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新年過的蕭條
雖然宮中處處都掛滿了火紅的燈籠,裝點盛大不輸以往任何一年。但各宮各殿的宮人身影步履都匆匆,就連牆角不知哪裡來的野貓,都像被噤了聲似的,又瘦又啞
上書房終於連你的課也被停了,你則正式的住在了玉露殿。趙彧和趙觀瀾日日忙的腳不沾地,只在夜間才會到這殿裡來,且兩人從不同行。若是今日來的是趙彧,便要等到第二日夜間,你又才能看到趙觀瀾
玉露殿被看守的嚴實,外面的人不準放進來,住在裡面的你也不被允許出去,因此對外面的情況無從得知。殿內伺候的宮人都很沉默,你也不是多話的人,對著趙彧等二人時更甚。只是在殿內枯坐了一月有餘後,你才終於對趙觀瀾提出了想要找些書看的請求
自那後,玉露殿除了出去領取各類用品的宮人,還多了幾個專門去藏書閣拿書的小太監
等到了三月初初颳起了春風,殿內枝丫有了點綠意的時候,宮中氣氛卻是愈發的緊張起來
深夜才又回來,將你作弄的醒來的趙彧渾身還帶著初春的寒氣。他比起趙觀瀾的細慢折磨,更加的大開大合,叫你短短片刻便失了神去
他今夜的不虞很是明顯,俯在你的肩頭陰惻惻的開口:“...倒是沒料到老大願意為了老師做到如此程度,以前還真是小瞧了他”
你的腦子在深夜這個人的到來後便開始變得昏沉,半睜的眸子看向帳外跳動的燭火,並沒有回應趙彧的意思
但趙彧這個人天生反骨,對你尤是。見你對他的話不應,他輕輕笑了笑,下一瞬眉眼便變得陰鷙,扳過你的臉,對著你道:
“老大做的那些全都是為了老師,老師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這問題,倒讓你不論回答是或不是,都不能叫他滿意了。索性你也沒想真的回答,只想叫他快點結束對你的折磨,於是主動的支起身子,親吻他的唇角
環境真的能改變一個人,折磨也能叫人膽怯,對‘錯誤’不敢再犯
於是黑夜繼續,紅浪在天明前停歇
——————————
你終於還是懷了些隱秘的期待
期待來源於前幾日白日裡一個人的秘密來訪,這個人便是你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見到的趙容與
那日你正拿著一本書在殿後長長的走廊裡讀,殿內的宮人看你看的很緊,這種密不透風的監視讓你很壓抑。在忍無可忍的對著趙彧和趙觀瀾發了幾場脾氣之後,坐在桌邊綴茶的趙彧仍舊似笑非笑,倒是一側眉眼陰鬱沉默的趙觀瀾先開了口,叫殿內伺候的宮人若是沒有你的允許需要,便不要跟在你的身後
趙彧說趙觀瀾仍舊是婦人之仁,怪不得成不了大事,但到底也沒有反對,只是又將殿外的守衛加固了一遍
四月的天氣已經變得和煦,你在這深宮寢殿裡待了幾個月,日日金玉錦食的養著,連骨子都被趙彧趙觀瀾二人浸的快要酥透了去,怕是再如此年年月月長久的囚養下去,你遲早會再也撲騰不起自己的翅膀,而後真正被同化成乖順伏在他們膝頭的可人寵物
這麼想著,你便愈發的看不下去手中密密麻麻的文字,已經被養的開始酥了去的骨頭開始變得倦怠,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也就是這時,趙容與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了你的面前
趙容與還是如往常般的光風霽月,清陽曜靈,但卻又隱隱的與記憶中有些不同。不過具體那裡有些不同,你又說不太上來
“老師,容與終於又見到你了”
他在看見你時,仍舊有著些羞怯模樣。但那份羞怯,在看見你脖頸上未消的痕跡時變得晦暗
“這些...都是他們留下來的嗎?”
立在你面前的人稍稍彎腰,指尖落在了你的脖頸上。你下意識的向後躲去,伸手想要將領子拉的高一些。因為這句話,連在這殿中關了幾個月好不容易見了旁的人的喜悅也淺了些,冷淡的問他:
“你來這裡做甚麼?”
“...我不是故意想要惹老師生氣的,只是因為好久沒有見到老師,太高興了...”
