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和他毫無血緣關係這件事,宋應辭又怎麼會告訴那個甚麼都不知道,只會對他滿心不安的阿婉呢?
甚至,在每個午夜夢醒時分,無聲的推開那人的房門,注視著他的阿婉毫無防備的睡顏時。他還會生出些‘宋婉那個蠢貨,終於還算是做了一件有價值的事’的感慨來。
說來也是令人費解,那個嫁入宋家,成了宋應辭他爹正兒八經繼室的女人,直到去世,都沒有生出一點想要取代他母親原本位置的想法來。倒是她帶來的女兒,不但揹著她母親改掉了自己原本的姓氏,還真的把自己當做像他一般,理所當然的想要在宋氏獲得和他一樣的權益了。
也不看看自己的腦子是否夠用
真的是,愚蠢又貪婪。
書房的門被出去的人大力的關上,發出震天的響。宋應辭仰在身後寬大的座椅上,取下來的金絲眼鏡被隨意的放在書桌上。他輕揉著自己鼻樑,半眯著的眸子裡滿是壓抑著的暴虐。
若不是因為那個女人自打嫁入宋家後,著實稱得上一句溫婉賢惠,也很聰明的沒有觸到他的黴頭,給他留下了還算上是良好的印象。不然,就算是她利用自己臨死前的請求,半是脅迫半是懇求的讓他在她死後對他那個名義上的‘妹妹’好一些,他也是會置之不理的。
可惜的是...
青年從點燃指間的煙,只吸了一口後,便任由著那嫋嫋的青煙模糊了他的視線。
可惜的是,這麼一個好脾氣了一輩子,能算得上忍耐的女人,在死前一反常態的又是脅迫又是苦求的讓自己的繼子給她女兒留條後路,但她的女兒反而卻認為她無用,一輩子都是懦弱的人生。
更可笑的是,她甚至是在暗暗的記恨自己的母親,能這麼好運氣的嫁入豪門,卻沒有為自己的女兒謀劃更多的利益。
輕淡白煙後的人突然嗤笑出聲,就算是宋應辭他自認狠厲毒辣,人性淡薄,慣會偽裝,也實在是生不出如此的心思來。
他甚至還記得,那對母女剛來宋家時的場景。
宋家女主人早逝,而當時的宋家當家人,也就是宋應辭的父親,雖說是正當壯年,但因著宋家骨子裡便帶著的涼薄血脈,便也沒有想著要去給宋應辭找個後媽,而是想以前一樣沉浸於工作。
所以,當宋刑突然通知他說自己要和一個人結婚時,他還特意從國外在讀的學校跑了回來,就為了目睹那個能讓他父親鬆口的女人的風采。
但是,和他預料不同的是,那個女人既不是與宋家有益的豪門千金,也不是手段過人的心機女。
而是...一個溫婉有餘,看起來就十分宜室宜家的女人。
如果這都不算完,當站在二樓樓梯轉角的宋應辭,看著那女人正在彎腰輕撫抱著她腿彎的小女孩兒時,他平靜無波的臉下,已經思索了許多回這個女人偽裝的可能性。
而這份疑惑,在他後來拿著手上的資料時,得到了徹底的否認。
因為,那個女人,竟然還是他父親強取豪奪來的□□。甚至,為了得到那個女人,他還假惺惺的做了一回好人,帶著本地的相關部門,端掉了市裡為非作歹許多年,還隱隱有將手伸到邊境的一個團伙。
而那個團伙的頭頭,便是那個女人的第一任丈夫。也是他的‘妹妹’,宋婉的親生父親。
宋應辭當然不會心軟那個被搶了老婆的男人,畢竟他當初能得到宋婉的母親,用的手段更加的不光彩,幾乎算得上是j加威脅,進去前也是臨近幾市裡出了名的毒瘤。他只是覺得他倒黴,竟然招惹上了宋刑。
一支菸燃盡,宋應辭也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這
:
是宋家老宅,自從那個女人離去,他父親也在之後不久便跟著去了之後,他便很少回這裡。除了一些特定的日子,還有...他看著走廊末尾那間還隱約透出點光亮的房間,還有他的‘妹妹’宋婉刷光了所有卡額度,又理直氣壯的打電話回家等他送錢時,才會偶爾回來。
