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3章 鎖定
‘啪嗒~’
一個輕輕的響指，原本逗著蕭雨正樂呵的‘遠古守護者’猛地轉過頭來，那沒有形態的軀殼上，傳來了一道不可思議的情緒。
然後下一刻，隨著手指打出的電火花，整個泡泡世界猛的一定，一切都停滯了下來。
“泡泡”壁障上流轉的能量漣漪，凝固成了僵硬的紋路。
“泡泡”內部，高工那剛剛嘗試活動、概念之軀上閃爍的微光，被“釘”在了原地，彷彿成了一幅超高精度的立體定格畫。
不遠處，遠古守護者那剛剛爆發的震驚情緒，連同他那劇烈轉向的無形能量軀殼，被徹底“定”住。
蕭雨也如同琥珀中的昆蟲，封在了遠古守護者的包裹光芒之中。
光芒的延伸、明暗的變化，全部凝固在一瞬間的狀態。
時間，在此失效。
空間，在此凝固。
能量，在此沉寂。
遠古守護者身上的七階波動，蕭雨眼底的‘基石’光芒，全部都定在了原地。
高工甚至有了一種當初進入‘彼方電梯’的感覺。
那是一次同樣超越了常規宇宙體驗的經歷。
進入“彼方電梯”，脫離了熟悉的“主宇宙”框架，進入了一種一切常規概念都開始失效、剝離的詭異狀態；先是感知中的物質、能量、時空逐漸“歸無”，接著連“無”這個概念本身都開始變得模糊、稀薄，最終彷彿要徹底“消亡殆盡”，墜入連“虛無”都無法描述的絕對未知。
但在彼方電梯的所有感覺，凝縮成了這一瞬。
然後，這個宇宙泡泡閃爍了一下，‘啪’的一下消失不見，高工三人，就這麼突兀的出現在了眾議之庭中。
這是一個無比宏偉、肅穆、彷彿由無盡星光、法則鎖鏈、文明豐碑與古老意志共同構築的、無法用尺寸衡量的“殿堂”。
穹頂高遠，彷彿倒映著整個宇宙的星河脈絡。
地面光潔如鏡，卻又彷彿能映照出每一個高階存在心底最深的執念與過往。
四周，是無數若隱若現的“座位”或“象徵物”，它們以某種玄奧的規律排列，延伸向感知的盡頭。
大部分座位空置，但少數座位上，似乎有模糊的、無法直視的“身影”靜坐，投來淡漠的、審視的，或是略帶驚異的“目光”。
特麼的，怎麼來到‘眾議大廳’了！！！
古械老頭也不丟一個人少的地方。
三人面面相覷。
最後遠古守護者意念一動，動用了高階文明領袖的許可權，製造了一個更高防禦的泡泡，將三人身影遮住。
“你竟然演化出了這種等級的‘東西’？！”
遠古守護者極為驚歎。
得虧這是一箇中立良善型文明領袖，但凡是一些偏暴力型的，這時候多半就會惦記上高工掌握的這種力量了。
“好似…是的。”
高工含糊道。
“你、你，”遠古守護者繼續感嘆，“看來，你走融合路線正是對了，古械老頭也算是後繼有人，不，是青出於藍了。”
“我只是一個四級文明領袖而已，”高工謙虛起來，雖然他的確能夠感知到，這種能量的確有夠變態。
遠古守護者身上，那浩瀚的“能量光芒”開始產生一種細微卻高效的波動，這波動如同最高階的掃描射線，又似某種深層次的共鳴探測，輕柔地掃過高工的身體——主要是他新獲得的“概念之軀”以及其上閃爍的“上古機械烙印”。
然後她肯定的道：
“至少在踏入真正的高階文明之前，你的飛昇是沒有門檻了。”
所謂的高階文明，是七級，某人打腫臉的半步七階，那是肯定不能算的。
這麼看好我？
“能稍微給我透露一下，這股力量的性質嗎？”
雖然遠古守護者所在的文明是上古能量文明，但她依舊對於這股力量性質很是好奇。
高工沉吟了下，覺得沒甚麼不好透露的。
“大斷電的本質，在我看來，更接近於一種宇宙之外的‘未知’，這股力量的性質……”
正在高工琢磨著，如何將這股力量的性質說出來時，一道蒼老又冷峻的聲音響起。
“甚麼未知，不就是宇宙停滯帶來的那點虛無嗎，遠古老太婆，當初宇宙大爆炸之前的那點感覺，難道你真的全部都忘記了？”
古械老人大踏步走入了泡泡宇宙，一眼就盯上了高工，眼神相當複雜。
“已經跟宇宙議長那邊報備過了，剩下的首尾，由它們瞭解，我們這邊算是徹底脫手了。”
“能處理的來嗎？”遠古守護者擔憂道。
