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灰霧籠罩的天空下，一艘運往不夜城的貨船正不緊不慢的移動著。
在甲板下面，一群人正興奮而忐忑的坐在骯髒的船艙中。
運貨的船員掃了一眼腳下，露出一個瘮人的笑容。
幾乎每一天，都會有大量的偷渡者要想進入不夜城，那裡是外人口中的天堂。
但大部分偷渡者，都會死在天堂外面，他們在死之前，甚至都沒機會看到不夜城一眼。
“垃圾們，希望你們好運。”
高工一身破舊的衣服，淡定的坐在一個角落，在他對面，是一個據說有‘企業高層’兄弟的哥們，在大談特談未來‘紅酒牛肉’的高階生活。
那哥們旁邊，是一個克隆人，按照這個克隆人的說法，他要去繼承他那‘未曾蒙面’的父母遺產。
高工的旁邊，是一個超級粉絲，他要朝見不夜城正當紅的虛擬偶像愛朵露。
他的第一步，是去下城區的粉絲俱樂部，據說每一個粉絲俱樂部都有一臺偶像體驗機，這種體驗機可以讓你免費享受一場與偶像翻雲覆雨的虛擬現實體驗。
然後他要登上賽博網路，去和偶像面對面接觸。
當然，這裡更多的，是去不夜城‘發大財’的野心人士，他們心中的躁動透過眼神就能看出來。
一個垃圾叢生的偷渡船，硬生生被這群人演出了企業家峰會的感覺。
跟他們相比，高工身邊的這幾位，倒還算是‘正常人’。
“哥們，你去不夜城是做甚麼的？”那個高層弟弟好奇道。
“認親。”
“你家有親戚在不夜城，甚麼親戚？”
“去了就知道了。”
高層弟弟想了想，自以為有義氣的拍了拍高工的肩膀，大包大攬道：“窮人住親戚家，那是最容易受白眼的，有機會哥們給你介紹一個工作，讓你也能在大城市裡謀生。”
高工看了對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那麻煩大哥了。”
“好說，好說。”
“這位大哥，你們家兄弟是哪家企業的高管？”
高層弟弟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道：“看你是自己人才告訴你的，虛擬置業聽說過沒？”
虛擬置業？聽上去像是搞房地產的。
高工的確沒聽過，倒是旁邊的克隆人聽了，連忙厚著臉皮湊了過來。
“居然是虛擬世界的子公司，那在不夜城可是頂頂大名了，小弟以後還要多麻煩大哥照顧。”
“好說，好說，”高層弟弟不經意的道：“對了，你說你那個沒見過面的父母是幹甚麼的？”
高管弟弟也不傻，在自我介紹的時候，高工的身份是地下機械師，這類人是最容易在不夜城混下去的，給黑幫修修武器，在黑市接接活，運氣好的話，甚至能接到機械主腦的外包任務。
這類人是有拉攏價值的。
但是這個長相醜陋的克隆人，他真的會有富豪父母？高管弟弟表示不信。
“都小聲點！機械眼線來了！”
船艙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高工閉上了眼睛，淡淡的霧氣出現在眼眸部位，只見在黑暗的天空之下，一隻無人機飛了過來，這類無人機模樣很奇特，像是縮小成籃球大的機械章魚，中間的球形是一個金屬探照燈，燈光射出一道光柱，在黑暗之中劃過耀眼的光芒。
有好次，光柱距離偷渡船隻差幾米的距離。
過了約有半個小時，這隻‘機械眼線’才消失在黑暗之中。
所有偷渡者同時鬆了一口氣，彼此望了望，心有餘悸。
再也沒人有說話的興致了。
又過了三天。
船艙底部的溫度越來越低，有時候大清早上醒來，都能摸到凝結的冰霜，船員不止一次下來，將凍死的偷渡者拎上去，丟入江中。
而且船艙底部的環境也越來越惡劣。
畢竟小小的空間裡，有上百人吃喝拉撒。
漸漸的，稀奇古怪的惡臭瀰漫了船艙。
那個叫小野的粉絲少年下意識的靠近了高工。
因為他發現，只要在對方身邊，那些惡臭、寒冷總會莫名其妙的消失。
高工看了對方一眼，笑了笑，雙眼再一次閉了起來。
終於，隨著上層的甲板被拉開，一道粗豪的聲音響了起來。
“垃圾們，恭喜你們，你們的天堂到了！”
一群人忙不迭的爬出了船艙，又爭先恐後的上了岸。
岸上可不是不夜城，這艘偷渡船隻是將他們帶到了不夜城的附近，能不能進入，還要看這些偷渡者的本事。
岸上同樣站了一批人，他們無一例外身上裹著厚厚的衣服，陰沉的天色、焦黑的土地、能吐出白霧的鬼天氣。
這可跟傳說中的天堂不同。
“快點，快點，這一批就等你了。”
“沒時間了，快上車。”
“他媽的，還要我請你嗎？”
這些負責接引的人一個個凶神惡煞的，不是黑幫，勝似黑幫，他們的交通工具有的是摩托，有的是送貨車，還有的是改造過的火車頭。
一般而言，車輛等級越高，說明偷渡成功的機率越高。
坐上計程車的偷渡者明顯得意的望了望左右，然後施施然坐了進去。
其中有一兩位居然是頭目級角色，一堆人把他圍了過去。
高工看向小野，發現這個少年此刻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怎麼了？”
“高、高大哥，接我的車似乎沒來。”小野的表情滿是惶恐。
“那你跟我走吧。”
高工走到了一個叼煙男人的面前，那個男人背靠著一座甲殼蟲汽車，見高工過來，主動伸出了手。
“餓狼？”
“是我。”
“上車。”
高工帶著這個小野坐了進去，沒過幾秒，一張油頭粉面的年輕人湊了過來，是那個高管弟弟。
“那個，高兄弟，嗨！肯定是我那個大哥粗心，忘了來接我了，你看能不能載我一程，真的，等到了不夜城，我加倍回報你！”
“方便嗎？”高工問。
“你給的錢載十個人都夠了。”
“那上來吧。”
高管弟弟一臉討好的上了車，不斷朝三人打著招呼，一點也沒有之前指點江山、桀驁不馴的氣質了。
“臥槽，那個基因佬！”
高管弟弟隨意往窗外一掃，居然看到一輛超級豪華的加長跑車停在了那個克隆人面前，兩個仿生人美女將紅毯鋪在了克隆人腳下。
一個穿著禮服的中年人管家微微彎腰。
“歡迎您歸來，少爺。”
基因佬激動的滿臉通紅、手足無措，在眾人各種複雜的眼神之中，飄飄然坐了進去。
“他居然真是有錢人的兒子！？”
一時間，高管弟弟眼神之中充斥著嫉妒、不可置信。
小野也張大了嘴巴。
叼煙男人不屑的一笑，一腳踩下了油門，甲殼蟲汽車飛快離開了渡口。
“要看電視嗎？”路上，叼煙男人道。
“好啊。”
叼煙男人開啟了車載顯示器，只見一個花裡胡哨的主持人正大聲尖叫。
“歡迎收看新一屆的豪門內鬥·基因子嗣篇，究竟是哪一個克隆人能夠笑到最後，成為真正的豪門子弟呢？”
臺下無數觀眾在歡呼。
而在電視螢幕上，三人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