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看了高媛媛一眼，本沒當回事，但忽然輕咦了一聲，站了起來，直接走到高媛媛的面前，認真的打量著她。
“你與圖靈有緣，小姑娘。”
高媛媛被這個中年人嚇的倒退了好幾步，對方的面板接近透明，讓人能清晰看到血管裡的紅色，然而這些血液在流動的過程中又變成了一個個數字，更可怕的是，對方的雙眼之中，正不斷閃爍亂碼，而高媛媛只與他對視一眼，同樣的亂碼便從眼中浮出。
一陣低沉的聲響從地面湧出，那是上百萬個人類用混亂的語言放聲唸誦。
‘二進位制程式碼是過去’
‘人腦程式設計是現在’
‘聖堂出現在未來’
‘賽博空間的邪惡正在竭盡全力抹殺我們認識的那個世界’
‘生命變成了記憶資料+思維模式’
‘這是一種褻瀆！’
‘我們要運用最古老的智慧，它來自於聖經學、來自於語言、來自於腦中聖靈……’
“來自於腦中聖靈”
高媛媛突然開了口，聲音機械，亦步亦趨。
“機器無法拯救你的靈魂。”
“機器無法拯救我的靈魂。”
“生命源於生命。”
“生命源於生命。”
她的手腕上，一個圖靈教眾的‘十字鉤’標誌漸漸成形。
就在中年人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時，一條纖細的、充斥花花綠綠紋身的手臂從高媛媛嘴巴中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中年人的嘴巴。
一道尖銳、兇狠的少女聲音響起。
“你閉嘴！！！”
塗著五種顏色指甲油的手指猛的刺入對方的臉頰，一把把對方的嘴巴給抓了下來。
而中年人驚恐的倒退了兩步，他的五官少了一官，嘴巴部位想要張開，卻只是流血的面板裂口。
“小美女，醒醒，醒醒。”
高媛媛迷茫的睜開了眼，只見高工正站在她的面前，關心的看著她。
“你怎麼靠在牆上睡著了。”
“我——”
高媛媛嘴巴張了張，表情卻是一呆，左右望去，周圍空蕩蕩的，除了高工，沒有其他人。
她剛剛做了一個很詭異的夢。
但她卻不記得內容是甚麼了。
“沒事吧？”高工關心道。
“我……沒有。”
“那我們進去？”
高媛媛深吸了一口氣，悄悄上前一步，臉色微紅的拉住了高工的袖子。
“嗯！”
高工回頭望了一圈，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透過‘資料之腦’，他‘看’到了空氣中擬感資料的冗餘，剛剛是誰在這裡登入了賽博網路？
……
演唱會現場是個橢圓形建築，他們從五樓的入場口走進，來到了404區，找到了屬於他們的位置。
整個場地人山人海，最外圍一圈是五號區，然後是四號區，三號區和二號區分別在舞臺的兩側。
正對著舞臺的一號區又被稱為貴賓區。
整個演唱會會場能夠容納10萬人，裡面坐的滿滿當當的，據說不少歌迷甚至專門從別的大陸趕過來。
而與一般偶像演唱會五顏六色的應援棒不同，愛朵露的演唱會沒有應援棒，只有一個個3d愛朵露，十萬個打扮不一的超級美少女懸在半空，放眼望去一片聖光。
高工的耳朵突然一疼，只見高媛媛氣鼓鼓的看著他，大大的眼神彷彿在質疑，你在瞎看甚麼呢。
高工乾笑一聲：“我這不怕別人的虛擬女友走光，準備提醒別人麼。”
“哼哼哼，兄弟，光憑肉眼可不行，”旁邊一個狂熱歌迷冷笑一聲，“我早有準備！”
語罷，他掏出了一副眼鏡戴了上去。
“你這眼鏡——”
“沒錯，我給它加了透視mod，一切資料層的阻擋，對我來說等於沒有障礙。”
高工總感覺對方有點眼熟，靠，這不是剛剛交出三維資料那哥們麼。
可惜，對方剛開啟眼鏡開關，警報聲便就響起，一群機器人保安立刻圍了過來，二話不說將對方拖走。
“我為首發專輯砸過蛋，我為百城應援活動出過力，我為最佳歌曲流過淚，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要見愛朵露！我要見愛朵露！！”
“齷齪！”
高工一邊聲討對方，一邊開啟了‘真實之眼’，到處張望，你以為他是在看聖光麼，當然不是，他是在尋找那個‘宏’的身影。
賽博駭客當然可以遠端入侵，但這種層次的虛擬程式設計，對方十有八九在現場。
牛頭人當然得當面牛才更有快感。