“憑它們手上掌握的那六支九階雜兵，去鎮壓九級文明級別的波動，你還是像當年一樣無知啊。”
“真的是九級嗎，會不會是你算錯了？你有這方面的準確資料嗎？”遠古守護者緊張問。
古械老人沉默了下來，眼神直接盯著高工，而高工眼神也微微眯起。
果然，哪怕沒有‘上一世’的經歷，這老登也感受到了甚麼麼。
“掌握了這種力量正好，跟老夫去造物神殿一趟吧，不然老夫還糾結怎麼解釋才好，有你這個證據，老夫倒是能卸下一部分責任了。”
“要我跟你一起去嗎？”遠古守護者問。
“不用了，”古械老人看了一眼對方懷抱中的蕭雨，“這個小傢伙也交給你了，你回你的巨構海吧，順便把你掌握的那些後手啟用吧，史前危機快要到了，沒人能夠置身事外，都自求多福吧。”
遠古守護者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沉默了下來。
嗤——！”
虛空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一個漆黑的、邊緣流轉著不穩定能量亂流的“洞口”，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
與之前那個通往“宇宙長城”的洞口不同，這個洞口散發出的氣息更加蠻荒、更加混亂，彷彿連線著宇宙中某個未被完全“馴服”的、充滿原始機械法則與危險構造的區域。
古械老人甚至沒有回頭再看遠古守護者和蕭雨一眼，只是用那嘶啞的電子音，對高工丟下一句：
“跟上。”
然後，他便邁著沉重而蹣跚的步伐，頭也不回地、一步踏入了那個彷彿巨獸之口的黑洞之中，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噬。
高工嘆了口氣，對著蕭雨吩咐了兩句，跟了上去。
身影，同樣被黑暗吞沒。
遠古守護者靜靜懸浮了片刻，那七色光暈的泡泡緩緩流轉；最後望了一眼黑洞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懷中虛弱的蕭雨，以及剛剛閃過的一幕幕，破碎的星辰、紊亂的法則，以及那巨大的宇宙長城陰影。
最終，幽幽一嘆。
…… 而黑洞之中，高工默默的跟在古械老人後面。
前面的沉默不語。
後面的也沉默不語。
而這條道又格外的漫長。
而在‘黑洞通道’之中，就算是腳步聲也會被拉長消失。
二人的心情都不太好。
不知過了多久，古械老人才開了口。
“小子，我覺得我們可以開誠佈公的談一談了。”
高工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訝然的看向對方。
“放心，老夫不是不知變通之輩，不然的話，當初也不會從‘肅正浪潮’中脫身。”
“現如今這個情況，你是否是‘賽博坦’，都已經不重要了，史前災難已至，你我兩個也分屬同一陣營，必須風雨同舟。”
高工默默的點了點頭。
“的確如此。”
“所以你先說還是老夫先說？”
高工想到了之前的一個疑惑，想了想，率先開了口。
“‘先驅機械’是甚麼？”
“老夫就是先驅機械。”
“？”
古械老人的聲音在黑洞之中幽幽響起。
“像是老夫這種，從宇宙大爆炸誕生的第一批機械生命，就叫做先驅機械。”
“當然，老夫知道你想問甚麼，在其它已毀滅的宇宙之中，先驅機械除了是第一批機械生命之外，還泛指九級機械文明的‘機械個體’，甚至於，這種稱呼最早可以追溯到史上第一個九級機械文明，所以那群搞機械暴動的蠢貨自稱‘先驅機械’，完全是打腫臉充胖子。”
“死去的九級文明還能復活？”
“死去的文明當然無法復活，但死去文明的遺產倒是可以被人利用，你當老夫之前真不知道有人想要藉助某些玩意塞入賽博試驗場，來暗中算計老夫嗎？只是老夫本以為，動手的只會是那些二代宇宙貴族。”
“倒是沒想到，真正想要對老夫動手的，居然是那群‘偷渡者’們。”
偷渡者？第二代宇宙貴族？
……宇宙貴族他倒是聽說過。
這又是上一世高工不瞭解的宇宙深層勢力。
