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朱䴉
結婚後三年才發現自己的丈夫是個獸人
於是,你決定和他離婚了
......
傍晚天剛擦黑,你臥室的門便被敲響
那是很規矩的敲門聲,在不輕不重的敲響一下之後,稍稍停頓兩三秒,又才接著敲了第二聲。如此重複三次,門外的人才推門而入
“該吃飯了”
沈逾白的調子冷冷清清的,只站在門口向裡的兩三步處,指節細長如玉的手還搭在金屬的門把手上
“嗯”你沒有回頭,依舊專心致志似的盯著自己面前的電腦螢幕,“我等會兒就下來”
等到身後傳來輕微的門被合上的聲音,腳步落在走廊上的迴響漸行漸遠,你才移動手下的滑鼠,將掩在隨意點開的一個頁面下的彈窗拖拽出來
這是一個自己彈出來的垃圾頁面,佔據了上面大半個篇幅的,是一則關於時下娛樂圈當紅小花和影帝沈逾白,將要合作一部新劇的娛樂簡訊E
......
沈逾白是個住在軍區大院,進出都有專人護送的明星演員,也是你已經結婚了三年的丈夫
不過你們的感情並不好,甚至算得上冷淡
在你下樓的時候,廚房的阿姨已經將最後一道清蒸魚端到了餐桌上,放在了沈逾白的面前。許是聽到你的動靜,端正坐在餐桌前的人撩開了眼皮,朝著你睜開了那雙清稜稜的眼
沈逾白在進軍娛樂圈之前,是個隨時進出國家大劇院表演的戲劇演員,身段姿態都自帶風姿韻味。就是到了現在,他的一瞥一眼,都還是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的長相極為出塵清冷,再加上他的性子本就沉靜又寡言,只靜靜坐在那裡時,便能讓人想到古時臨江寬袖長袍的名士,下一瞬,就要和著那江邊的清風羽化成仙離去了般
見到你,他也不說話,只沉默的一直看著你,直到你坐在了他的對面,他將一旁的阿姨先給他盛的湯遞到了你的面前,這才低頭,開始安靜的吃著他面前的清蒸魚
低著頭斯文吃飯的人,長了一雙極為漂亮又易顯得人寡情冷淡的丹鳳眼,其微微上挑的眼尾,在他垂著眸子時更為的明顯
你看著對面人專注的樣子,執起手側的筷子,壓下心中早就準備好的話,還是準備等到吃完飯再說
不過——
“沈逾白”
坐在你對面的人停下了動作,抬起頭撩起那雙薄薄的眼皮後的眸子又清又冷
“我今天在家翻到了一些你的證件”
你頓了頓,看向了那雙正靜靜看向你的眼。沈逾白的長相和性子都清冷,但很奇異的,他的眼尾處卻又隨時帶著一抹薄紅,像是皚皚白雪中的一點紅,倒顯得他整個人又清又媚起來
對上這樣沉幽的眼神,你還是沒能堅持與之對視,而是選擇偏移了視線
“證件上說你其實是個獸人,科屬...朱䴉”
“...是不是?”
朱䴉,國家珍稀保護動物,獸人中頂尖的稀有珍貴品種。怪不得,會住在軍區大院,出入都有專人保護
沈逾白吃飯時不喜歡說話,但他品行教養都極好,即使被你打斷他的進餐,他也沒有不悅的表現,只是放下手中的餐具,對著你的方向輕輕頜首,斯文又優雅
“我們結婚的時候...”你有些猶豫,話語間都帶上了些謹慎,“...你好像沒有給我提過這件事”
“嗯,沒有提過”
沈逾白在發現你一直沒有看他之後,也將眸子垂了下去,執起一邊的公筷,往你的碗裡夾了一些你喜歡吃的青筍,“朱䴉一族有特批,若是配偶是人類,可以向人類配偶隱瞞自己的身份”
朱䴉一族數量極其稀少,在許多年前就很少能見到其野生蹤影,且他們一族對生存環境很是挑剔。很早之前,便被統一保護起來
這樣珍貴又極具價值,族人個個都漂亮的出奇的獸人一族,會有特殊的關懷政策也不奇怪
“但是”你長長的呼了一口氣,抬起頭,直直的看向對面人,“我不喜歡獸人,所以”
“我們離婚吧”
話落,你便起身離開
而依舊還坐著的人,卻在視線裡的那道身影徹底消失之後,才垂下了眸子。仍然搭在筷子上的指,卻已經用力到指節微微泛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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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沈逾白根本就沒有任何感情
三年前他找上你的時候,你的父親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你父親是尿毒症晚期,住院部的醫生已經多次委婉的和你表示,要是實在沒辦法湊到錢的話,還是讓你把你父親帶回家,好好的過完他生命的最後一段日子
畢竟,已經被病魔折磨了許久的老人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在病床上整日昏昏沉沉的,只有在聽到要透析的時候,會無力的開始掙扎,模糊不清的說著不要
沈逾白,就是在這個時候找到你的
高大清瘦,身姿極為清越的人站在你的面前,說已經有了和你父親匹配的□□的訊息,並表示願意幫你承擔你父親後續及所有費用
與此對應的條件是,和他結婚