雖說宋婉的母親的性子幾乎是與整個宋家,甚至是她的女兒,前夫全都格格不入,但她的女兒,倒是繼承了自己父親的貪婪,惡毒與愛慕虛榮。只是,沒學到一點自己父親的狡猾罷了。
青年握上自己房間的門把手,在開啟門之前最後一次想到。
最後一次,要是宋婉再做些蠢事,還理直氣壯的要讓自己去幫她擦屁股的話
那麼...就算她是那個女人的女兒
也別想在宋家待下去
畢竟,她也早就成年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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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應辭沒有想到的是,僅僅只是一個晚上,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的宋婉,就已經換了另外一個人。
當他走出房間準備出門,卻看見了那個晝伏夜出的身影時,一時間是震驚了一下的。
特別是,那在他前面邊走邊停的人似乎不熟悉身邊的一切似的,連著在半開放的廚房處繞了幾圈,才確定了似的,慢慢的走了進去。
在宋應辭記憶裡,宋婉是十分注重自己的精緻的,就算是在家,就算是面對著她所不喜的所謂兄長,她也必須得妝容精緻才肯出來見人。
但是現在,宋應辭眼前那個小心又警覺的人,不但沒有上妝,只是乾乾淨淨的清理過,甚至是衣服都選擇了他從未見宋婉穿過,比起以往算得上是保守的一套。
她好像是有些餓的,在確定了她眼前的地方是廚房後,她開始試圖在那乾淨的一塵不染的地方找些食物。可是這處住所自打宋刑夫婦去世,他又久不居住之後,便遣散了傭人,只定時僱傭一些鐘點工來打掃衛生。別說是現成的食物,便是一些新鮮食材,也是沒有的。
太反常了,宋應辭斜倚在樓梯的轉角,若有所思的注視著下面人的一舉一動。
不知宋婉是真的不會還是怎麼回事,當她在廚房下面櫃子找到了一袋小米之後,卻只是面對著用碗舀出來,清洗好的一碗米茫然無措。
宋應辭終於確定,就算是宋婉已經蠢到了一定程度,也不至於連想要煮一鍋粥都不會。並且,宋應辭眯起眼,比起不會做飯,樓下的人給他的感覺更像是,對著那一廚房的儀器不會使用的感覺。她甚至已經摸上了電飯煲,但在猶豫間,又將手放了下來。
這就有意思了,宋應辭輕笑出聲,終於下樓,弄出了聲響。
做出這副模樣,宋婉到底又在玩甚麼花樣?
“阿婉,你在做甚麼呢?”
聽見了聲響的人有一瞬間的驚慌,但也只是一瞬,她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只在他走到她面前時,眼神微微帶了些警惕。
“怎麼,現在看見哥哥都不叫了嗎?是還在生哥哥的氣嗎?”
看著面前那張努力偽裝成冷靜的臉上警覺之色稍稍淡了些,宋應辭的聲音更加的溫和了些,臉上斯文的表情偽裝的完美至極。
“哥哥不讓你出去玩,那是為了阿婉好,阿婉忘了上次自己偷偷跑出去,最後弄傷了腿的事嗎?”
宋婉的腿上有一道傷疤,那是她幾個月前出去和一夥二世祖飆車的時候弄的,當時還忿忿的抱怨了許久。
許是終於放鬆了警惕,宋應辭面前的女孩兒柔和了臉色,淡笑著回答:
“阿婉沒有生哥哥的氣,我只是早上有些睡不著,便索性起來了”
“哦?是嗎?”宋應辭挑眉,眸子裡升起
:
的異色被妥帖的收好,“那阿婉要是沒有生氣的話,今天便陪著哥哥一起工作一天,好不好?”