“簡單點說，偷渡者們就是從上一個已經毀滅的主宇宙偷渡過來的物種，你以為那些永生技術和不死科技是誰傳下來的？光靠那群獻祭文明的廢物，有這個層次的科技開發能力嗎？”
“而且如今宇宙演化了一百多億年，該藏的不該藏的，能藏的不能藏的，基本都漏的差不多了。”
偷渡者…毀滅宇宙…永生貴族
“好了，那麼現在到老夫問了。”
“你身上的上古機械烙印，外加這種力量，你得到了哪一部分的傳承。”
“第二機械帝國。”
“幸好不是第三機械帝國，”古械老人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麼一句。
高工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倒是沒有追根溯源，而是問起了另一個問題。
“史前災難是甚麼？”
“無非是宇宙大終結的手段而已，因為理論上來說，只要文明演化到八級階段，在沒有外力干涉的前提下，已經具備無限延長宇宙壽命的手段，比如文明議會的三大宇宙工程，但事實上，前八個宇宙還是走向終結，那麼，一定是有甚麼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終結了這個宇宙，那麼這股力量製造的劫難，便就是史前劫難。”
“那六家一直在研究這個，應該已經研究出了甚麼吧，不過老夫所知道的，也就是造物那邊洩露的那一點，畢竟其它幾個系的究級文明，老夫也沒有門路。”
高工眉頭更加皺起。
那這不對啊。
按照高工上一世的經歷，面對宇宙三大天災的降臨，文明陣營是抵抗極其倉促的，除了九級文明之外，其它文明，哪怕是高階文明，也沒有多少反抗之力。
如果這些九級文明真的有所準備的話，上一世怎麼會打的那麼慘？
“又輪到老夫了，在你領悟這一層‘力量’之前，你有沒有感應到那個‘九級’的機械波動？”
高工沉默了片刻，將自己上一世跟‘宙械大迴圈’相關的資訊洩露了出去。
而古械老人聽了之後徹底沉默了。
‘這老登估計在心裡想，自己這一次是真的整了個大活兒。’
至於高工是怎麼知道的……因為他也是這麼想的。
忽然，他心中一動，之前他在復活之後，確認了刀鋒改造者那邊安然無恙，也就直接收回了意識。
但是現在，杜招娣居然主動傳過來一道意念，那就是她正在追殺一個人，準確點說，是之前誘發100個飛昇文明的幕後黑手。
……
此時，在天神座星系團的邊緣，一道人影正在進行超光速、跨時空分支級的逃遁。
而在他的後方，杜招娣，或者說，機械化的蟲族女王正在瘋狂追殺。
逃命的傢伙自然是補全組織成員‘劫數’，作為一個宇宙深層組織的成員，他逃命的手段自然是相當豐富。
他的移動方式不僅僅是簡單的超光速飛行，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涉及更深層宇宙法則的“跨時空分支級逃遁”。
每一次閃爍，這道人影都彷彿要從當前的時間線分支中“剝離”出去，遁入另一個平行或相鄰的時空分支，利用不同時間線之間的“間隙”與“錯位”，來拉開與追兵的距離。
這是一種極高明的逃生手段，涉及對宇宙時空結構的深刻理解和強大操作能力，絕非尋常飛昇文明能夠掌握。
奈何，對面也不是好惹的。
尤其是當他試圖進行時空分支級的脫身時，這個時空分支的時空壁障，就會被蟲族啃食一空。
然後，杜招娣的身影就會從時空空洞中殺出。
她的身軀由無數流動的、不斷自我複製與進化的微型生物機械單元構成，形態在“人形女王”與“猙獰蟲巢”之間不斷變幻；她的雙眼死死鎖定著前方逃竄的“劫數”，其中燃燒著冰冷到極致的殺意，以及一種……彷彿要將對方存在本身都徹底吞噬。
對面在施展手段的同時，杜招娣也在自我更新換代。
相比於之前傳輸給高工的三種融合科技，現在他身上的融合科技，已經高達八種。
正是這種不斷越階的戰力表現，讓她可以死死鎖定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