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和宋望舒一起離開的時候,學校裡已經沒甚麼人了。
兩人的腳踏車停在腳踏車棚,宋望舒進去取腳踏車,方青就站在外面,叼著牛奶盒的吸管,手上提著兩人的書包,百無聊奈的等。
就在方青等的無聊,到處東張西望時,卻突然看見了正蔫頭耷腦跟在一個人身邊的許半夏。頓時,方青立馬興奮起來,提起一口氣就開始喊:
“嘿,那位漂亮姑娘,快到姐姐這裡來!”
陸斐然提著自家小姑娘的書包,看著身邊被他‘教導’了一番,正低頭自己生悶氣的小姑娘,準備再等她心裡糾結一會兒,腦子裡他的話像慣常一般佔據上風時,再稍稍誆哄她一下,好讓她以後不要再和八班那個姓方的鬼混。
不過,沒等他等到他心中那個滿意的時機,在距他們不遠處就傳來了一道有些耳熟的聲音。
而在那聲音出現的下一秒,陸斐然身邊的小姑娘就像身上的雷達被觸動了似的,馬上一改開始蔫頭耷腦的模樣,抬起頭就朝聲源處張望,歡快的回到:
“阿青!”
陸斐然看著從自己身邊頭也不回的跑走的小姑娘,金屬鏡框鏡片下的眸子暗了暗,向前的腳步自然的一轉,也跟在已經跑遠的小姑娘身後,向著腳踏車棚走去。
“阿青,你今天都沒來找我玩。”
一走到方青的面前,許半夏立馬就撲了上去,摟著方青的脖子抱怨,波濤洶湧的胸部在方青的一馬平川上毫無所覺的磨蹭著。
方青被磨蹭的直嘆氣,再一次在心底感慨陸斐然陸老師委實能忍,實乃常人所不能及也。
不過,被陸斐然這麼一個大尾巴狼虎視眈眈的覬覦了這麼多年,許半夏竟然還能這麼單純,也實在是個奇蹟。
“我沒有來找你玩,那你就不能來找我玩了嗎?”
方青用手撐著許半夏,把她那人間兇器推開的離自己遠一些。看著緊跟在許半夏身後的陸斐然,故意湊近了那小傻子耳邊道。
果不其然,在故意湊近許半夏後,方青收到了許半夏身後那人暗沉沉警告的眼神。
一看到陸斐然黑臉,方青更高興了,攬過身邊人的肩膀,用著並不小聲的聲音‘悄悄’問旁邊的人:“許半夏,你不會是因為害怕陸老師,才不敢來找我的吧?”
陸斐然,一個因為覬覦比自己小五歲的同學家妹妹,所以從某大畢業後竟然屈尊來X高來當老師的斯文敗類,衣冠禽獸。
許半夏雖然是被陸斐然多年慣養的傻白甜,大多數時候陸斐然說東她不敢向西,但她卻向來聽不得別人說類似她害怕陸斐然的話。一聽見方青這麼說,她立馬就炸了毛,連忙大聲反駁:
“才不是的!”
“那是因為甚麼?”方青悠哉反問。
“那是因為,那是因為......”許半夏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又偏過頭去偷偷的瞧陸斐然。
“那是因為現在是高三,半夏要好好學習。”
陸斐然向前,沒有提書包的那隻手輕輕推了推自己鼻樑上的眼睛,不緊不慢的回答。
“處於這個階段,本就應當以學業為重。”
“就是!”許半夏瘋狂點頭贊同,順著陸斐然的話就杆下,“我...我今天就是因為都去學習了,才沒有來找阿青。”M.Ι.
“哦——”看著陸斐然皮笑肉不笑,裝的一副衣冠禽獸斯文敗類的模樣,方青拖長了調子。
“原來是這樣,陸老師說得對,現在的我們就應該以學業為主,那既然這樣的話”
方青語調一轉,對著旁邊的許半夏發出邀請:“那半夏今天來我家怎麼樣?我們一起學習,一起天天向上。”
“真的...真的可以嗎?”