你其實一直都知道沈逾白有喜歡的人,在身邊人偶爾的竊竊私語裡,在他拉到很下面的微博朋友圈的內容裡,在他家裡傭人時不時的眼神裡
還有……那間從來不準旁人進去的書房裡
所以,在一開始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你一直提著的心臟是狠狠地放鬆了下去的
因為,無論如何,你至少不想因為錢的原因而欺騙一個人的感情。但是現在,你的父親也還是在換了腎之後,因為適配性始終不太好,而離世於去年冬天
而你和他的感情,也還是始終冷淡,疏離的如同陌生人
還是應該讓他去爭取那個他真正喜歡的人,你想
……
你沒想到沈逾白會不同意,也沒想到他會生氣
沈逾白性子清冷淡然,你甚少能看到他有感情波動的時候。但是現在,在家穿著灰色寬鬆舒適薄羊絨毛衣的人,將薄而厲的唇抿成了一條繃緊的直線,狹長而冷淡的眸子直直的看向你
“我希望你能
:
再好好考慮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錯覺,你總感覺他說話時語調有些不易察覺的脆弱,像是傷心極了似的,眼尾處那不知是甚麼造成的薄紅,顏色也愈發的豔麗了些,灼灼逼人的緊
“……”
你完全不知道他為甚麼會是這樣的反應,在你想來,他應當是高興的,喜悅的。不過,你看著他垂在身側已經用力緊握到顯現出明顯青色血管的手。張開的唇頓了半晌,最終還是沉默的合上了
但是,在那之後,你們還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冷戰
說是冷戰,其實也不準確,因為你們的關係一直都說不上親近。不過,在這之前,至少還是有些溫情的
在他和你分居的第五天,你在從臥室出去推開門的時候,恰好看見晚間工作回來的他,正推開他那間從不允許別人進去的書房的門
這幾天,他都是睡在那裡的
許是聽到了你的聲響,他回過了頭,搭在門把手上的修長漂亮的手已經將門推開了一小半。但不知是甚麼原因,他突然頓了下來
還穿著白天的衣服,眼尾殘留著上戲時豔麗色彩的人,渾身滿帶著外面的寒氣,讓他的神色更顯冷峻
但現在,已經將門開了一半的神色冷峻的人,卻像是被誰按了暫停鍵似的,手上腳下的動作,連同臉上的冷淡的表情都停了下來
他的眼睫向下,好似在安靜又滿懷期待的希冀著甚麼
不過,你沒有在哪裡停頓太久。在將身後的門輕輕帶上之後,便目不斜視的下了樓
當你做到樓梯轉角時,你才聽見了身後那連失望都小心翼翼似的關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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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蘇恬
蘇恬,就是那個最近與沈逾白緋聞不斷的當紅小花
當時你正端著煮好的咖啡準備回房間,畢竟午後總是讓人有些困頓。而蘇恬,便是這個時候來到你和沈逾白的房子的
她在看見你後,便急急的衝上了樓,沒有說一句話,便拽著你的手想要拉著你向下
“做甚麼?”看著陌生的人如此輕易的闖入這裡,你的心裡稍稍有些煩躁,反手掙脫了她拉著你的手,說出口的話也沒有甚麼太好的語氣
“沈逾白髮情期到了,現在在他的那間公寓裡”
蘇恬似乎是覺得你有些奇怪,但她的神色行為依舊匆忙,見你掙脫了她的手,又立馬將你拽住,想要繼續拉著你向下,連解釋都變得匆匆,“我現在是準備帶你過去”
大部分的獸人,每隔一段時期,便有固定的發情期
在發情期內,他們的□□渴望會比平時強上許多倍,且在這段時日內,會有不間斷的,近乎偏執的築巢行為,想要將自己的配偶拖拽至自己搭建好的巢穴中,和自己的配偶瘋狂□□繁衍,直至度過發情期
在聽到她的話之後,不知為何,你的心情更加的焦躁了些,再一次用力甩掉了她的手,冷冷的站在原地
“蘇小姐,我已經提出要和他離婚了”
“發情期這種事,就不用再找我了”
“你說...甚麼?”一直想要拽著你向外走的人終於停了下來,並轉過身來睜大眼的看著你,驚訝的像是看到了甚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如果沒有甚麼事的話,蘇小姐就請離開吧,我也要開始工作了”
你的職業很自由,平時在家用電腦就能完成,所以你一般都很少離開家,說是工作也只是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間而已。今天蘇恬的來訪已經讓你的心情變得十分糟糕,你幾乎是下一刻就想轉身關上門
“你...你怎麼能這樣?”身後的人像是還不能回過神來,喃喃著斷續質問:“我哥他對你這麼好,宋輕舟你...你怎麼還能這樣”
“他當年聽說你喜歡的那個人在娛樂圈,不顧所有人阻攔的中斷了當時他發展的如日中天的戲劇事業,把家裡人都得罪光了,跑去娛樂圈當個明星。後面聽說你爸爸病了,他那麼驕傲不愛說話的一個人到處腆著臉給人說好話找□□,想要幫你讓你父親早點換上腎...”
