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1章 飛昇座標
“有趣……”高媛媛輕聲低語，嘴角勾起一抹純粹出於求知慾的弧度，“這裡的物理常數是‘設定’好的，引力的‘錨點’是某座建築？不，是在整個空間本身……時空曲率被刻意‘熨平’了，為了保證絕對‘中立’的場域麼？連量子漲落都被抑制在基準線以下，真是大手筆啊。”
“怪不得一般的飛昇者會難受，”她像是發現了甚麼好玩的事情，抬頭甜甜笑道：“他們習慣了宇宙的‘呼吸’和‘脈搏’，習慣了自己是那宏大背景噪音的一部分，突然被丟進一個完全‘靜音’、所有引數都被鎖死的房間，自身能量與外界法則的‘諧振’被強行掐斷，就像是猛然失聰，或者被剝離了某種感官……能適應才怪。”
正在高媛媛透過觀察者的視角繼續觀察著四周時，一道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漣漪”穿透了這個“靜默場”。
嗡……
它不是聲音，也不是能量衝擊，而是一種近乎本源的、帶有明確機械邏輯與特定頻率標識的“存在性震顫”。
就像一根無形的音叉，在一個絕對隔音的密室中被敲響，不是透過空氣震顫，而是直接作用於空間、時間乃至更底層。
高媛媛眼中本已平息的觀測光芒瞬間再度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銳利、急促。
“這道波動的‘編碼邏輯’……”她的語速快了起來，帶著一絲罕見的、被觸動了核心記憶的驚疑，“是‘機械革命’的底層協議，但純淨度低了很多，匹配度只有11.4%……而且，它不來自主宇宙。”
她閉上眼，又猛地睜開，瞳孔深處似乎有無數細小的算式和星圖在瘋狂流轉、比對、定位。
“也不是這個泡泡宇宙。”她做出了更肯定的判斷，語氣越發凝重，“這個‘議會之庭’的時空結構是封閉且高度均質的，就像一塊凝固的水晶，所有內部‘雜質’或‘資訊’都會被固化，但這道波動……是穿透進來，它來自‘外面’。”
這個‘外面’對應的，不是泡泡宇宙的外面，而是主宇宙。
或者說——‘宇宙背景輻射’的後面。
‘幽靈訊號。’
高工在心裡默默的道。
這個席捲了當時近三分之一已知宇宙的、由底層機械邏輯自發湧現的、對“有機定義之存在”的全面顛覆行動；其開端，便是各種無法被大部分文明檢測到的“幽靈訊號”。
‘傳播途徑未知，源頭未知，清除手段……極度有限。’
高媛媛看到高工嚴肅的表情，小臉也緊繃了起來。
而404特工見狀，連忙解釋道：
“別緊張，這是最近頻繁出現的資訊異像，議會正在搜尋時空，檢測它的訊號源頭，初步估計，是跟高階機械文明的某些試驗有關。”
高工張了張嘴，不過又閉上了。
“啵。”
一聲輕微到近乎幻覺，卻又清晰迴盪在每個人腦海中的脆響。
彷彿穿透了一層不存在於任何物理位置的肥皂泡膜。
色彩、聲音、質感、概念……一切猛然“回流”。
但回來的，卻不是熟悉的宇宙。
光芒填充視野，卻非恆星之光，而是一種均勻、柔和、彷彿來自四面八方的乳白色瑩輝，沒有光源，卻照亮一切。
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眼前是議會那宏偉、簡潔、風格融合了無數文明精髓卻又超然其上的銀色建築群，靜靜地懸浮在無垠的純白虛空之中。
“已抵達議會之庭，編號ZC-091躍遷通道關閉；請來訪文明代表，依序前往登記。”
一個絕對中立、平和，不帶任何文明口音特質，卻能讓所有智慧生命直接理解其意的聲音，在意識中直接響起。
“哦，到了。”
404特工點了點頭，“那先去註冊嗎？”
“行吧。”
高工聳了聳肩，環視了一圈這一片自己上一世常跑的地方，似乎也沒甚麼變化。
而上一世自己在穿越之前，這個‘泡泡宇宙’早已被無形帝國覆滅了。