許半夏被自己好友發出的親密邀約,給砸的昏頭轉向,高興的說話都卡殼起來,雙眼亮晶晶的湊到方青面前,反覆的確認。
如果說,在方青與宋望舒中,宋望舒一直扮演著那個遊離在人群之外,除了方青外向來獨來獨往的角色的話。那在許半夏與陸斐然中,充當這個角色的則是許半夏。
不過,與宋望舒自願,甚至是他故意造就這種情況不同的是,許半夏是被迫的。
許半夏的父母都是事業心極強的人,在家庭在孩子身上投放的精力很少,大部分時間都是把許半夏和哥哥扔在家裡讓保姆照顧。
沒了父母的陪伴,小半夏就會下意識的尋求其他的陪伴。不過她的哥哥比她大上五歲,年齡的差異加上男孩子的調皮好動,讓他和自己的妹妹玩不到一起去。
而小半夏又因為從小就反應比其他同齡人遲鈍一些,讓她不太能融入同齡人小夥伴的圈子,甚至還會因為她慢了好幾拍的反應,經常被同齡的小朋友欺負嘲笑。
在許半夏的哥哥,發現過幾次那些許半夏的同學以約同學的名義約她出去玩,最後卻只是各種捉弄許半夏,把許半夏當冤大頭之後,她哥哥就不再允許她和那些人一起出去了,轉而自己隨時帶著自己的妹妹。
也就是這個時候,許半夏認識了自己哥哥的同學,陸斐然。
所以,對許半夏來說,長這麼大,方青算是她自己認識的為數不多
:
的朋友。受到了自己朋友的邀約,許半夏顯然有些興奮過頭了,半點都沒有在意自己身後人越來越暗的臉色。
“...我真的可以去阿青家嗎?現在就可以去嗎?阿青的家在哪裡?我們要走路回去嗎?”
看著許半夏興奮到微微泛紅的臉,和陸斐然越來越黑的臉色,方青險些快要憋不住自己的笑。
本來方青也不至於這麼針對陸斐然,畢竟他和許半夏的關係擺在那裡,而方青和陸斐然,在陸斐然到這所學校就職前,兩人甚至都沒見過面,基本處於相互不認識的狀態。
但壞就壞在,陸斐然大學不在本市,大學最後那兩年他又忙的暈頭轉向,投放在自家小兔子身上的精力就被迫比往常少了一些。所以,等他放假回來,卻發現原本以為牢牢掌握在自己手心的小白兔,卻已經被不知道哪裡跳出來的野貓給叼了去。
雖然那隻野貓只是只乳臭未乾的雌貓,對他構不成甚麼威脅,但眼睜睜看著自家兔子的注意力被那隻野貓分去大半,陸斐然也實在是恨的牙癢癢,尤其是在他發現,自家小兔子還會在他面前對他甩臉子,只為維護那隻愛挑釁的野貓的時候。
所以,他難免的想要把那隻討人厭的野貓,從自家兔子的身邊給弄走。
不過,讓陸斐然沒想到的是,那野貓還挺難搞的。到了後面,那隻野貓發現陰了自己好幾次的人是他後,也就起了報復回來的壞心思。
自此,方青和陸斐然的樑子算是結下了。
“呵”對上方青挑釁的行為,陸斐然也沒有半點被激怒的惱怒,只是不緊不慢的叫了自家小兔子的名字:“半夏”
許半夏還在興奮的嘰嘰喳喳的聲音應聲而斷,陸斐然看著轉過頭來眼神迷惑的小姑娘,輕聲誘哄道:
“你不是想吃清蒸鱸魚嗎?我一早就讓阿姨去買了,現在回去的話,說不定剛好能趕上哦。”
“可是...”許半夏嚥了咽口水,又看了一眼方青,有些猶豫的拒絕:“...我想去阿青家”
“那檢討呢?半夏不是還有檢討要寫嗎?”陸斐然走到許半夏的面前,雙手撐膝的低下身子與面前的小姑娘平視,“半夏去方同學家了,還能記起來自己的檢討嗎?不是明天就要交了嗎?”E
“我...我...”
