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旁邊的奶茶店,方青用胳膊肘拐了拐旁邊正襟危坐的許半夏,小聲問:
“這就是你說的那人?”
卡座對面的男生一身街頭小混混的打扮,漂染的亂七八糟的頭髮,耳朵上閃亮的耳釘,不好好穿的衣服,下面到處都是洞的破洞褲,腳上塗鴉過的鞋子。
......這模樣,怎麼也不像是個良民啊。
身邊的人自從來了這裡之後,就一直低著腦袋,脊背崩的筆直,一副不知道在想些甚麼的模樣。
聽見方青的詢問,她也只是低著腦袋,用著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聲音回答說:“...我也不知道”
一聽到這個回答,饒是方青也驚了驚,滿臉難以置信的側過臉去看那鴕鳥似的人。
其震驚程度,一點不亞於今上午許半夏告訴方青,有人在網上和她聊了半個多月,並還在今天企圖約她出去這件事。
剛開始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方青腦子裡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事兒陸斐然知道嗎?他知道他護的那麼嚴實的白菜,竟然在他眼皮子下面被其他人勾搭了嗎?
在從許半夏那裡得到否定的回答後,方青再度震驚了。
陸斐然竟然不知道?都在他眼皮子下面撩撥他大白菜半個多月了,他竟然不知道?
一時間,方青不知是該感慨許半夏終於聰明瞭一回,把這地下工作委實做的出色,還是感嘆自己終究是高看陸斐然了,許半夏這麼一個小呆瓜,他竟然都看不住。
但是很快,方青又興奮起來,這不就是自己一雪前恥的大好機會嗎?!
陸斐然那個狗東西,之前仗著那副人模狗樣的長相,笑眯眯的坑了她這麼多回,看了那麼多次她的笑話。現在,她終於也能扳回來一次了。
一想到陸斐然發現自以為守得好好的私有物,被別人一聲不吭的撬走了時氣急敗壞的表情,方青就忍不住高興。
所以,幾乎是許半夏一說完,方青就立馬同意了和她一起赴約。
只是,原本摩拳擦掌準備好好氣氣陸斐然的興奮,在看見對面人如此不靠譜的裝束後,方青突然就有些退縮了。
雖然能氣到陸斐然很能給人成就感,但方青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許半夏往火坑裡跳啊,特別是在聽見許半夏如此不確定的回答後。
“你也不知道?!”方青怒了,恨鐵不成鋼的從牙縫裡露出聲音問她:“你不是和他聊過半個多月,還看過別人照片嗎?”
一聽見方青這麼問,許半夏再度肉眼可見的心虛起來,低著腦袋繞著自己的手指頭,吞吞吐吐的說:
“我...我只看見過他眼睛的照片,他眼睛...還挺好看的。”
......只看了眼睛
!!!
得到這麼個回答,方青恨不得馬上暴起,拍開許半夏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是甚麼,讓她在只看過人家眼睛,還只在網上聊了半個月,就敢揹著大人出來和別人見面。
“呼——”
方青長出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轉而去打量對面坐著的人,想要看清對面人的眼睛是不是真的挺漂亮。
只是,對面那人審美確實與他們有些不同,原本就被染過的頭髮還在額前挑染出了幾縷。
方青在對面苦苦的看了許久,除了辨認出了其中的三種顏色外,是半點沒能看見對面同樣低著頭玩手機,留的頭髮都遮過了小半張臉的人的眼睛。
不過,雖然看不到對面那人的眼睛是否挺好看,但是能看出他的下頜線流暢,鼻子筆直高挺,放鬆的唇顏色自然又漂亮。
“那甚麼...”方青決定主動打破沉默,看向對面相當舒展自由的坐著,一個人霸佔了一邊的位置,並把腿翹的十分有範兒的男生,問他:“請問這位同學約我們許同學出來是...”
說到這裡,方青微微停頓,直視著對面的人,意思是該說說,不說咱就散夥。
只是,方青挺直了背看了對面的人半晌,也沒能等到一個回答。方青默默磨了磨牙,按捺著伸出手敲了敲對面人面前的桌面,再次提醒:“同學?”
“嗯?”
