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Q覺得沒有比自己還要倒黴的玩家了。
看著鏡子中的那張熟悉的面孔，阿Q整了整白色工作服，幽幽嘆了一口氣。
“下班了啊，阿Q。”
旁邊的npc朝他擠眉弄眼，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從對方神經質的臉上，讀出了一絲嘲弄。
“問你一個問題，上班是上墳，那下班是甚麼？”
NPC同事想了想，不確定的道：“下葬？”
“bingo，答對了，對於我們來說，下班就是自殺。”
同事還準備說甚麼，阿Q已不打算再跟對方聊下去了，直接推開廁所。
“喂，你工作服還沒換呢。”
“呵。”
走過長長的金屬走廊，不時能聽到機械製造的噪音。
阿Q剛來的時候，還在心裡吐槽，做為一家生物公司，為甚麼他會轉職為‘軍械工程師’。
他現在連吐槽都懶得吐了。
那讓人腦殼生疼的噪音，在不斷的洗腦之下，也早已經習慣了。
穿過幽深的公司走廊，阿Q直接走到了電梯門口，留戀的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然後走進了智慧電梯。
順帶一提，在這個電梯裡，他上吊了好幾次。
‘工歡迎下班，’人工智慧的聲音響起。
“呵。”
阿Q冷笑一聲，不做回答。
伴隨著電梯下沉的聲音，他活動了下有些痠疼的脖子，無意間掃了一眼電梯上的時間。
14號，下午6點。
熟悉的昏沉感覺傳來，他嘆了一口氣，不再抵抗，任由昏睡將他淹沒。
‘叮——’
阿Q睜開眼，睡意不翼而飛。
‘工歡迎上班’
人工智慧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掃了一眼時間。
15號，早上9點。
阿Q嘆了口氣，沒有半點意外，直接走了進去，準備開始新一天的肝。
天平計劃-人生切割協議
這是他加入這家企業的第一天，簽訂的合同。
合同的內容很簡單，透過大腦開發手術，將他的人生一分為二，一部分用來幹活，一部分用來瀟灑。
在公司期間，玩家不會記得公司外發生的事。
而在外面，他也不會記得自己在公司裡做了甚麼。
這樣一來，只需要八個小時的代肝，他就能享受到剩下22個小時的自由時間。
這種遊戲方式，一般叫做掛號代肝。
問題是，他是負責‘肝’的那一個。
他不清楚外面的阿Q是怎麼玩遊戲的，而他玩遊戲的方式只有一個——肝！
走入噪聲轟鳴的生產車間，阿Q知道，又是刷任務的一天。
好想幹掉那個在外面爽的自己啊！
……
時間退回22個小時前。
我叫阿Q，是一個幸運的玩家。
夜晚的人造天空之下，群星點點，涼風小起，阿Q一邊享受的喝著人工果汁，一邊慢條斯理的在大街上亂逛。
‘叮’的一聲機代幣到賬了。
阿Q掃了一眼，滿意的點了點頭，今天是去玩虛擬機器呢，還是去泡妞呢。
都說《賽博世界》這個遊戲難度很高，我看也沒多高嘛，只需要八個小時的‘掛機’，經驗到手，金錢到手，轉職也輕輕鬆鬆，很容易就突破了20級。
他的目光落在一家主打卡牌遊戲的女僕店中。
來一局‘巨企爭霸’吧，我的牌技可好了。
一直玩了十個小時，阿Q才在一臉疲憊與滿足之中，正式下線。
……
而在遊戲之外的現實中，網名‘阿Q’的玩家眼角抽搐的看著自己的遊戲日誌。
這個星期
第一天，打牌
第二天，打牌
第三天，阿Q啊阿Q，你不能再這麼墮落下去，你還要去救人呢！
第四天，打牌
第五天，打牌
“幹！”
《賽博世界》這款虛擬遊戲有一個好處，或者說底線，那就是無論在遊戲裡發生了甚麼，忘記了甚麼，一旦回歸現實，記憶必然全部恢復。
所以，在天平企業苦逼幹活、數次心理崩潰、數次自殺的阿Q是自己。
在天平企業外，沒心沒肺，享受人生、掛機代肝的阿Q同樣是自己。
最後，現實中被良心譴責，在遊戲論壇中發帖求助的，還是自己。
他的遊戲人生，就是‘屁股決定腦袋’的人生。
倒也不是沒有其它玩家或是好奇，或是出於同情，過來幫忙。
然而，當他們找上游戲中的阿Q時，立刻就會被勸退。
‘甚麼？我被困在公司裡，完全沒有這回事，絕對是造謠，造謠！會打牌嗎？那我們來一局‘巨企爭霸’，最近新出了一批‘職場女魔頭’牌組。’
一想到遊戲中的自己如此操蛋，他就忍不住想要給自己兩巴掌。
算了，水太冷，臉太疼，還是算了吧。
阿Q果斷搖了搖頭，開啟遊戲論壇，準備看看還有沒有玩家願意幫忙。
雖然很多義務幫忙的人已經被勸退，雖然這些人在網上都在罵自己是個騙子，但應該還是有漏網之魚的吧？
‘叮——’
一道資訊隨著他開啟遊戲面板彈了出來。
‘你是梁州區域，天平企業的僱員？就是你說需要幫助的？’
‘朋友你是？’
‘我就在梁州附近，正好過來幫你一個忙。’
阿Q跟對方約定好時間之後，二話不說，立刻上線，熟悉的失重感之後，他回到了機械城。
跟企業有關的記憶飛速消失著，很快，他就要變成那個遊戲牌老了。
‘快點，要快一點找到對方！’阿Q咬牙，飛速朝著二人匯合的地點奔去。
然而，記憶消失的速度遠超過他的預想，剛轉到一個自動咖啡廳附近，阿Q的腳步就越來越慢。
甚至想先點一杯卡布奇洛。
“我急甚麼，反正又不是我受苦，還有，掛機玩法這麼有意思，為甚麼要放棄？我是不是傻啊。”阿Q自言自語。
“還是先打一局牌好了。”
“阿Q，是你麼，”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對方。
“咳咳，不好意思，朋友，你認錯人了。”
“是你主動聯絡我的，你忘了？”
“哦，不好意思，任務取消了，朋友你好，朋友再見。”
阿Q毫無誠意的道歉一句，轉身就要跑路。
然而對方的速度更快，手掌閃電般的彈出，一把把阿Q拎了起來，強大的氣場籠罩下，十幾個負面狀態直接刷了出來。
臥槽，這居然是個NPC，而且還是個滿是血色問號的NPC！
話說NPC也能逛論壇嗎？這遊戲還能突破第四面牆？
“不好意思，從現在開始，這任務你肝也得幹，不肝也得幹，不然，我把你砍回0級，”高工露出和善的笑容，真誠建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