“你不喜歡他就算了,怎麼還可以這樣用完就丟!”
......
和沈逾白結婚三年,你第一次進入了那間被他保護的極好的,不準任何人開啟的房間
在站在門外,被蘇恬一直催促著的時候,你還一直低聲拒絕著,說那間房間上了鎖,你不知道密碼,是不可能開啟的
但是,下一瞬,問了你生日的蘇恬便利落的將那串數字給輸了進去,輕易的開啟了這扇門
在看清門內景象的剎那間,你便下意識的頓住了所有動作
那裡面,沒有一書架一書架的滿滿當當的書,有的,只是密密麻麻的裱好了你照片的相框。每一個,都能看出被精心照料的痕跡,仔細的放在書架書桌上
而在房間的四周上,也被掛滿了主角全都唯一是你的畫像,一副副,全都惟妙惟肖。甚至,在房間裡那個被臨時充當床鋪的沙發前,都還立著一副已經畫了大半的你的畫像
你隨著房間的畫像一起沉默,於是,整個空間,便只剩下蘇恬驚奇咋舌的聲音
“我哥這已經接近變態了吧,我就說他前兩年,怎麼突然又撿起了放棄了那麼的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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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恬說他已經喜歡了你好多年,喜歡到在他們家族人盡皆知。可是當時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所以他就一直憋在心裡
她還說,沈逾白成年後第一次發情期想的就是你。可是這麼多年了,你卻還是一直不喜歡他,所以他不想強迫你,也不想用其他東西威脅你留下。但是因為他已經壓下太多次的發情期了,所以導致他這次的發情期來的特別洶湧強烈,也特別的難熬...
在去往那間公寓的路上,蘇恬一直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像是一隻喋喋不休的鳥類,雖然她本來也就是。但是,你還是不太能把她和向來安靜寡言的沈逾白聯絡在一起
等到了那處蘇恬口中沈逾白的‘秘密基
:
地’時,你在門外猶豫許久,最後還是被蘇恬給推進去的
你下意識想要轉身,卻只看到了被大力從外面關上的門
......
你是在靠近客廳的那間臥室裡找到沈逾白的
寬闊的房間床鋪上,被滿滿的堆滿了各種你都不知道甚麼時候失蹤的衣服。而在那個充滿了你味道的‘巢穴’中央,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在不停的努力嘗試,想要將自己蜷縮的更小一些
就算到了這個時候,沈逾白的聽覺依舊靈敏。在聽見房間裡出現了除他之外的聲音後,他立馬警覺的抬起了頭
只不過,那警覺的抬起頭的人以往鬆軟溫順的頭髮,現在有些變得微微凌亂,下面那雙狹長漂亮的丹鳳眼迷濛著,像是吹皺了的一湖春水,眼尾的那點薄紅已經變作了胭脂濃烈的顏色
就連一向清冷淡然的臉上,也覆滿了一層誘人的紅暈
“是誰?滾出去!”
他迷糊的朝著你的方向兇狠的出聲,但又在下意識的努力辨認你的身影后,從床上他修築好的巢穴上起身下床,跌跌撞撞腳步不穩的向著你的方向奔來
“是...舟舟嗎?”他湊近你的身邊,努力的辨認你的身份,在盯著你仔細的看了許久之後,才小心翼翼的得出了這個結論。但下一秒,他又將自己的結論給推翻
“不...不是舟舟,舟舟不喜歡我,現在也不要我了...”
