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5章 方案
文明的演化，總是以各種出人意料的方式。
比如說，碳基神系在一眾神系之中，是名聲最大、也是公認潛力最大的。
然而，那個屹立於碳基文明巔峰的、傳說中的九級碳基文明，卻沒走神系路線。
可偏偏，在這條看似與“神系”格格不入的道路上，那傳說中的九級機械文明，造物神教，卻是一個神系文明。
不管機械系還是碳基系，反正是知道這一訊息的，一開始都是有些繃不住的。
……
而在這個九級機械文明的核心之地，高工並沒有看到任何跟機械相關的存在。
沒有齒輪咬合的轟鳴，沒有能量管道的脈動，沒有合金結構的冷光，沒有資料流的瀑布，沒有邏輯神的冰冷雕像，也沒有信仰網路的能量紋路。
空間本身彷彿是由最純淨的“邏輯基石”鋪就，無形無質，卻能讓任何踏入者清晰地感受到一種秩序感。
空氣中流淌著的是視覺化的‘資訊流’，它們是“造物公式”和“演化方程”，有如有生命的星辰，按照某種超越想象的和諧韻律，在虛空中緩緩旋轉、碰撞、融合、衍生。
甚至，高工能“感知”到一些更加深邃、更加無法言喻的“存在意志”，它們如同這片“空靈之境”的背景，無處不在，卻又不可捉摸，僅僅是其自然散發的存在感，就讓高工感覺自己的“概念之軀”以及體內的“上古機械烙印”，都開始自發地進行某種極其細微的最佳化。
是真的在最佳化，烙印本身那古樸、繁複的紋路，開始以一種遠超他自身理解的速度，重組、最佳化！
那些從周圍環境中融入的“造物公式”與“真理資訊”，彷彿化作了最精密的刻刀與能量流，精準地“雕刻”在烙印的原有紋路之上。
呼吸之間，上古機械烙印（殘缺）中的‘殘缺’，便就消失不見。
一種難以言喻的、“真理”般的質感與厚重感，灌入了高工的體內。
這一下子，高工彷彿真的經歷‘上古機械’的所有演化，雙眼之中，一下子多了一種只有古老物種才有的滄桑感。
古械老人看了對方一眼，沒有說話。
下一刻，“造物公式”和“演化方程”開始重組，一尊巨大的、浩瀚無邊的宇宙神祗顯化在二者面前。
面對這尊‘宇宙神祗’，古械老人身上，一種更加古老、深邃、彷彿超越了時間本身的氣息，從他身軀最核心處，緩緩甦醒。
古械老人那殘破的機械身軀，開始變得“模糊”。
一個奇點，在他胸膛悄然浮現。
在短短一兩個呼吸之間，古械老人那殘破的機械身軀，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黑洞。
一個泛著濃郁上古氣息的黑洞。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內斂，但在其“視界”邊緣，卻又流淌著一圈圈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辨的、散發著暗淡青銅色光芒的古老紋路。
這些紋路，與高工身上那枚“上古機械烙印”的紋路，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卻又更加複雜、更加宏大，彷彿記載著某個失落機械文明最核心奧秘與最沉重的歷史。
作為八級文明領袖，古械老人是能在對方面前說的上話的。
“‘架構’，這一紀元是你來負責麼，我之前便猜到了。”
從黑洞之中，傳來了古械老人滄桑的聲音。
“嗯，現如今的宇宙，依舊是擴張宇宙，需要‘吾’來架構未來。”
“你要交代的東西吾已經知曉，九級文明級別的機械暴動麼，作為三個機械帝國的遺留資訊，並不出人預料。”
“既然知道，你打算怎麼做？這玩意一旦氾濫成災，會對整個宇宙的文明體系，造成撕裂的。”
對面的宇宙神祗不再說話，它的掌心，突然出現了一個宇宙面。
宇宙面中，五種機械革命的力量開始相互演化。
古械老人給了高工一個眼神。
高工深深點了點頭，用力打了一個響指，將能夠演化的‘大斷電’，舒展到了極限。
一道‘概念’級的波紋直接橫掃了過去。
這道“波紋”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直接、精準地沒入了“架構”掌心那個微縮的“宇宙面”模型之中，並主動融入了代表“第六次機械革命·大斷電”的那股力量演化軌跡。
剎那間！
那微縮宇宙面中，“大斷電”的力量彷彿被注入了新的“變數”，其演化速度驟然加快，第七次、第八次、甚至是……第九次。
高工竟然看到了上一世都沒看到的‘宙械大迴圈’！！