站在走廊外的人已經是青年模樣,但仍然會因你的一個皺眉而牽動心思。但你有了趙彧和趙觀瀾兩個前車之鑑,已經不太相信這些浮於表面的‘假象’,只扭過頭不想要理他
趙容與見那人背對著他時冷漠的側臉,只覺得心中翻騰痛楚的厲害。自從你被趙彧和趙觀瀾看守起來之後,他沒有一日能安眠,不能見到你的日子每多一天,他心中的疼痛便尖銳一分,對趙彧和趙觀瀾的嫉恨便又多上一分
上一世是這樣,這一世又是這樣,甚至這一次連趙彧都如願了...而他卻都還不能哪怕只是對你表明心意
他就僅僅只是想要一個人,只是喜歡一個人而已啊
趙容與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徹底的腐爛掉了,爛成了一團散發著惡臭的腐肉。不然他怎麼敢膽大包天的在回來的第一天,便計謀著給龍椅上的那位下藥?
他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只為你一個人瘋狂的瘋子。他要登上那個最頂端的位置,攬盡所有的權勢,將他覬覦了兩世的人禁錮在身邊
但他終究還是將這股已經湧至喉間的的強烈衝動給抑制住了,只學著以往一般低垂了腦袋,試探著去觸碰那人的衣袖,將聲音壓的幾近惶恐的可憐低弱
“...二弟和三弟聯合起來了,我不是故意想要針對他們的,我只是想要把老師救出去”
“老師不是說過,想要回嶺南去嗎?”
“...我會幫老師的,真的”
......
假的,假的,送你回去是假的,幫你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若是他能得到你,能將你攬在懷裡,他會和趙彧與趙觀瀾一般無二,甚至更加過分
若是真的能得到老師,他會日日緊抱著老師不撒手,眼睛十二個時辰錯也不錯的看著也仍舊不滿足
他怎麼就是對老師這麼壞,連對老師的喜歡稍微少那麼一點點,都不行
——————————
你其實不太相信趙容與的話,畢竟他能力平庸,能在趙彧和趙觀瀾的圍攻中無恙已是不易。再者,你不能理解,也理解不了他這麼做的理由
就像你理解不了趙彧和趙觀瀾,明明都已經是天潢貴胄,世上的一切都已經唾手可得,偏偏卻要在你身上自毀長城,做盡了對他們無半點好處,盡為天下人詬病笑話的事。這其間促使他們這麼做的理由,你想不到,也不願去想
......
等到了開始帶上暑氣的六月,玉露殿的看守愈發的嚴密。你看著殿外不停來回巡視的禁衛軍,輕輕的皺了皺眉
趙容與插進玉露殿的人給你透露了一些外面的訊息,大意是最近幾日皇帝的身體又稍稍好了一些,能勉力支撐著去上朝。趙容與也留言告訴你說,就要快了,讓你再等一等
六月底的某個夜晚,趙彧臉色沉沉的進了玉露殿,讓你一時訝異了一下
你訝異自然不是因為他的臉色,自年後開始,趙彧和趙觀瀾臉上就再少見喜色。在偶爾趙觀瀾過來卻無事的夜晚,他便會緊緊的蜷縮排你的懷裡,像是尋求甚麼依靠似的
:
,將腦袋埋進你的脖頸,對著裝睡的你輕聲問:“老師是睡著了嗎?”
你不知道你的偽裝到底高不高明,能不能騙過他。但他也沒有深究,只在沒有等到你的回答後,更加的往你懷裡縮了縮,呼吸間的熱氣打在你的脖頸處,極小聲的悶悶開口,像抱怨,又像訴苦
“...老師,父皇站在了大皇兄那邊,而我也還沒有完全取得小叔叔的信任”
“老師”他又叫你,但這次卻久久沒有沒有說話,只在臨了你真的快要睡著時,才近乎呢喃著輕聲道:
“...我好累啊”
......
他們臉上的不虞你見得多了,自然再不會對此有甚麼訝異之色。你感到奇怪的,是今日該來的人應是趙觀瀾才對。趙彧和趙觀瀾二人對於那日該誰來玉露殿,誰那日不該來分的清清楚楚,極少有行差就錯的時候
今日卻是趙彧頂了趙觀瀾的日子,而到了半夜也沒有趙觀瀾的半點訊息...
“嘶——”
“老師認真些”
你被肩上的刺疼引的回了神,趙彧的額間起了薄薄一層細汗,他輕吻你的唇角,少見的纏綿悱惻。見到你眼裡的疑惑,他輕笑出聲,不知是不是你的錯覺,好似有些苦澀
“老師可真是無情啊”他輕輕的拂過你的脊背,湊近你的耳邊道,“老師就一點都不奇怪,今夜本該來的趙觀瀾去了哪裡嗎?”