很快，三人便被傳送到了時空管理局在‘議會之庭’的據點，‘時空之庭’中。
沒錯，哪怕是在文明議會中，負責飛昇文明登記的，依舊是‘時空管理局’，哦對了，這屬於標準的‘南局業務’。
這是一個極為廣闊的大廳，呈現出一種冷冽、高效、充滿未來感，同時帶著一種奇異的古老韻味。
巨大的、銀色合金結構支撐著高聳的穹頂，結構表面流淌著如水似光的時空資料流，其編碼方式複雜無比，是典型的時空管理局風格。
無數懸浮的平臺、資訊視窗、以及半透明的實體或全息投影形態的“時空辦事員”，在大廳中有序穿梭、處理事務。
這裡的聲音背景不再是寂靜，而是某種被嚴格過濾後的、低沉的嗡鳴——那是無數跨宇宙通訊、高維資料處理、以及穩定時空錨點裝置共同運作形成的“白噪音”。
“走吧，”高工收回目光，率先向大廳深處一個明顯是“飛昇文明登記與諮詢”的巨大引導標識走去。
那裡的懸浮平臺上，已經能看到幾個形態各異、能量波動強大的身影在排隊或等待，顯然都是近期新晉的飛昇文明代表。
進行飛昇文明登記，自然不會有傳統意義上需要拿號苦等的“排隊現象”，時空管理局的效率還不至於此。
但此刻，那片被柔和光芒籠罩的登記等候區域附近，依舊聚集了七八位形態各異的來訪者。
他們周身或能量澎湃，或法則隱現，都帶著新晉飛昇文明領袖特有的、尚未完全內斂的“光環”；有的如同微型星雲般旋轉，有的散發著淡淡的、改變周圍資訊場的威壓，還有的則籠罩在一層不斷變幻的幾何光影之中，彰顯著其文明獨特的科技或進化路徑。
不過，他們臉上、或類似表達情緒的器官，及彼此間那種略顯刻意、又帶著試探的交流氛圍，暴露了他們的真實狀態——這是藉機進行的、飛昇文明圈子入門級的“社交沙龍”。
顯然，這些初次抵達議會的新人，試圖在這傳說中的“宇宙文明中心”建立最初的人脈網路。
高工笑眯眯的湊了上去，按照上一世的經驗，很快便與其中幾位混熟了，直到要登記的時候，才交換了聯絡方式，依依惜別。
“哥哥你好厲害！”
高媛媛不愧是貼心甜妹人設，總是會提供情緒價值。
“跟這些新近飛昇文明領袖打交道，其實很簡單的——”
高工一邊跟自家老妹傳授自己搞社交的經驗，一邊跟著404特工進入登記點。
周圍的景象——那些繁忙穿梭的平臺、閃爍的資料流、形態各異的辦事員與來訪者、乃至高聳的冷冽穹頂，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瞬間模糊、拉長、褪色，然後被一種更“濃稠”、更“私密”的時空質感覆蓋、替換。
腳下的“地面”質感從堅硬變得略帶彈性，彷彿踩在某種生物的隔膜上。 乳白色的環境光被一種更為柔和、彷彿自內而外散發出的淡金色光芒取代，並不明亮，卻讓一切細節清晰可辨。
它也沒有常規意義上的牆壁、天花板；更確切地說，是時空本身在這裡“彎曲”、“包裹”，形成了一個穩定、靜謐、與外界徹底隔絕的“泡中之泡”。
房間中央，沒有任何豪華裝飾，只有一張造型極其簡約、彷彿由時空本身“凝結”而成的銀色流質長桌，以及三把同樣風格的椅子。
桌上空無一物，卻彷彿能映照出人心最深處的倒影。
而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位‘熟人’。
“加弗雷！”
看著對方那張標誌性的金皮流沙臉，高工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不過就在脫口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不對，因為對方穿了一身職場女裝。
所以說——
“加弗蕾？”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是吧？”她的聲音響起，不再是之前那瀰漫空間的、無性別的權威之音，而是帶著一種獨特的、略帶金屬質感的沙啞磁性，清晰地從“她”的方向傳來，語調平靜、大方。
