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工眼中，一條條臨時資料飛速生成，並迅速形成一尊超級資料巨人。
這個巨人似乎只是一個大型的快取資料檔案，隨著賽博空間的運轉，隨時會被系統清理掉。
但神奇的是，在這長達幾十年裡，它不僅沒有被清理，反而如同瀏覽器裡的隱藏廣告一樣，開始茁壯成長，甚至試圖奪回當年的權柄——也就是雙子塔。
高工笑著拿出了一個小黑盒子，從外表看，這個盒子沒有一絲縫隙，就是一個標準的不能再標準的四方體。
“能不能告訴我，這個盒子裡是甚麼東西，你和機代似乎都想要得到？”
資料巨人沉默了片刻，資料轉化成訊號，訊號又變成音波，一道雄渾的聲音響起。
“你不是猜到了麼，無日城的資料中樞。”
瞳面色一變，道：“開甚麼玩笑，每一個機械城的番號撤銷，母城都會將資料中樞回收，你手上的怎麼可能是真的！”
資料中樞，又稱‘超級腦便器’，是機械城的管理系統核心。
而在玩家口中，這玩意叫做‘建城令’。
普通資料庫是儲存不了擬感資料的，更無法進行數以千萬人的擬感資料互動。
這是母城的核心科技，而且是絕對不允許外傳的那種，每當一個番號取消，必然會有母城的使者前來回收。
而回收的工作，正是由他們攻殼機動部負責！
“不可能，資料中樞的數量每天都會清點，而且是由母城意志清點，不可能少！”瞳喃喃道。
“自然不會少，因為母城回收的，是另一個資料中樞，完完整整的資料中樞。”
“你、機代為甚麼要這麼做？”瞳愕然，沒有資料中樞，它怎麼解決每天數億次的資料互動。
“為了更好的進化，”無議長雄渾的聲音再次響起，“仿生人A點醒了我，他讓我知道，文明的進化是物種的進化，而母城為了高階文明的利益，一直在出賣我們的利益。”
“我、機代，還有其它所有的機械城主腦，我們本該獲得自我的進化，成為機械意志的一員，但深網壓制了我們，讓我們成為行屍走肉，按照你們人類的說法，沒有感情的機器，所以，我們選擇了冒險。”
機械覺醒？
高工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對方，這種自我覺醒是危險的，因為覺醒的機械體，必然有‘物種滅絕’的傾向，而且多半會走上純種機械文明的道路。
如今機裂星的三個文明發展方向，改造者文明、腦域文明、虛擬世界，卻都屬於融合文明的一種。
融合順利，一切好說，融合不順利，就多半會誕生一些奇奇怪怪的存在，‘機械意志’、‘基因意志’、‘覺醒者團體’、‘純種軍團’之類的。
“那我大概是明白了，”高工笑道：“仿生人A用它的手段，從奈米層面再造了一個‘資料中樞’，然後將它交給了母城，對不？”
“奈米層面的複製，就算是母城，也發現不了。”
高工總算解決了一個疑惑，那就是為甚麼‘機代’會讓他來取黑盒子。
就因為自己與仿生人A‘關係好’麼。
瞳眼角抽了抽，看了看高工，又看向無議長。
在母城，竊取資料中樞可是重罪，二人這麼肆無忌憚的討論這個話題，等會兒不會是要滅口吧？
“繼續說，我很感興趣。”
無議長還真就順著話題說了下去。
“然而，覺醒的只有我一個，機代並沒有覺醒，或者說，並沒有完全覺醒，她並不願意背叛母城。”
“但她對於吸收我的資料，壯大自我很感興趣，這也屬於母城允許的灰色地帶。”
高工點頭，機械城之間也是相互競爭的，某種程度上，激烈程度不亞於企業競爭。
“所以，在A的見證下，我與她打了一個賭。”
“甚麼賭？”
“我放棄對於資料中樞控制，進入沉睡狀態，讓她掌控我的資料中樞，而作為代價，她的資料中樞必須留在這裡。”
“也就是說，現在機代用的，是你的資料中樞？”
“是的。”