你不語,他便也就自問自答了下去,語氣微嘲
“要是老三知道老師的反應,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對老師如此死心塌地”
“父皇前幾日突然又醒了過來,還站在了老大那邊,第一件事便是先拿老三下刀了”
“老師”他又叫了你,卻在這之後又頓了頓,語氣莫名帶了些悲愴,“父皇站在了老大那邊...竟然站在了老大那邊”
趙彧用力咬了咬你的耳垂,你終於有了點反應,他見此也又輕笑出聲,“趙觀瀾昨日夜間便狼狽逃竄至邊境了,沒來得及見老師你,也不知到底有沒有命逃到那裡”
餘韻已經過去,你的腦子逐漸清醒,耳邊絮絮叨叨的話仍在繼續
“聽說讓我就藩的聖旨也在擬了,封地在極苦寒的西北...這次的贏家是老大,也是真真如了老師的願,沒叫我這個殘忍涼薄的東西有登上那個位置的半點可能了”
“但是!”他又狠狠的用了力,逼的你發出痛呼,湊近你耳邊的聲音陰冷又黏膩,像是深淵索命的惡鬼
“我不會放過老師的”
“老師別想擺脫我”
“永遠別想!”
......
半夜,趙彧將疲軟昏沉的你包的嚴嚴實實,攬抱著送上了一頂小而隱秘的轎子,以往總是顯得調笑輕浮的聲音被夜間襯得疾而涼
“這裡面是通關文書和一些銀錢”不笑時那雙狐狸眼總叫人覺得陰狠狡猾的人,將一包東西塞進你的懷裡,“他們會趁夜將你送出京城,到時你便在城外二十里處一顧姓人家等我”
“我最遲會在明日申時趕到,那時我便帶你一起去西北,放心,不會叫你過苦日子的”
他將大半身子探進轎子裡,對你扯出了個不顯輕浮的笑,將蓋在你身上的薄毯又往上拉了拉,“到時候若是你還是想當夫子,那我便給你建一座學堂,讓你當個夠,只是可能叫你做不了帝師了”
“要是我趕不到的話...”
轎外已經有人在小聲的催,放在你膝上的包裹沉甸甸的,你垂著眼睫盯著那一團,像是要辨認出那做包裹的布料到底是個甚麼顏色
俯身在你身前的人頓了頓,終是笑著出了聲:“那他們便會送你會嶺南謝家,屆時,你就在謝家安心等著我來迎娶謝家三小姐便是”
“不過”他的聲音又陰惻惻了下來,伸手挾住你的下巴,湊上前來強勢的和你深吻,最後還在你唇角狠狠的咬了一口,攪的兩人唇齒間滿是鐵鏽的血腥氣
“要是你敢揹著我亂搞的話”
“謝微南”
“本王見著你第一件事,便是打斷你的腿”
————————————
趙彧趁夜將他的謝微南送上了出宮的轎子,但他卻沒在第二日的申時如願的將他的謝微南帶去西北,也沒能在等著封王后去嶺南求娶謝三小姐
在你乘坐的那頂轎子行至宮門口時,便被人攔了下來。不到片刻,那頂小轎便轉了方向,悄無聲息的去了皇宮深處
......
趙容與告訴你,皇帝封了趙彧為晉王,賜封地西北,並下令命晉王即日趕往封地,邊說還邊不停的向你靠近著,得寸進尺的將腦袋靠在你的肩頭磨蹭,鼻間不時發出舒適的輕哼,像只繞著主人膝頭撒嬌的貓似的
他還說起趙觀瀾,說趙觀瀾還在因為...等到要說具體原因時,他又頓了頓,最後模稜兩可的說了句因為趙觀瀾疑似往皇帝飲食里加東西,正在畏罪潛逃中,也不知現如今逃到了那裡去
不過他很快的又叫你不要擔心,因為父皇早就叫人下了緝拿令,不會真正叫趙觀瀾逃掉的
趙容與...不,現在已經是太子殿下了。他早在幾日前搬至東宮,連帶著你一起
七月初的天氣已經很熱了,只有傍晚時候才稍稍涼爽一些,你坐在寢殿臨窗的小榻上,黏著你的那隻貓已經將腦袋伏在了你的膝頭,再不似以往在你面前羞怯的絮絮叨叨著,唇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笑意
趙容與還似是你學生時的模樣,靠在你的膝頭衝你小聲的告狀,說老三趙觀瀾只會隨時裝作純良可憐的模樣惹得老師憐惜,老二趙彧更是狂妄放肆,時時都在對老師行著不敬的舉止。邊說著,還不忘打量你的神色
見你神色始終冷淡,他不由得也噤了聲,從你的膝上起身,期期艾艾的問你:“老師...老師是又不高興了嗎?”