“我會督促半夏完成的”方青一把拉過許半夏,拍拍自己的胸膛保證,“我寫檢討老有經驗了”
“而且我們還可以順便把作業做了”方青向腳踏車棚的方向示意,“要是半夏有甚麼不會的,我們還能去問宋望舒,陸老師就放心的把半夏交給我吧。”
就在方青滿以為這次與陸斐然的較量,已經百分之百的是自己的勝利了時,被自己拉著的人卻像是聽見了甚麼恐怖的東西一般,掙開她的手往後退了退,眼神躲閃的問她:
“宋...宋望舒也要和我們一起嗎?”
“是啊”方青對許半夏的反應感到疑惑,皺眉反問:“怎麼了?”
“嗤——”陸斐然看著對面一臉迷惑不解的人自毀長城,忍不住輕笑出聲,向著許半夏招了招手,說:“半夏,還不快跟我回去,再晚一會兒的話,清蒸鱸魚就不好吃了。”
這一次,許半夏只猶豫了一下,就回到了陸斐然身邊,低著腦袋小聲的衝方青道歉:
“對不起,阿青,今天我...我還是回去寫檢討好了。”
“到底怎麼了啊?”方青不解,明明剛剛都還答應的好好的。
“沒...沒甚麼”許半夏抬頭,看向方青的方向,卻又好像在半途看到了其他東西,略顯慌張的低下頭,吞吞吐吐的道。
“呵”陸斐然看著已經乖乖回到自己身邊的兔子,心下饜足,又分出點餘光去看不知道已經在對面那人背後隱秘處站了多久的陰鬱少年,決定還是好心的提點一下他家小兔子這唯一的朋友。
“半夏我就先帶回家了,你的那位朋友...”陸斐然朝方青身後點了點,“好像也等了挺久了”
隨時像個影子一般跟在這個挺讓他討厭的野貓身後的少年,陸斐然也見過許多次。不過,那都是方青不在的時候了。
在自家小姑娘的朋友面前,那位學校裡出了名的學霸,似乎向來都是一副身體不好寡言又容易被人欺負的模樣。
但私底下嘛......
只要平時有對他家半夏的那位朋友露出有一點意思,或者稍微走的近一些的人,可全都被這位‘身體不好’的學霸教訓過不止一次。
陸斐然見過這位看起來病弱蒼白又無害的校霸在校外打架的模樣,少年眉眼陰鷙,眼神狠戾,蒼白的唇抿的平直,一拳一腳都帶著把人往死裡打的狠勁兒。
完全不是平時在方青面前表現出來的無害模樣
就連許半夏,陸斐然安撫的拍了拍害怕的往自己身後躲的小姑娘,都被這位宋望舒明裡暗裡的警告過許多次,讓許半夏離方青遠一些。
宋望舒年齡雖然還不大,做事卻十分的嚴密謹慎。要不是因為他對許半夏的關注較多,發現了一次眉眼陰冷的少年在校園隱秘處警告許半夏。
要不是那次露出宋望舒
:
真實面目的威脅,被他及時制止後,他私底下又觀察了許久,也不會發現這位人人稱讚的少年另一個面目。
這麼一個和自己一樣,對另一個人強烈領地意識和佔有慾的人,採用的卻是和他截然不同的方式。更加能忍,更會偽裝,對闖入者也更加狠戾陰毒。
不過,他們相同的一個點是:只要他們忍耐到了一個極限值,遲早都會一發不可收拾的爆發。
而現在
陸斐然看著順著自己的動作向後看去的人,和看到方青回頭,一瞬間便收起了自己臉上因為自己所有物被吸引走注意力的陰沉表情,立馬又變得溫和無害起來。
“要是再等下去的話”陸斐然讓身後的小姑娘向自己的朋友說再見,笑眯眯的提點:
“方同學的那位朋友,說不定會生氣哦。”
畢竟,讓一個狼崽子餓久了的話,他也是會吃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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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時候,方青沒讓宋望舒載她。
因為宋望舒從腳踏車棚出來的時候,臉色有些不好看,方青以為他不舒服,便堅持兩人慢慢走回去。