那自從進門後就沒出過聲的人發出一聲疑惑的低哼,像是不解被誰突然打擾。
對面的人抬起頭,露出一雙形狀漂亮又勾人的桃花眼,果然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
不過,方青對此顯然沒有甚麼欣賞的心情,她只是看著對面人在發出個意味不明的‘嗯’之後,就慢吞吞的伸手摘掉了一直戴在耳朵裡,因為頭髮稍長而沒有被她們發現的無線耳機,牙齒磨的更加厲害了些。
“我說,請問同學找我們半夏有甚麼事嗎?要是沒事的話,我們就要先回去了,半夏家裡有門禁的。”
除了一開始的心裡不舒服之後,方青又很快的平靜下來。她一向如此,性子散漫又自由,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很少因為記恨一個人而影響自己的心情。
這其中,除了陸斐然那個狗東西。
“我嗎?我來看看她長得怎麼樣”
對面的人微微抬了下下巴,向著許半夏示意,動作間徹底露出他的臉來。
一瞬間,方青腦海裡對這人的印象,就已經由中二的街頭混混,變成了法國街頭頹廢又迷人的藝術家。
但很快,這點因為以貌取人的看法,就被他說出口的話給打破去。幾乎是剎那,方青就立馬炸毛,厲聲質問他:
“你甚麼意思?”
方青向來護短,對於自己認定的弱勢角色,有一種近乎執拗的保護心理,半點容不得別人欺負。比如許半夏,比如宋望舒。
“難道不對嗎?我網戀個物件,總要看看對方長得怎麼樣吧?”
對面人把玩著手中
:
的無線耳機,形狀漂亮的手骨節分明,但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卻並不讓人感到愉悅。
“而且,許半夏同學...”方青看著對面人頓了頓,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漫不經心的思考,“似乎和以前相比,並沒有甚麼進步啊,還是膽小的像只老鼠似的,就只會躲在被人揹後。”
早在那人自然的念出許半夏的名字時,方青就回過了頭,看向身旁一直低著腦袋的人。
許半夏自從坐在了這裡,看見對面那人之後,就因為心中隱約的猜測而惴惴不安著。現下,在徹底聽見對面人說出這麼一番話之後,一直懸掛在她脖頸上的鍘刀終於落下。
但是,即便是這樣,她還是沒有直面的勇氣,只是更加的把頭往下低了些,放在膝頭上的雙手握的死緊,咬在齒下的唇因為用力到變的蒼白。
“你,怎麼說話呢?”
看見自己身邊因為對面那男的而怕的險些瑟瑟發抖的人,方青少見的徹底怒了,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逼近對面的人,一字一句的問。
“怎麼說話?我要怎麼說話?說許半夏這麼多年了,都還是個膽小鬼,一輩子只會躲在被人揹後...”
“砰!”
方青揪住對面那個傻逼的領子,上前就是狠狠一拳,直把那人打的偏過頭去,好半晌才傻了似的轉過頭來,血紅著眼對方青厲聲道:
“你敢打我?!”
“媽的傻逼啊,打都打了你還問,是腦子缺根筋嗎?蠢貨!”
方青其實是個文武雙向發展的人才,腦子好使,手腳功夫也不錯,從小到大幹過的架數不勝數,偶爾情緒上頭武力值可以呈爆發式增長。
只是她一直都把那點小聰明給用在了偷懶上,近兩年身邊之前的那些狐朋狗友也不知道怎麼的,要麼消失不和她聯絡了,要麼就避著她走,讓她的好身手沒了用武之地。
沒辦法,她就只能天天和許半夏這個小呆瓜,沒事逃逃課,遲到早退一下。
但這絲毫不意味著,方青的武力值有任何下降。
對面那男生猝不及防被方青打了一拳之後,立馬就氣勢洶洶的想要反擊,不過方青也絲毫不需,擼起袖子就加入了進去。
一時間,拳拳相擊的聲音,店內店員大聲阻止的聲音,桌椅板凳碰撞的聲音,還有許半夏急的快哭了,不停想要上前叫停你們的聲音...全都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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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方青和夏南潯是被店員和夏言庭一起動手才拉開的。
夏南潯,那個對許半夏出言不遜的中二傻逼男;夏言庭,傻逼男夏南潯的弟弟,也是真正和許半夏聊了半個多月的人。
方青坐在再次被整理好的卡座裡,一邊聽著身邊許半夏對對面兩人吞吞吐吐的介紹,自己給那倆人簡單明瞭的下了定義,一邊不忘雲淡風輕的看向對面被她打了後,不服氣的還在‘嚇嚇’直喘氣的男生,勵志要用輕飄飄的姿態氣死那個小玩意兒。
“...你是說,這倆是你以前夏令營認識的同學?”方青斜眼瞟了對面那兩人一眼,又看了看身邊做了錯事似的畏畏縮縮點頭的人,一拍她腦袋:
“這副樣子幹嘛?你又沒做錯甚麼,人又不是你打的,幹嘛這個樣子?抬起頭來!”