“現在惹老師不高興的人都不在了,老師不要不高興了,好不好?”M.Ι.
“惹我不高興的人都不在了?”你輕輕的重複趙容與的話,終是抬起了頭,直視面前的人
半跪在你面前的人還是一如往昔的清風明月,只是眉眼間再沒了以往的平庸之色。你看著因你看向他而亮起來的雙眸,又將視線轉向了一側,輕聲回他:
“哪裡都不在了,你不是還在嗎?”
“...老師是甚麼意思?”
那人眸子裡的光迅速的暗淡了下去,沉默半晌,他才開了口,語調是苦澀又受傷的模樣
“是已經討厭了容與了嗎?不對”他很快的否認,不再拿那雙好看的眸子看你“老師從來就沒喜歡過容與,那裡又談得上討厭”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老師的眼裡從來都沒有過容與的存在。老師把喜歡疼愛全都給了趙觀瀾,一點沒分給旁的人。就連那點僅剩的厭惡情緒,也都用在了趙彧的身上”
“...容與都還從來沒說過老師偏心,現在老師卻要說對容與厭煩嗎?”
“......”你張了張嘴,一時間,卻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待殿內無聲的風都吹過了幾陣,才出聲:“是你說會送我回嶺南的”
“我送老師回嶺南的話”他聽見你的話又抬起頭來,用著比剛剛更加灼灼的眼神看你,“那老師會以女子身份答應容與的求娶嗎?”
你又沉默,抬
:
頭看你的人眼神也一點點淡下去,最後便只剩下如月色般的涼薄
“老師能輕易允諾他們的,卻半點不願意施捨容與哪怕一點”
“那老師還在指望甚麼呢?”
“太子殿下”你終究還是忍受不了他的一昧指責,冷聲質問他,“殿下一直在說二殿下邪肆,三殿下虛偽,那太子殿下呢?”
“不也是一直裝作的一副平庸無能模樣,將所有人都騙去了嗎?”面前的人臉色變得蒼白,不敢再直視你的眼,而你卻因為這幾個月裡接連不斷的事變得咄咄逼人起來
“再者”你加重了語氣,“華清宮,四月初二夜”
“那人,不是你嗎?”
......
上一世趙觀瀾誣陷你至天牢,但最後逼得你跳進護城河的人卻不是他
早在前一年的四月初二深夜不見五指時,於華清宮發生了那件你一直沒能找到兇手的事之後,你便知道,早晚會出現那樣的情況的
不過,一年的安靜蟄伏,終究讓你有所懈怠。所以,當安靜在天牢等待宣判的你收到了那張偷偷塞進來的紙條,並看見上面的‘華清宮,四月初二夜’幾字時,你反而解脫似的放鬆下來,提線木偶一般隨著送紙條進來的那人安排出了天牢
但在昏昏沉沉的坐在疾馳無聲的轎子裡許久後,你卻突然發難,出乎人意料的衝進了護城河
......
趙容與離開了東宮,好幾日都沒再來
伺候你的宮女有些大膽的過了頭,又偷偷的靠近你,說上面那位怕是撐不了多久,也就是這幾日了
七日後的夜間,就在你準備就寢時,喝的有些醉醺醺的趙容與闖了進來,白皙清俊的臉上沾了緋紅,像只大貓似的不管不顧擠進你的懷裡將你攬進,滿身都是瀰漫著的酒香
“老師,容與不舒服”他緊緊的抱著你,用臉頰在你的小腹處輕輕的磨蹭
“趙容與”你伸手,想要將他推開,“別在這兒發瘋”
“...老師,剛剛容與做了一件十分忤逆的事”你沒能將他推開,反而叫他把你抱得更緊,“父皇說你以女子之身欺君,又使得我們兄弟幾人反目...實為禍水”
早在他說出欺君二字時,你的全身便已經僵硬冰涼的不像話,一句話都再也說不出口,只任由著他在你耳邊繼續道:
“...父皇讓我領旨前去嶺南向謝家問罪,並立馬將老師投入天牢,等候發落,不過我拒絕了,把父皇氣的又吐了血...”
耳邊的聲音絮絮不休的,你卻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微微嘶啞的開口:“...你和我說這些,是甚麼意思?”
“嗤——”埋首在你懷裡的人抬起頭笑出聲,唇角勾出顯目的弧度來,卻是笑的比哭還難看,“老師這麼聰明,還不清楚容與打的甚麼主意嗎?”
