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荀意接觸多了,對荀意的性情也有所瞭解。
每每聽他說起外面的事,她便目光熠熠地聽著,眼底有著顯而易見的嚮往。
曹衝知道,她是願意嫁給他的。
這年頭的女孩兒大多像一隻只從小被豢養在籠中的鳥兒,而她因為嚮往著廣闊的天空,努力在狹小的樊籠裡學著如何飛翔。
對於許多女孩兒來說,成親不過是從一個樊籠走向另一個樊籠,可她對他有著無端的信任,打心裡相信他願意分給她一片天空――哪怕他們能共有的天空可能算不得太廣闊,卻也比永遠困在籠中要qiáng太多。
所以每每見到他,她眼裡便全是快活。
這樣一份信任,曹衝是不願意辜負的。
“要是父親安排我們早日成親,我自然願意。”曹衝說道。
“那你火急火燎找我做甚麼?”曹丕睨著他。
“這不是不知道元嘆先生說的是不是真的嗎?”曹衝不大高興地說道,“是我要成親,怎地我自己倒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曹丕道:“你回來那日我便向父親提了此事,是你自己跑太快沒聽到。”
曹衝睜圓了眼。
原來還是二哥提的!
看來,他果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二哥你真是的,也不跟我說一聲,害我甚麼都不曉得。”曹衝抱怨完了,又想起那天荀對他的奇怪態度,越發驚覺到處都是蛛絲馬跡,“怪不得那天我老丈人見了我一臉的不高興,大有要抄掃帚趕我走的勢頭,原來那天你們就商量過成婚的事了!”
曹丕在那驚怪連連,沒好氣地說道:“不就成個親?子文和子建成親時哪個像你這樣?”
曹衝嘀咕:“一生就這一遭,還不許我緊張一下嗎?”
曹丕本想說“你怎知一生就這一遭”,又覺曹衝還是個半大少年,又剛準備成親,不好說不吉利的話。
少年夫妻大多恩恩愛愛,心裡想著甚麼白頭偕老相伴一生是很尋常的事,沒誰會潑冷水說世上沒幾對夫妻能真正相伴到老。
即便兩人都活得好好的,到對方年老色衰、芳華老去,哪裡還能有少年時的甜蜜美好?
以曹衝的出身,註定生來就享盡富貴榮華。哪怕自己無心,也會有不少人主動將美人送到他身邊。
別的不說,曹操興致來了給他賜幾個美人,他難道還敢拒絕不成?
曹丕看著曹衝說道:“不必太緊張,你都天天往荀家跑了,難道還沒做好迎娶別人家女兒的準備?”
他就沒見過誰家女婿婚前見天往老丈人家跑的。
曹衝知道曹丕生來接觸的都是甚麼思想,也沒有qiáng行把曹丕那些想法掰回來的準備。他說道:“我回去自個兒想想。”
說完他又風風火火地跑了。
曹丕看著他的背影直搖頭。
曹衝回去後翻來覆去想了半宿。
以前他沒想過招惹任何女孩兒,因為他從小便沒見過甚麼幸福眷侶,他既不覺得自己能夠成為一個合格的丈夫,又不想像他父親、他小叔那樣放làng形骸,所以便沒打算與誰建立太親密的關係。
與荀家這樁婚約本來不在他的預料之中,可經過近兩年的相處,他逐漸也習慣多了一個寫信與說話的物件,習慣了把荀意當成將來的另一半來對待。
哪怕他沒有經驗,沒有參照組,純粹是新手上路,應當也是可以擁有一個獨屬於自己的家的吧?
隨著這個想法逐漸清晰,曹衝的心情突然就安定下來。
第二天一早,曹衝跑太常點了卯,二話不說把自己手上的活拆開分下去,人手一個任務,絕不叫任何人感到失落空虛!
曹衝給人分發完任務,也不與司馬懿吃茶聊天了,反而興沖沖地跑去找曹操問起開府之事。
曹衝一屁股跑曹操跟前坐下,張口就問:“父親,您要把哪個宅子賜給我?是現成的還是現建的?能不能讓我提前去看看?我瞧瞧哪兒需要改動,正好一併改了,免得到時候住進去後還得再翻工!”
曹操橫他一眼,罵道:“我甚麼時候說要給你賜宅了?”
曹衝睜大眼,毫不羞恥地發表“我要啃老”的發言:“您是當父親的,難道還不給兒子準備成婚用的宅邸?唉,那可如何是好,兒臣買不起宅子,只能搬到外父家去當上門女婿了!不過,住到外父家也不錯,大舅哥他們個個都很好,外母待我也比待親兒子還親厚,一大家子人親親熱熱住在一起,吃飯時老熱鬧了――”
曹操被他說得腦仁隱隱作痛,當即怒斥:“給我閉嘴!”
這小子好歹也是堂堂皇子,居然口口聲聲說自己要去給人當上門女婿,真是氣煞人也!
他怎麼生出這麼個混賬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