說這話時,半彎著腰像只大型犬與你對視的人,真真委屈的像是個受傷的小獸似的,一雙泛著□□紅暈的眸子瞬間便變得溼漉漉的,連語調都是可憐兮兮的輕軟
說完,他便轉身,想要再次回到自己的巢穴裡,靠著他最喜歡的配偶的味道,扛過這次強烈難捱的發情期,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
“沈逾白”
你終於還是忍不住出聲,拉住了他的手
“是我,我是宋輕舟”
被你拉住的人像是震驚極了似的,慢慢的轉過身,一雙水濛濛的眸子睜的極大,像是要再三確認你的身份
好半晌,他才終於確認了你的身份似的,小心的輕輕用力將你擁在懷裡,將毛茸茸的腦袋埋在你的脖頸處,不停的呢喃著:“舟舟,舟舟...”
你把擁住你的人,慢慢的回抱住,一下一下的輕拍他的脊背,小聲的安撫:“我在,我在,舟舟在這裡...”
不過,沒等他徹底安靜下來,埋首在你脖頸處的人便悶哼一聲,像是痛苦極了的模樣。你嚇的想要將他推開,詢問他哪裡不舒服
但是,將你擁在懷裡的人,只是將你擁的更加用力了一些,直到你們之間再無一絲空隙。他才緩慢又難耐的用鼻尖磨蹭著你的脖頸,悶悶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喘
他湊近你的耳邊,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痛苦的委屈啞聲開口:
“舟舟,我發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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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躺在你身邊的人像是已經醒來許久,見到你睜開眼,他反倒像是害羞至極似的,飛快的又將頭埋進了被子裡
在你的印象裡,他一直是極為清冷的性子,那裡見過他如此的模樣。你忍不住笑出聲,用還帶著笑意的尾調問他:
“你不是一直挺高冷的嗎?怎麼現在倒害羞起來了”
沒想到,這一句倒又讓好不容易從被子裡伸出頭的人神色又黯淡了起來,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像是瞬間染了塵
就在你以為自己又說錯了話,想要出聲安慰的時候,他卻開了口,語調沉沉的,像是被主人拋棄掉後委屈又可憐的小狗
“...因為舟舟以前喜歡的那個人,就一直很高冷...我以為舟舟喜歡這樣的...”
你的心臟在極短的一瞬迅速的疼了一下,沉默半晌,你才伸出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低聲說:
“以後不會了...”
......
門被推開的時候,正躺在靠窗的懶人沙發上的沈逾白下意識以為來人是宋輕舟
於是,他抬起那張清冷漂亮的臉,一雙微微上挑的鳳眼亮晶晶的,衝著門口欣喜又略帶羞澀的出聲喊道:
“舟舟!”
但在看到來人是蘇恬之後,那支起身子的人又懶洋洋的躺了下去,漂亮眸子裡的欣喜沉了下去,變成一片極深的陰鬱冷淡
“你來做甚麼?”
沈逾白的語調沉而冷,帶著些被打擾後的不虞,絲毫不復之前的溫軟羞怯和欣喜
“怎麼?表哥這麼快就要過河拆橋了嗎?”
開啟門的蘇恬長相甜美,但她的眉眼也被拉的平直,半點看不出瞧見自己親人的愉悅親近
“沒事就早點走,不要留在我和舟舟的家裡”
沙發上的沈逾白轉了個身,背對著門口的人
“呵呵...”門口站著的人笑出了聲,眸子了卻沒有笑意,她看向室內,聲音被扯成和沈逾白一樣的冷淡,“我只是來提醒表哥不要忘記我們之間的交易,不然...”
“我可就要忍不住告訴我那小嫂子一些有趣的事了,比如她三年前喜歡的那個人退出娛樂圈的真相,再比如...表哥你發情期提前的...”
“舟舟!”
還沒等蘇恬說完,一直背對著她就算她再怎麼威脅的人,卻在她身邊傳來另一道腳步聲時有所聞似的,立馬從沙發上做起了聲,狹長的眸子一瞬間就又重新變得亮晶晶的M.Ι.
蘇恬看著才踏進門框的人被他們朱䴉一族中,最為清冷心計深沉的人攬進懷中,埋首在那人脖頸間細細的磨蹭,看著她那被矇在鼓裡的小嫂子歉意的衝著她笑了笑,然後,卻也還是回過頭稍稍踮起腳,寵溺的摸了摸擁著她的人的頭
溫聲的說著讓他先暫時鬆開一下,她要去廚房準備些東西來接待客人
她聽見她慣是冷言冷語的表哥軟著調子,對著懷裡的人說她馬上就要走了,不需要再準備
而後,那雙冷厲的眼便飄向她的方向。下一瞬,她便被推出門,看著眼前被大力關上的門發呆
......
朱䴉一族慣會撒謊偽裝,而沈逾白尤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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