“容與之所以把這些告訴老師,就是想要挾恩以求老師回報的”
“老師,他們有的,我也要有”他向著你逼近,在這你一被他帶來就安排在的正殿寢室床榻之上,語調強勢,眉眼間卻泛了紅
“我知道我這是在以恩相挾,但是老師,我實在沒有辦法了,容與實在想不出旁的方法留下老師了”
你看著那人雙手慢慢的撐上了床榻,鼻尖眼尾皆泛紅,雙眸溼潤,半點不見光風霽月的模樣
“老師以為我前幾日離開,是因為怕老師知道了華清宮之事嗎?”
“不是的”他的聲音已經帶了些微微的鼻音,動作卻還在緩慢卻堅定的前進著,像是孤注一擲的賭徒,又像是被拋棄後再次鼓起勇氣向前主人走去的小動物
“我只是怕老師不高興,怕老師不再喜歡我了”
“老師,我又有甚麼錯呢?”
“我只是喜歡上了一個眼裡從來沒有過我的人罷了”
青年的聲音脆弱輕緩但又不曾間斷,你開不了口,只得在他的進勢下不斷的後退,直至退無可退,直至面前的人薄唇嗡動間能微微碰上你的,你聽見他最後問你:
“所以老師,這真的便就是罪無可赦的過錯了嗎?”
如此,你便再沒能避開
******
——————————
那個嘴碎大膽的宮女還留在你身邊,她在你午間昏昏欲睡的間隙,給你剝了好幾個晶瑩剔透的葡萄送到你的嘴邊,等把迷迷糊糊的你都投餵完畢了,她又像是才想起來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道:
“糟了,太子殿不...又險些叫錯了”她低聲懊惱著,“陛下說了不讓喂大人吃太多的,到時候又得捱罵了”
你被這小宮女和趙容與投餵伺候的成了習慣,見嘴裡的已經吃完了,下一顆卻沒有喂來,你便在半睡半醒中睜開眼來
“不能再吃了不能再吃了”察覺到你的視線還在往那處果盤上看,小宮女連忙把那盤還散發著涼氣的果盤往邊上挪了挪,“要是大人再吃多了肚子不舒服,陛下又該說了”
這小宮女絮絮叨叨的,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見沒有水果可吃了,你便又懶洋洋的閉上了眼。但就是這樣,也能惹得那小姑娘嘮叨出聲:
“大人,大人不要再睡了,陛下馬上就要過來了...”
...不睡?可是,真的好睏啊...
一朝破了葷腥的人並沒有比趙彧和趙觀瀾好上多少,每天只一到了夜間便可了勁的折騰你,像是要爭分奪秒的把每一刻時間都扳成兩刻時間過似的
你曾在倦怠疲憊的夜間實在忍無可忍的將他推開,但緊跟著,他又馬上雙眼紅紅的纏了上來。一邊纏著你,一邊不安又神經質的小聲道:
“快來不及了...快來不及了...”
“...老師,他們還會再回來的...”少年天子急切的用薄而軟的唇,親吻你的額角眼睫鼻翼,神色可憐的像是馬上就要與主人被迫分離的小動物,“老師只屬於容與一個人的時間,快沒有了...”
“...他們不會讓容與一個人獨佔老師的”
“老師,再多疼疼容與吧...”
“他們回來以後,老師的眼裡就要又再沒有容與了...”
......
真的是...太聒噪了
......
今日很少見的,等你不是被溼漉漉的吻弄醒,而是自然醒來時,殿內已經點上了燭光。久睡讓你的大腦有些持久的混沌,等你稍稍清醒,將頭轉向一側時,才發現一身明黃衣袍的人早就坐在了床沿
察覺到你醒來,趙容與側過了身子,露出泛紅的眼尾,和仍神經質啃咬手指的動作。他知道你不喜歡他的那個小動作,於是在見你睜開眼後,有些慌亂的將手背過了身去
但很快,他又控制不住的把手放到了身前,驚慌不安的下意識攪動著。他看著你,想要說些甚麼,卻又只是在叫了你一聲老師後,便閉上了嘴
良久,他才一錯不錯的看著你,有些愴然的開口:“老師,容與真的很想一個人和你在一起,連死去後都緊緊的封在一具棺木裡”
“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阻止他們了,但是...”他有些茫然,又開始想要啃咬自己的手指,但最後他還是忍住了,只是愈發的惶惶然不知所措,“可是...”
“...我沒辦法了,我實在沒辦法了”
“老師”
“他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