你們的愛朵露很棒，但不好意思，這場演唱會過後，她們就是我的了。
高工做為正義的獵牛人戰士，太知道這些變態是怎麼想的了。
二人所在的4號區雖然不是最接近舞臺的，卻也是沒有任何死角的地方。
很顯然，這是阿露的特意安排。
此時，無數個女友型愛朵露目低下了頭，悄悄對著自家主人耳語，場面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之中，所有燈光同時消失，下一刻，一片片羽毛從天而降，在悠揚的音樂之中，天使愛朵露從天而降，嘴巴微微張開。
所有人彷彿聽到了這世上最美妙的音樂，悲傷被抹去、空虛被填滿、黑暗被一隻純潔的小手輕輕抹去。
[你受到祝福光環籠罩……]
[你受到淨化光環籠罩……]
[你受到救贖光環籠罩……]
大概是為了這場演唱會籌備多時，這一次奶媽格外的奶，近30個附加狀態刷了出來。
就算是高工，也有一種‘飄飄然’的感覺，彷彿靈魂飄蕩於雲頭，這是一種不亞於登入賽博空間的極致享受。
透過‘資料之腦’，他能清晰的感知到，大量擬感資料從十萬歌迷的身上溢位，並在一種特殊的演算法下，與愛朵露融為一體。
每一個愛朵露，都是一個資料採集器。
哪怕這個‘宏’成功，創造的愛朵露也絕不可能像現在這般，給予他這種近乎愛情的感受。
這是由十幾種虛擬演算法、和大資料中心進行千萬次的調配，所創造出的完美匹配型號。
她們足夠溫柔，足夠體貼，難過時逗你開心，痛苦時安慰你，有好東西一定要與你分享。
她們給你一種真正‘活人’的感受。
這也是為甚麼愛朵露能夠超越其它虛擬產品，成為最火熱虛擬偶像的原因。
高工深深眯起了眼。
在資料的洋流之中，他彷彿看到了一道人影正逆著人群走動。
人潮越發模糊，他卻越發清晰。
‘人腦躍遷，賽博駭客15級以後的技能。’
看著依舊沉迷於演唱會的高媛媛，高工深吸一口氣，下一刻，褲腳之中，無數神經束探了出來。
他對付賽博駭客的手段不多，抓活的就更難了。
所以與這個‘宏’一樣，他也要藉助十萬歌迷的腦力，臨時性的製造一個‘缸中之腦’，在腦中世界控住對方。
肉眼難見的神經束落在一位歌迷的身上，這個歌迷渾然不知，然而下一刻，十幾根神經束從他後腦勺中冒了出來，像是長出的樹芽一樣，點在別人的身上，漸漸變成人傳人，神經束連著神經束、人腦連著人腦，十人、百人、千人、萬人……
一張巨大的神經網路開始成形。
高工眼珠也漸漸被神經束吞沒，龐大的精神壓力排山倒海一般襲來。
一般來說，‘困難’級的任務，其難度相當於對抗一支該文明層面內的精銳軍隊。
而對於玩家來說，‘困難’級任務等同於大型任務，不找足人手，跟送死沒甚麼區別。
不過很快，一陣陣舒適的感覺生成，高工感到一陣輕鬆。
掃了一眼面板。
‘這小偶像在給我刷狀態麼。’
‘爽！’
漸漸的，人腦與人腦之間的神經衝動開始產生，電訊號開始傳導，一顆人腦變成一個神經元節點。
一顆由十萬顆人頭組成的缸中之腦誕生了。
漸漸的，濃霧向上蔓延，淹沒了演唱會現場，淹沒了不夜城。
一座高樓的最頂層，一個面色蒼白的青年看向腳下的白霧。
“只憑借擬感訊號的收集，就入侵了我的伺服器麼，很厲害的對手。”
“但是不管如何，我都要帶你走！”
青年轉過頭去，眼神溫柔，在他的眼中，一個由擬感資料拼湊出的新‘愛朵露’漸漸成形。
無論面貌、氣質，二者都非常相似。
但虛擬偶像愛朵露是黑長直，而這個愛朵露是粉色齊肩短髮，少了一絲溫柔，多了一絲俏皮。
“就讓我們在所有人的面前，完成最後的表演吧！”
“愛朵露第一張專輯——幻想少女！”
演唱會現場，所有的愛朵露同時轉過頭來，盯向高工，眼神充滿了殺意。
現實入侵了虛擬。
虛擬干擾了現實。
‘鏈式入侵？’
下一刻，少女出現在了高工的感官中樞。
“戰鬥少女愛朵露！”
“機械少女愛朵露！”
“朋克少女愛朵露！”
“神聖少女愛朵露！”
“黑暗少女愛朵露！”
“魔法少女愛朵露！”
“勝利少女愛朵露！”
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知道，超紅虛擬偶像愛朵露的第一張專輯，走的是搖滾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