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0章 模擬
高攻現在在哪裡？
老實說，他現在都有些迷糊。
透過自爆‘彼岸’的代價，讓他來到了一個既非可觀測，又非不可觀測的世界。
但這個世界並不是虛無而空蕩。
反而熙熙攘攘、車水馬龍。
植入晶片、霓虹燈、光影閃爍、虛擬人格、賽博精神病、植入艙。
他回到了不夜城？
他下意識地朝著自己老城區的小店走去，很快就推開了那扇沾滿了塗鴉的破門，看到了這一幕。
一個禿頂中年男，正喋喋不休的朝著‘G先生’討好，試圖對自己的網路植入艙打折。
因為這個植入艙經常性地‘滋滋’亂碼，讓他晚上睡得很不好。
而且會吵醒妻女。
最終，高攻同意了對方的打折，給對方開了腦顱，然後修改了幾根腦線。
然後他表情微妙，欲言又止，最後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然後這個中年打工人腳步匆匆地趕往了家中，這是他難得的假期，他要回去與妻女團聚。
高攻下意識地跟了上去，看著他在一個外表頗為體面，內裡其實空蕩蕩的小房間中，與虛擬生成的妻女吃飯、慶祝。
然後繼續開始不分晝夜地為大企業工作，直到身體所有可以勞動的機能全部壞死，這才透過企業合同上籤訂的那般，將自身義體無償給企業回收，而他的虛擬生成的‘家庭資料資料’，則被改頭換面，交給了另一位新入職的員工。
而那位中年男人在推入焚化爐前，身體本能地掙扎著，但很快就灰飛煙滅。
高攻認識那個禿頂中年男。
當初給他做手術的，正是自己。
很快，他的虛擬身影又落到了另一個世界中。
那是一個更加‘賽博朋克’的世界，那是一個終產者的世界。
所有身體資料、資訊資料，在生下來的那一刻，都被強制上傳。
然後高攻又經歷了更加悲慘的一生，為了刺激情緒資料生成，這老兄一輩子不知經歷了多少的悲慘事件，一切都只是為了資料的提純與進化。
然後高攻又一次消失不見，再出現時，居然是一個準飛昇文明在飛昇之前的階段。
那是一個個體文明，在這個文明的個體之中，有一段特殊基因程式碼實在是無法消除。
高層便秘密地設下了計劃，透過特殊的定向繁殖，將這一段基因程式碼傳承給了一些特殊的人群，最終透過幾十代的努力，終於完成了基因隔離。
最後，便是徹底的基因抹除。
在高攻的親眼見證下，幾十個居住星球，在一瞬間被高階鐳射武器抹除，上面的所有智慧物種，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職位的，沒有職位的，全部一股腦地消失。
死亡的數量大到一定程度，那便只是數字了。
但詭異的是，當這些妨礙飛昇的族裔被清洗了出去之後，這些‘人’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全部一股腦地灌入了高攻的腦中。
高攻彷彿親身經歷了這些人的人生，快樂、喜悅、悲哀、絕望、憤怒、萬念俱灰……
高攻悶哼一聲，眼中閃過痛苦，腳下的影子抖動了那麼一下下。
而很快，場景又開始變動，出現了另一幕，這是文明戰爭的期間，悲歡離合，壯烈與卑劣共存，以及戰爭時代掙扎的芸芸眾生……
高攻腳下的影子又增加了一絲絲。
而不知過了多久，高攻腳下的影子鋪開，彷彿能夠覆蓋一整個世界。
高攻雙眼緊閉，沉默了片刻後，終於開了口。
“智慧的反面是愚昧。”
“進化的反面，是退化。”
“文明的反面，是野蠻。”
“飛昇的反面，是墮落。”
“你讓我見證這一切，不就是為了你的出世麼。” “墮落天災！”
高攻轉頭，看向腳下的影子，果不其然，一個又一個黑色陰影站了起來，密密麻麻，無邊無際。
而其中，最靠近高攻的那一位，輪廓居然與他有幾分相似。
“其實不然，”‘它’開了口，“我代表著飛昇體系下，一切跟不上進化、被甩掉的、被消耗的人。”
“所以你的本名其實不叫‘墮落’，‘墮落’只是你的外號？”
高攻反問，他不覺得這算是‘墮落’。
如果這都算是‘墮落’，那飛昇本身，其實也是一種‘墮落’。
“不，我就是‘墮落’，”對面強調。
高攻沒有在這方面進行糾結，只是問道：
“所以，這是在‘宇宙模擬機’的內部？”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墮落’道。
“我覺得咱們之間，大可以不這麼謎語人。”
“你以為‘宇宙模擬機’是甚麼，某個藏在宇宙之中的小盒子嗎？”‘墮落’搖頭。
“宇宙模擬機是這個宇宙的執行系統，它無處不在。”
高攻點了點頭，對於這個，他沒有多麼意外。
“所以，文明陣營的猜測是真實的，‘有機’、‘無形’、‘墮落’，其實都是整個宇宙的防火牆。”
“是。”
對面的‘墮落’乾脆利落地承認了。
“防火牆，防的不只是文明陣營吧？”
高攻心中一動，突然問了這麼一個奇怪的問題。
對面的‘墮落’不答，沉默了片刻。
“‘無形’已出，‘有機’已經在醞釀之後，我也該出去了。”
‘墮落’話音一落，所有的黑影全部消失不見。
只剩下高攻一個人，落在這個空蕩蕩的世界之中。
“所以，這就是宇宙模擬機，或者說，宇宙模擬機其實不存在，真正存在的，其實是‘宇宙運轉機’？”
“‘運轉’、‘模擬’？”
高攻喃喃自語。
然後他突然明白了甚麼，跟之前默者所展現的那樣，‘宇宙模擬系統’的光影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然後，在這個空蕩蕩的世界之中，‘宇宙模擬系統’，開始了模擬‘宇宙’。
系統的光芒突然變得更加明亮，那些光點和線條開始向外擴張，不再是投影，而是開始“填充”這片虛無。
點點星光在純白的背景中亮起，像墨滴在宣紙上暈開，迅速蔓延。
一個旋渦狀的星雲在高攻頭頂形成，緩緩旋轉。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空間開始有了“深度”，有了“遠近”，光在“宇宙”中傳播，有了速度，有了衰減。
高攻腳下的虛無開始凝結，化作一片看不見的“基底”，承載著這個新生的宇宙。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看著掌心那團光影與周圍不斷擴張的宇宙圖景完全同步。
模擬，開始了。
這只是第一個，第一個，只是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