“阿青,疼...”
許半夏被方青一下給拍的向下栽去,自己揉著腦袋委委屈屈的抬起頭來,眼眶一下子紅了好大一圈。
“誰叫你總是這副討打的樣子...”方青嘀嘀咕咕的,又伸手去胡亂的去揉了兩把身邊人的腦袋,以示安撫。
“所以,你們能說一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嗎?”方青的手還沒從許半夏的腦袋上拿下來,就下巴往對面輕輕一抬,詢問的意圖很明顯。
“不是說這半個月是那個弟弟和許半夏聊天嗎?”
聽到方青點到了他,坐在對面那個穿的花裡胡哨的夏南潯身邊的少年,眸子一下就亮了起來,就像個見到了主人的狗狗似的。
其實這樣說也不對,畢竟從這個叫夏言庭的男孩子坐在了許半夏對面之後,他的眸子就一直閃閃發亮著,閃的就好像永遠不會熄滅一般。
老實說,一開始許半夏說對面那兩人是兄弟,其實方青是不相信的,因為他們看起來實在是太不像了。
夏南潯若不是顏值在那裡撐著,看起來就是一小混混。但即便不是這樣,他看起來也是散漫的,不羈的,懶懶的向後靠坐在哪裡的時候,連看人都像是在俯視。
而夏言庭,實在是太乾淨了,乾淨到帶著一種天然的羞澀與靦腆。他穿著一身整齊規整的校服,裡面的襯衣釦子扣到最上面的一顆,手上的指甲也修剪的乾乾淨淨。
看人時會臉紅,被人看時也會臉紅,就連聽到別人和他說話,他也還會臉紅。但就是這樣一個害羞靦腆的人,卻在落座後,就一直勇敢的直視著許半夏。這麼久的時間,連視線的一點點轉移都沒有。
“那怎麼最後是你”方青點了點正用著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恨恨看著她的人,“出來見的半夏啊?”
“嗤——”夏南潯嗤笑出聲,嘴角還帶著被方青揍過的紅,“要你管...”
“哥,你先別這樣了。”夏言庭止住他哥的動作,又才轉過頭來向方青道歉,“同學你不要介意,我哥不是那個意思,他其實是對你很有好感才這樣的,只是他不太會表達自己的唔...”
“你他媽的說甚麼!”
聽到夏言庭話的夏南潯一把捂住自己弟弟的嘴,用的力道看來是惱羞成怒的想把自己弟弟殺人滅口。
在終於被自家哥哥鬆開後,夏言庭又立馬坐好,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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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顧不得把自己的氣息喘勻。在衝著方青歉意的笑了笑之後,一雙溼漉漉的狗狗眼就轉也不會轉似的,直直的看向許半夏。
“半...半夏”夏言庭磕磕巴巴的叫出許半夏的名字,眼角眉梢都帶著激動與害羞摻雜的紅。
半晌,見對面人沒有對他的稱呼做出回應,他又急急低下頭,企圖遮住自己的失望。
“對不起,是我逾越了...許同學”
方青看著對面小狗狗似的人失望的樣子,都忍不住有些心疼。但她轉過頭去,性子一向軟和的許半夏倒是頭一次態度堅決起來,臉憋得通紅,也沒有否認夏言庭該稱呼。
“這半個月,對不起。”
夏言庭還是抬起了頭,眼角有些紅紅的,“我知道你一直不太想和我聊天,但是我還是一次又一次的打擾你,甚至...最後還默許了哥哥的行為,把你給約了出來。”
“我知道你性子太好,總是學不會拒絕,對不起...”
