拍穀雨的肩膀,“小老弟,您的金玉良言,我又怎麼會不聽,哥哥錯了,錯了!我這個人別的都好,就是有一樣,一著急容易說錯話,你放心,我一定改,一定改!”
穀雨聽完,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這才小心得試探問道,“紹宇同志,你真不生我的氣了?”
陳紹宇再一次拍了拍穀雨的肩膀,“小老弟,你就放心吧,我分得清黑白對錯。我又不傻,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我怎麼會不知道?”
穀雨長出了一口氣,突然間也笑了出來,“紹宇同志,你剛才嚇我一跳!”
“怎麼還叫紹宇同志,老大哥這個名字不是挺好的嗎?”
穀雨搖搖頭,“咱們都是黨內同志,再說了您是我的領導,老大哥這樣的話不能隨便說,剛才是我不對,著急了!”
陳紹宇點點頭,想了想說道,“穀雨同志,你說得對,稱呼還是正式一些比較好!”
穀雨想了想,低聲問道,“紹宇同志,您不願意去滬西區委,那你想去哪裡?”
“我剛才跟吳冠生同志說過了,我的長處在中央更能發揮作用!他當時沒有直接答應下來,不過我看他遲早會答應的!”
想了想,陳紹宇說道,“穀雨同志,你先在滬東區委待一段時間,注意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安全,等幾個月之後,我站穩了腳跟,再把你調回中央。”
穀雨點點頭,笑著說道,“還是這樣好,反正我就是一顆螺絲釘,您想把我插在哪裡,就插在哪裡!”
陳紹宇張嘴剛想說話,門突然間敲響了,他立刻閉上了嘴,穀雨反應很快,立刻開門。中組部的同志笑著告訴穀雨,水燒好了,他們可以洗腳休息了!
穀雨點點頭,跟著這位同志一起出去,過了幾分鐘把水端了進來,先讓陳紹宇洗臉洗腳。他才就著陳紹宇的洗腳水泡了泡腳,陳紹宇皺了皺眉頭,穀雨笑著說道,“紹宇同志,這些熱水都要燒煤的,能節約一點也是好的,黨的經費不夠!”
陳紹宇也不好說甚麼,看了看穀雨的臉,穀雨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呵呵笑著說道,“我剛才在外面抹了一把臉!”
陳紹宇點點頭,穀雨這才端起水,送到門外倒進下水道,然後回到宿舍睡覺。一夜無話,到了次日,中組部的同志把兩人叫了過去,做了一番地下工作的培訓。
事實上,這些培訓在蘇俄期間,事實上也有一些類似的課程,所以兩人掌握得很快,不過也遇到了一些麻煩,兩人都是單身男人,按照規定要住省委機關,但單身男子容易引起特務的注意,且不好租房子。
中組部的同志見兩人都是獨身一人,便告訴他們,過段時間,組織會想辦法給他們各找個妻子做掩護。在當時的環境下,為便於黨的秘密工作,男女裝扮成夫妻的事時常有之,終日朝夕相處,弄假成真的事也有不少,穀雨當然無所謂,甚至還有些期待。
不過陳紹宇非常堅定得拒絕了,搞得中組部的同志莫名其妙,穀雨笑著回答了他的疑問,“紹宇同志在中大有一位知心愛人,明年就要畢業回國了,到時候您可要注意一點,一定把織女安排到牛郎身邊!”
聽穀雨這麼說,陳紹宇眼睛放光,連連點頭,中組部的同志這才明白過來,打趣了陳紹宇幾句,又詢問了女同志的姓名,就放過這件事不再提了。
培訓了幾天之後,驕傲的陳紹宇還是被安排到滬西區委,即便他心不甘情不願,最後還是隻能無奈得去了滬西區委宣傳部做起了幹事。
而穀雨也在同一天,被送到了滬西區委。考慮到穀雨平時話不多,他被安排到了滬西區委組織部做起了幹事,他的第一份工作一開始很簡單,就是駐守區委,保管資料。
而就在穀雨到達滬東區委的當天,區委書記陶尚行同志找他談話,看到陶書記的第一眼,穀雨就笑了起來,他真有緣分了,才回到上海幾天,竟然就一連見到了兩個未來的大人物!
備註:陶同志這個時間點,網上有些爭議,採納了上海地方誌的說法,是在滬東,而不是滬西,所以修改了一下,請各位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