......
這個人...真的是太乖了M.Ι.
青年看著坐在辦公室沙發上,一動不動,安靜的不像話的人,忍不住在心底喟嘆。
怎麼能這麼乖,乖到讓她在這裡等他下班,她便正襟危坐的在那裡連動也不動,只在他抬頭看向她時,才抬眸回之以一個清淡溫婉的笑。
這麼聽話,聽話到....宋應辭低笑出聲,怎麼能聽話到,自己說甚麼,便相信甚麼呢?
這麼聽話的話,會讓他忍不住想要欺負的啊
原來他的骨子裡,也還是流淌著和宋刑一般的血液。只需一瞬,便想著不擇手段的,將那人死死的束縛在自己身邊,那裡也不能去。
......
看起來警覺的像是一個怕生的小貓,卻又對著他的所有話深信不疑。
是因為他說他是她的哥哥嗎?
怎麼,宋婉那個傢伙沒有給她說明他和宋婉的關係勢同水火嗎?
宋應辭輕而易舉抱起已經軟軟靠倒在他懷裡的人,起身向著被精心準備過的房間走去。
事實上,在這次她昏倒之前,宋應辭都堅持的認為現在自己懷裡的這個阿婉,是宋婉不知道在玩甚麼手段,從別處找來的一個同她長得十分相似,甚至說得上是一模一樣的人,只是不知道為甚麼要露出如此明顯的弊端,讓她甚麼都不知道,以至於在他面前連演戲偽裝都顯得那麼拙劣。
或許宋婉真的學聰明瞭,竟讓他也猜不出她的目的來,宋應辭之前還這麼想過。
不過,被她送到他面前的人,他著實很喜歡。他曾經都還想過,等到有一日他真的讓這個人心甘情願的圈禁在身邊,若是宋婉有甚麼想法,滿足她便是。
但是,直到那次他半夜推開這段時日早就熟悉的房間,坐在床邊注視睡夢中安靜恬淡的容顏,卻在不久之後眼睜睜的看著那張臉上的神情,重新變成以前驕縱蠻橫的模樣,他才終於確定,這個世界,或許真的存在一些以前他絕對不會相信的事。
他看著那張臉真正的主人在醒來看見他之後,橫眉冷眼的對他冷然出聲,語氣怨懟憤恨,似是因為他才攪壞了她的好事一般;看著她罵自己不要臉,二十多歲的人還進入別人的房間,說不定對她起了甚麼謀害的心思...
“可是,昨晚不是阿婉說自己睡不著,才讓哥哥陪在阿婉身邊的嗎?”
宋應辭冷靜的看著床上的人在聽見自己對她的稱呼時,那一瞬的怔愣後毫不掩飾的厭惡,臉上依舊是一貫擅長的偽善。
“那個愚蠢的女人,竟然讓我這麼丟臉”女人臉上的表情憤恨,與以往那張臉上的柔和恬靜完全不同,“現在她倒回去直接享受我的成果了,卻要我在這裡這麼丟人...”
......
面前的人熟悉又陌生,宋應辭又想抽菸了,他的眼神上揚,注視著虛無的半空,心中對那人可能離去的恐慌和她可能屬於別人的嫉恨,折磨的他疼痛的快要彎下腰去,但他臉上還是露出輕笑,金絲鏡框顯得他斯文又溫和:
“想回去那裡嗎?我幫你”
......
現在,青年拉開連門把手上都篆刻了密密麻麻符文的房間門,將懷裡人輕柔的放進床鋪,溫和的眉眼眼底氤氳著深不見底的暗。
“阿婉就好好睡一覺,睡醒之後...”他彎腰輕吻女孩子的眉眼,神情痴迷,“...就再也不要離開哥哥了”
宋應辭本不信鬼神之說,現在,他卻恨不得這世間的得道高僧再多一些,多到,能讓他將他的阿婉,一直留在他的身邊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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