宇宙機械終極迴圈！！
宇宙面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個沉默的、自我維繫的金屬宇宙正在均勻而冰冷地脈動。
當這個‘金屬宇宙’方一現世。
不管是古械、還是高工，都面色一變。
因為所有跟機械系相關的一切，都彷彿被吸入了其中，所有相關的能力，都消失了個乾淨，就連古械老人這種‘上古老機械’，也從上古黑洞狀態恢復了人形。
二人對視，表情驚駭。
不過古械老人驚駭的點，是這種操控一切機械系的手段，而高工驚愕之處在於，這傳說中的‘第九次機械革命’，居然是由造物神教演化出來。 雖然很快，這個‘金屬宇宙’就再一次崩解成了宇宙面。
而高工也陷入了思維混亂狀態。
下意識的看向系統，想要看看這一次自己的人品到底是上升還是下降。
結果發現，系統黑屏了。
似乎自打進入整個‘造物神殿’之後，系統就直接進入自閉模式。
……
正如同機械聖地沒有機械，碳基聖地沒有神系，造物殿堂也沒有殿堂。
它只有無窮無盡的規則、概念。
甚至於，除了一開始那個‘架構’之外，他也沒有見到任何的‘造物之神’。
根據古械老人的說法，到了九級文明，數量的差距、個體與集體，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如果需要的話，它可以瞬間生成兆億計的九階個體，以及同等數量的九級集體意識。
而當數量失去意義的時候，所謂的量變引起質變，也就更沒了說法。
不過古械老頭說了，造物神教一般也不會這麼幹，這麼幹也沒有甚麼意義。
大多數情況下，整個文明都會與宇宙面合一，進入一種深層參悟宇宙的狀態。
只留下五位輪值造物神祗，來處理宇宙表層的俗務，而其中只有一位，來負責對接高階文明領袖。
給古械老人借走‘宇宙面’的，便是眼前這一位。
而這位宇宙級別的神祗，雖然談不上甚麼和藹可親，但也沒有九階的高高在上，是屬於能夠交流的物件。
這在九階之中，已經很難得了。
但是，這不代表對方真的是所謂的好說話。
比如古械老頭無意間透露的一點——機械文明體系中最臭名昭著的‘構造體’體系，就是對方隨手捏出來的。
當初‘肅正浪潮’之所以能夠氾濫，很大的原因，也是出於它的庇護。
至少祂和古械之間，是友善關係。
不過高工覺得，再糾纏下去，除非對方身上沒裝任何的情緒模組，不然以古械老頭的死硬脾氣，遲早和對方鬧掰。
因為古械老頭是想要讓對方出面，徹底解決‘機械暴動’。
而對方則是選擇了拒絕。
拒絕了不止一次。
古械老人的立場高工能明白，作為老機械，它知道這玩意的禍害程度，一旦氾濫成災，必然會造成文明體系間的大規模衝突，而這種衝突在面對宇宙三災時，將會成為文明陣營的一個危險突破點。
而那位‘架構’大佬也沒有藏著掖著，更沒有展現宇宙級大佬的‘謎語人’狀態。
祂的態度也很明顯，這一位想要看一看，‘機械暴動’演化到極限，是否能夠演化出某些對抗‘史前災難’的東西出來。
而按照這位九階大佬的說法，這個宇宙對於祂來說，已經很少有未知的東西了。
而這種‘機械暴動’演化的極限，祂很感興趣。
這兩種操作也都各有各的道理，古械老人很顯然是主張‘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力量’，至於九階神祗的思路，明顯是看一看機械暴動的演化極限，到底是能夠演化出來甚麼——比如那個完全體的‘宙械大迴圈’。
這兩個態度在高工看來都沒甚麼問題，無非是看待事物的視角不同，單從這件事本身來看，九階造物神祗的視角，明顯更高一層。
可能在這個造物神教的眼中，億萬文明的分裂、廝殺、對撞，比不上一種未知的可能性。
這大概也解釋了，上一世為甚麼直到最後關頭，造物神教才出手，鎮壓了機械暴動。
但問題在於，按照高工上一世的‘經歷’，前者的團結戰術雖然沒那麼‘高視角’，但從事後諸葛亮的角度，明顯更靠譜一些。
不過上一世，造物神教也沒有在一開始，就拿到‘宙械大迴圈’啊。
會不會這也是‘變數’？
一時間，高工自己都有些思維混亂了。
不過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個壞訊息。
那就是杜主任斷聯了。
雖然系統上她還活著，狀態也還湊合，但已經完全是感知不到了。
哪怕他動用系統視角，也是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