坐在許半夏對面的人看起來有些無措,完全不知道自己說了些甚麼,又該怎麼說,無助的就像是下一秒就像會哭出來似的。
“...我那次是想保護你的,可是我膽子太小了,沒能堅持下來,我...我,對不起”
穿著規矩齊整校服的乾淨男生終於還是無力的低下了頭,聲音低的幾乎叫人聽不清,“...我就是想來向你說一聲對不起,還...想再看一看你。”
低著腦袋的許半夏,在聽了這麼大一通話之後,還是低著腦袋在哪裡繞著指頭,不知道在想甚麼。旁邊的夏南潯等的有些不耐煩,發出了個頗能表達他心情的氣音。
方青在對面夏言庭,忐忑的滿懷期待到眸子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的變化裡坐立不安。
這種坐立不安,在對面人鼓起勇氣問出了最後一句:
“我們...以後還能做朋友嗎?”
裡達到了極點,直恨不得拽住身邊的人,使勁兒把她搖醒,讓她不管同不同意都給個回覆,現在沉默的氣氛實在是太!尷!尬!了!
不過,她的想法終於還會沒有視線,因為她被夏南潯給拽出去了。
......
“...你幹甚麼?鬆開!”
方青在店外一把甩開夏南潯的手,相當不掩飾的翻了個白眼,揉著自己的手腕刺他:
“你又發甚麼瘋?不知道不能隨便碰人家女孩子嗎?”
“嗤”夏南潯再次嗤笑出聲,卻不小心扯到了剛剛被方青狠揍的唇角,他小心的吸氣,用那雙漂亮瀲灩的桃花眼狠狠的瞪方青:
“你是女的?對不起,真沒看出來。”
“哦”方青對他的話一點不生氣,甚至笑眯眯的回他,“沒看出來就沒看出來嘛,沒關係哦。”
“你——”夏南潯氣急,先說些甚麼,但還是強壓下來,只是強作冷靜的對她說:“許半夏和我弟弟性格都比較內向,我們還是不要在哪裡增加他們的壓力,讓他們兩個人自己說清...”
“哎”方青打斷他的話,笑的挑釁,“我偏不”
“你!”
夏南潯再次氣急,指著方青卻半天沒說出話來。好半晌,才頂著他被方青揍得逐漸起了淤青的臉,憤憤轉身離去。
“小樣兒”方青看著那道氣急離開的身影,笑的得意,“除了那陸敗類,我就還沒有氣不到的人...”
不過,還沒等方青說完,那剛剛才轉身離去的人,就又轉過身,向回走來。
直走到方青的跟前,拿出自己的手機伸到方青眼前,垂下的腦袋只能看見垂紅的要命的打了耳釘的耳垂,小聲開口:
“能...留個聯絡方式嗎?”
方青:...這男的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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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中學的許半夏,因為哥哥和陸斐然去上大學的緣故,又變作了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班級上的同學似乎又慢慢發現了她的好欺負,開始嬉笑著去指揮她做一些會讓其他同學高興起來的事。
許半夏不知道自己的同學為甚麼要這麼對她,但也不敢違抗那些給她下命令的同學。
一學期結束後,就在許半夏以為自己稍稍能喘口氣,離開那讓她不開心不舒服的同學們時,對自己孩子們期望極高的許家父母,又給許半夏報了一個夏令營。
在夏令營裡,許半夏遇到了和她同樣性格,也一樣被欺負的夏言庭。
那是許半夏交到的第一個朋友,被其他同學們欺負排擠的許半夏和夏言庭,兩個人緊緊抱團,會一起吃飯,一起做活動,在分組活動,沒有人願意和他們一組時,就兩個人在一起。
那個時候,膽子小的要命,腦子又遲鈍的許半夏,會鼓起勇氣把被欺負的夏言庭護在身後,夏言庭也不例外。
但是有一天,又被沒有緣由的欺負的許半夏,在這段時間互幫互助互相取暖的下意識躲在夏言庭身後時,夏言庭卻挪開了步子,將躲在後面的她露了出來。
那天的最後,許半夏還是沒有被欺負,因為方暑假的陸斐然找來了這裡,從那幾個仗勢欺人的男生堆裡,把嚇的小聲哽咽的許半夏給抱了出來。
在趴在陸斐然肩頭視線模糊時,許半夏最後看了一眼站在原地,身子也還在動作小而細密的發著抖的夏言庭。
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許半夏想
......
方青蹲在店子外面,不想再進去摻和。
但裡面的許半夏實在是太磨蹭,方青都在外面辣手摧花的揪斷了旁邊花盆裡的兩棵雜草,她都還沒出來。
就在方青想要站起來,進去催催許半夏快點解決時,她的面前打下了一片陰影。
方青抬頭,是陰沉著臉的宋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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