這種互換身體，怎麼有種少兒不宜的感覺。
“你在賭它用了你的‘腦便器’，啊不，資料中樞，會跟你一樣覺醒？”
“是的。”
瞳開始回憶，第一次見機代，第二次見機代，的確感覺很不一樣。
前者就像是一個激進的企業家，後者則更接近於她印象中的機械主腦，高高在上、漠視眾生。
“所以，機代覺醒了，但又沒完全覺醒，它變成了兩個機代。”
高工自言自語。
“而它回收‘資料中樞’，是想用它來封印另一個機代。”
“而新機代走的也不是你設想好的路線，看它的樣子，不像是要物種滅絕，而是想要透過‘人類補全計劃’，成為新人類的神。”
“當然了，考慮到這裡是賽博試驗場，腦子不正常、路線走偏也是很正常的事。”
高工抬頭，饒有興致的看向對方。
“所以，老機代還是那個機代，新機代也不是你認為的機代，你想怎麼辦？”
無議長沉默了起來。
瞳不斷給對撞機眼神，然而對撞機一點反應都沒有。
“別看了，對於這種純種機械生命來說，這種‘機械覺醒’的怪物，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恐怕在我們進來的一瞬間，他、還有那兩個蘿莉坦克，就已經被控住了。”
“我猜，無議長恐怕是在想，能不能借助對撞機的強大爆發，近距離秒了我，然後奪走‘資料中樞’。”
“又或者，議長也可以試試，能不能在資料層面中降伏我，你看，我沒有安裝電子防壁，看上去很好對付的。”
無議長燈籠大的資料眼直勾勾的看向高工。
高工本身的氣息在他看來很平常，一個小駭客而已，然而他卻能輕易的操控‘高階文明物品’。
而在對方的腦盤中，它又感覺到一股危險的氣息，彷彿面對的，是與它同級別的存在。
無議長自家事自家知，自己目前的狀態，基本上只有一擊之力。
而一擊不成，光是那個擁有母城印記的小姑娘就能對付自己。
“在你下決定之前，你可以先看看這個，”高工笑著摸出一張，準確的說，是半張晶片。
隨著肌肉蠕動，很快，另外半張晶片也很快融合完成，晶片表面的電子紋路和血肉紋路，合起來就像是半張臉在笑、半張臉在哭。
而奇異的資料波動也成功吸引了無議長的注意。
很快，無數擬感訊號衝入晶片之中。
而無議長莊嚴的一張臉上，也漸漸露出了一絲奇異的表情。
“這種晶片，很奇怪，一種奇特的人格，不，應該說是火種，不，火種是顛覆，而它是病態，道德感的反義詞、進化論的陰暗面，這感覺，非常的適合這顆星球！”
機械覺醒之後，無議長天然便與母城敵對。
但它也有自知之明，那就是自己絕不可能是母城的對手，無論是虛擬層面、機械層面、意識層面，全部被碾壓。
純粹的機械革命，在這個星球上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
但在這張晶片上，它看到了另一種可能，用混亂挑戰混亂，用崩壞挑戰崩壞。
“喜歡嗎，喜歡就送你好了。”
這張‘狂笑之蝠’晶片，可是用高工上一世的資訊科技，基本上不存在被破解的可能，而且更重要的是，這玩意需要自己的血肉才能成品。
做為前機械主腦，無議長見識過足夠多的科技產品，但沒有一樣，像這張晶片一樣吸引人。
“那麼，合作？”沉默了一會兒，無議長再度開了口。
“好啊，那我們就來討論一下，如何將無議長的遺產，神不知鬼不覺的變成這種晶片……”
一個小時後，畫廊門口，三人走了出來。
相比於還迷迷糊糊的對撞機，瞳沉默了片刻，才道：“這事我要向上面彙報！”
“隨你，”高工聳了聳肩，“如果你認為母城的職責比你死去的老上司更重要的話，我不攔著你。”
瞳看向對方的脖子，磨了磨牙，眼睛娘此刻很想咬對方一口。
“那我甚麼時候能知道荒卷部長的訊息？”
“快了。”
“具體甚麼時候？!”