“你在我們這裡，可是名聲不小啊，顧問先生。”
“哈哈~”
高工可沒忘記，他從那位時之魔女那邊，白嫖了一個‘管理局顧問’的職位。
他伸出手，與對方相握，觸感奇異，不是流體，也非堅硬的固體，而是一種帶著微弱能量脈動的奇特質感，彷彿握住了一小段流動的、有生命的黃金。
“所以說，你與那位奧莉加大人關係挺好？”
“我曾經跟了她十幾個時間線。”
哦~那就是半個自己人了。
高工若有所悟。
而一旁的404特工也有點懵了，怎麼，你跟我們內部高層也熟悉？
“所以，咱們就直接登記嗎？登記三個文明？”
加弗蕾那雙金沙眼眸，再次投來了那個特殊的眼神，彷彿在詢問，‘融合文明’要不要暴露？
高工乾笑一聲：
“當然三個了，不然還能有幾個。”
融合文明這種文明路線，簡直就是熾焰耀陽，刺眼的不行。
完全不符合他低調發育的人設。
能瞞一時是一時吧。
加弗蕾默默點了點頭，直接開始走流程，而隨著對方的各種記錄、登記，不管是高工身上的飛昇光芒，還是高媛媛身上的飛昇光芒，與這些‘宇宙協議’，乃至於整個‘泡泡宇宙’，都產生了某種特殊的共鳴。
[你完成‘宇宙文明議會’註冊，成為文明議會第‘’號成員（該序列不包含‘封印文明’、‘黑名單文明’、‘隱匿文明’、‘隕落文明’、‘毀滅文明’等56種特殊或非活躍文明狀態）]
[你完成‘宇宙文明議會’註冊，成為文明議會第‘’號成員]
[你獲得‘眾文明議會’投票權]
[你獲得‘相關領域科技樹’的審查工作]
[你獲得‘文明座標’所在星域監控權]
[你獲得‘第三級~第五級宇宙工程專案’承包許可權]
……
足足一百多種許可權刷了出來，從舉報同級飛昇文明的‘涉黑行為（黑暗森林）’，到拓展‘可觀測宇宙邊界’，可以說是應有盡有。
可以說，雖然這個組織有著各種各樣的‘都市傳說’和‘宇宙黑幕’，但是人家給的許可權是實打實的。
這也是為甚麼，哪怕是一些高階文明、上古文明，最後都羞羞答答的進來了。
宇宙文明議會的‘宇宙許可權’，本質上，其實是九級文明將自己的一部分許可權下放。
這也是為啥大部分飛昇文明都熱衷於參與其中。
因為這是真有好處啊。
“……所以，還剩最後一步，這文明座標，你們登記嗎？”
加弗蕾隨口道，因為她清楚，可以說是99%的飛昇文明，都不會登記這玩意。
以前倒是強制登記過，結果不是假座標，就是某個文明飛地所在，搞的最後，這玩意就從‘必選項’降級到‘可選項’了。
“登記啊，為甚麼不登記，來來來，我先登記，然後再幫老妹你登記！”
誰知高工直接選擇了確認，然後一臉認真的開始了幹活兒。
加弗蕾先是一愣，然後隨著對方的登記動作，表情越來越僵硬，甚至有裂開的感覺。
對方登記機械文明、包括碳基文明的時候還好些，但是當登記資訊文明的時候，那畫面就開始抽象了。
然而——
當對面的G先生指尖的微光接觸到填寫介面的瞬間，那點微光驟然擴散、分化，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入一顆石子，盪開無數同心圓，而每一個“圓”的邊緣，都開始瘋狂地噴吐出一串串清晰、穩定、完全符合《文明存在性基本定義》的飛昇座標資料！
因為對方的‘飛昇文明座標’數量，不是一個，也不是兩個，而是多達數萬個。
不，如果她不阻止的話，她感覺對方至少能填個幾十萬個。
“……不是，等等，等等！”
加弗蕾趕緊制止了對方。
然後看著登記的時空分支，以及該分支中的飛昇文明座標，看了看對方，又看看記錄。
她開始理解為甚麼加弗雷提到眼前這傢伙，總是一臉的咬牙切齒了。
“不是，這都是你家的飛昇座標？”
“對啊，誰規定文明座標只能有一個的。”
高工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