走在路上的時候,宋望舒也是一副情緒不高的樣子,方青看了,緊張的不得了,生怕他又出甚麼岔子,不停的轉在他身邊問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開始宋望舒還不願意告訴方青原因,等快要到家的時候,宋望舒的腳步才慢慢緩下,站在原地低著腦袋輕聲說:
“許半夏可以叫你阿青,我都不能...”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變得更加輕起來,像是一動就會飄散了去,需要方青湊的很近,才能勉勉強強的聽清。
“這個啊...”一聽原來是因為這個,方青不免的有些尷尬起來。
以前的時候,宋望舒也向她表示過想要叫她阿青,顯得親暱。但方青卻覺得那樣叫起來怪怪的,讓她心裡不知道怎麼描述的不舒服。所以,她便很堅決的拒絕了。
至於許半夏...主要是方青說了她也不聽,就算這次她才在方青面前委委屈屈的表示下次不會了,但再次見面的時候,她還會是像得了失憶症一般的撲上來,親親熱熱的叫她阿青。
時間久了,方青也就懶得糾正了,由她去吧。
不過,她倒是沒想過原來宋望舒會在意這個。
畢竟在方青印象裡,宋望舒一直是一個懂事到讓人心疼的人,從來不會主動爭取,也不會主動說自己想要甚麼的人。
從小時候的被欺負了也不說,到現在的問他想要甚麼,都千篇一律的回答:只要她喜歡就好。如果不是今天這話,方青險些都快以為他要超脫凡塵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方青摸摸自己的腦袋,問對面的人:“望舒很在意這個嗎?”
宋望舒的視線一直在下,他的視線劃過對面那人筆直褲腿下露出來的白皙漂亮的腳踝,眼神忍不住炙熱,喉結輕輕滑動,垂在身側的手食指與中指直接輕微磨蹭。M.Ι.
好半晌,才從口腔深處低低哼出一個‘嗯’來。
“只是一個稱呼而已,我覺得不用這麼在...”
“只是一個稱呼而已的話,那為甚麼我不能叫呢?”
宋望舒抬起頭,打斷了方青的話。
他真的快要嫉妒死了,對許半夏。
明明只是他一個人的方青;明明是所有注意力全部都會放在他身上的方青;明明是他花了好多時間,花了好多精力,才重新將她身邊清理的乾乾淨淨,只剩他一個人的方青...
卻那麼容易的被另一個人奪走了
他不滿許半夏和她的相處,不滿她會冒著被抓住的風險和他一起翻牆,一起犯錯,一起笑嘻嘻的寫檢討;不滿她會隨時對著另一個人笑,任由著另一個人擁抱她,觸碰她...
哪怕,那個人是以朋友的名義。
更何況,那個人還能叫她阿青。
阿青...他把這兩個字在自己舌尖上過了一遍。再一次不無嫉妒的想,這麼親暱的稱呼,分明只該屬於他才對。
不過,雖然這麼想,他的面上卻依然是無害模樣,甚至稍稍帶上了些受了委屈的不解:
“我們不是朋友嗎?不是你說的我們是除了父母外關係最緊密的人,只要我願意,你會一直陪著我很久很久,直到我不再需要你嗎?”
“...這麼特別的關係,也不能像許半夏一樣叫你阿青嗎?”
宋望舒看向方青,沒有眼紅,沒有哭泣,沒有抽噎,卻讓方青覺得他已經委屈的不知道該怎麼好了。
“你要是願意的話”方青妥協,“...就叫吧”
“真的嗎?”
幾乎是方青的話剛一說完,宋望舒的眼睛就亮了起來。身形單薄,看起來脆弱又漂亮的少年,在一瞬間,臉上的紅澤比常人更甚。
在方青幾乎是被他激動的模樣嚇到後,緩了一下又才重新給了個明確的答覆後。少年肉眼可見的興奮,也才跟著慢慢的平復下來。
但他依舊是雙眼閃閃發亮的,頰上飛紅,害羞又靦腆似的,叫了對面朝夕相處了十多年的女生一聲:
“阿青”
......
縱使我的慾念齷齪又骯髒,但在面對你時,我卻忍不住想要自己看起來乾淨一些,再幹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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