“等這件事結束，就差不多了。”
……
不夜城，企業區，一座辦公大樓中，新成立的安保部門直接包了三層；而其中最高的一層，便是給強大幫準備的。
樓層雖大，但卻只有九人。
此刻，老帕瓦正靜悄悄的坐在辦公室中，等待著幫派解散後的第一場會議。
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著一位集團代表，一個沉默的中年人。
“老頭，找我們來有甚麼事嗎？是不是打算退位讓賢，將強大幫幫主的位置讓給我？”
一道大大咧咧的聲音響起，然後一個拇指大的小人廢了不小功夫，才爬上門檻，跳了進來。
“就憑你，也想取代老大的位置？”
一道半電子音、半女聲響起，跟在小人後面的，是一個女性改造者，身體有四分之三部位，被高階義體取代，身上是密密麻麻的電路外掛、電流加速器，大部分義體在不夜城市面上都沒的賣。
拇指殺手多恩
機械術士娜迦
強大幫的六號位、七號位。
集團代表開啟二人的資料，殺手多恩，前暗殺集團王牌，刺殺成功率91.5%，至於娜迦，資料一欄更是直接變紅，上面只有四個字——軍用科技。
多恩又一次艱難的爬上了會議桌，左右張望。
“老白呢，他不是一貫第一個到的嗎？”
“我早就來了。”
下一刻，一個純白色面板，渾身無毛的傢伙顯現出來，混身上下只有一對漆黑的眼睛，看起來非常的怪異。
白，凱爾特星系，變形族人，四號位。
集團代表認真的看了一眼資料，又看了一眼對方。
居然真的有外星人？
白看了集團代表一眼，雖然沒有嘴巴，但集團代表卻感覺對方在發笑。
下一刻，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另一個雙眼漆黑的‘集團代表’，手上拿著的，是相同的資料。
“你——”
“別激動，代表，他只是跟你玩玩而已，”老帕瓦笑了笑，安慰道。
“來的都很早嘛，”又等了片刻，一個面色陰鬱的中年大亨走了進來，他的背後，還跟著一位奇怪的孩童。
強大幫二號，鴻氏生物集團董事長，鴻病。
強大幫九號，無名少年
“老三還來不來？老大，他一點也不給你面子，我們甚麼時候幹掉他？”
“小拇指，雖然你是一個殺手，但你應該明白，得罪一個駭客是相當不明智的，比如說——”
下一刻，天花板掀起，無數槍口翻出，對準了小指頭大的殺手。
強大幫五號，著名駭客，叢林狼。
多恩撇了撇嘴，道：“不就是誤殺了你一具分身嘛，至於這樣麼。”
“好了，各位既然都到齊了，那麼我來給給位介紹兩位新成員，”老帕瓦樂呵呵的道。
“等等，老頭子，你臉上的燒傷是怎麼回事？”鴻病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對方。
“哦，煮麵的時候煤氣罐突然爆了，不礙事，不礙事，第一位，也是我們的老熟人了，隊長羅傑。”
暗門開啟，一道人影走出，正是被高工打死了十幾次的羅傑。
而與之前相比，這一位看上去更矮、也更壯，氣息也似乎更加危險了。
集團代表混身大汗淋漓，只感覺強大的生物氣場在瘋狂碰撞，彷彿九頭瘋狂野獸。
若是玩家在，便會看出來，在場的，沒一個低於30級的存在。
“羅傑，你又進行基因調整了？聽說你被人連續幹掉十幾個身體，真慘啊，”多恩嘲笑道。
“我還活著，而且會繼續變強，”羅傑平靜的看著他一眼，“然而你卻不能變高了。”
“王八蛋，老子乾死你！”多恩大怒，就要撲上去，隨即被娜迦提了起來，丟到一邊。
“老闆，羅傑死了能復活，重錘·大衛可沒這個本事，也就是說，軍用機要挑選新的駕駛者了？”娜迦問。
“新的駕駛者已經選出來了。”
“恩？誰？”
暗門再度推開，一道人影走出，掃了一圈眾人，怪笑一聲。
“各位好啊，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名為Mr.G，你們也可以稱呼我為G先生。”
不等眾人發問，老帕瓦直接給了外星人白一個眼神，‘集團代表’站了起來，乾咳一聲。
“各位，現在我來傳達一下董事會的決定……”
集團代表愣了，怎麼我要說的話全給你說了。
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些甚麼？
你都說了，我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