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已經到了,天氣炙熱的就像在半空放了一個巨大的火球,肆意的燒著,連本該在這個季節更加舒展的綠葉,都被烤的捲起了邊兒。
雖然名字都一樣,但是盛夏很討厭這個季節,甚至到了害怕的程度。
因為在這個季節,外界的一切,全部都在逼迫著人穿上清涼的夏裝,而這個時候...
周圍彷彿一直都在窺探的視線,或遮掩的,或毫不遮掩的,亦或是打量的,下流的...在炎熱的夏天,好像都變的更加大膽起來。那些視線,放肆的掃過盛夏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露骨的像是能透過那薄薄的衣衫,窺見裡面一般。
每到這個時候,盛夏趴在課桌上細弱的肩背,都更加的瑟縮佝僂起來,像是害怕到了極致。
但是,別說是反抗,那趴在桌上宛如驚弓之鳥的人,甚至連回過頭,去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可是,那個害怕的人不知道,愈是這樣,那背後的人,便愈發的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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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盛夏立馬從座位上站起,飛似的衝到了教室辦公室。
在獨立樓層的教室辦公室裡,零零散散的有著老師在整理教案,準備去上下一堂課。盛夏不敢進去,只敢扒住辦公室的門框邊沿,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往裡瞧。
上課鈴已經響了好幾分鐘,盛夏躲開最後一個從辦公室出來的老師,又在繼續伸出毛茸茸的腦袋謹慎小心的往裡打探。
坐在算的上空曠的辦公室靠窗位置的人,一身筆挺熨帖的白色襯衣,更顯得他脊背挺直,墨色的頭髮被打理的極其修正,又偏有幾縷不聽話似的落在男人金絲鏡框的上方,倒襯的那張線條極為完美的臉更加不羈的俊美起來。
盛夏在門外猶豫了好久,右腳伸出去又退回來,如此重複許多次。
在盛夏磨磨蹭蹭了不知道多久後,辦公桌後的人終於放下了一直握著的黑色簽字筆,解放出來的漂亮的指在輕輕的捏了捏自己的鼻翼之後,才向著門口的方向招了招手。
盛夏看見那人的手勢,才終於鼓起了勇氣進去,但還是有些怯弱的低著頭,慢騰騰的挪了許久,才走到男人的身邊。
“...老師”
身前的人聲音很小,嗓音卻軟糯的過分,顧湛聽了嗓子幹癢的不像話,他忍住了想要向下吞嚥的動作,繼續裝作溫潤偽善的樣子,竭力平緩自己已經染上了顏色的聲線。
“...夏夏,怎麼了,為甚麼還不去上課呢?”
“不...不...我不要去上課...不要....我要回家...”
不知道是那個詞刺激到面前的人孱弱的神經,細瘦的人顫的不像話,圓圓的鹿眸大睜著,淺褐色的瞳孔卻緊縮成了小小的一點,甚至連白細大的額角,都生出細密的薄汗來。
“回家...回家...不...我也不要回家啊啊啊啊!!!”
到了最後,下巴已經瘦削到變得尖尖的人甚至害怕驚恐的尖叫起來,可憐又無助的抱著頭蜷縮在地上。
“不回去不回去...好了,夏夏不要怕,乖...”在地上縮成小小的一團的人被顧湛抱起,擁在懷裡,修長的指一下一下的拍過懷裡人細弱的肩背。
盛夏跨坐著趴在男人的懷裡,被襯的像是個被抱在大人懷裡的小小孩童。孩童驚恐的閉著眼,泛紅的眼尾還在向外滲著淚,溼漉漉的弄溼了整張臉。
顧湛十分克制將人攬在懷裡,任憑看起來小小的人將臉埋在自己的懷裡,打溼了衣服。他只是低頭,將側著臉的人露出來的小部分臉上的淚水,吻的乾乾淨淨。
被親著的人毫無動靜,只還是在輕輕的啜泣著,白嫩的指尖小心的握住了男人襯衣的一角。
......
盛夏偏稚氣的長相經常會讓別人誤認年齡,但是,盛夏其實已經不小了,甚至早就過了十八歲的生日,比班上的同學普遍大一兩歲,但幼齒的長相卻總是讓人覺得這個老是瑟縮著低著頭,不敢看人的人,才是最小的哪一個。
盛夏輟學了兩年,準確的來說,不算輟學,只是害怕到丟人的躲在家裡,不敢去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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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父母是商業聯姻,兩個被家庭認為沒有其他價值,便被送去發揮最後一點價值的棄子。
或許是認識到了這一點,男人和女人在迅速的完成了在他們看來任務一般的繁衍,便極有默契的自顧自玩起來,玩的放肆又大膽。
盛夏從小生活在只有請來的家政阿姨打掃昨晚的空曠別墅裡,而自己父母,盛夏見到的甚至比負責不同事物的阿姨還少。
年幼的孩子乾淨又純善,甚麼都不懂,還以為自己的父母是太忙了才甚少回家。
慢慢的,年幼的孩子開始長大了,到了讀書的年紀,似乎也懂得了甚麼,只不過,一直不肯承認的自欺欺人。
上了學的盛夏早就習慣了一個人,沉默寡言的性子也沒甚麼朋友。就在盛夏以為自己會這樣,平靜又寡然無味的度過讀書生涯的時候,卻遭遇了長達一年的校園欺凌。
那群帶著天然惡意的少年,喜歡把精緻又軟弱好欺負的孩子帶往各種地方,廢棄教學樓的空教室,無人的教學樓轉角,被他們偷偷砸開鎖的天台,陰森少人的巷子,甚至是就在放學後的教室...
開始是羞辱逗弄,想要看到那張漂亮的臉上露出除開那寡淡的死人臉之外的表情...到後來,已經好奇的開始接觸各種東西的少年們,甚至開始想要嘗試其他...
就在那個下午,盛夏終於鼓足了勇氣,甚至是發瘋般砸傷了其中一個人的頭,然後,頭也不回的,擠出了肺裡的最後一絲空氣,跑回了家。
盛夏環著膝蓋在一樓的客廳等到了半夜,終於等到了晚歸的父母。驚恐的孩子請求自己的父母讓自己不要去學校,玩累了的男人一臉煩躁的低咒著有病,女人則直接裝作沒聽見似的,開了一瓶紅酒,輕抿幾口,便搖曳著上樓了。
......
盛夏沒有再去上學了,就算哪個自己叫做父親的人怒不可恕的狂罵摔東西,叫囂著說盛夏丟了他們盛家的人,盛夏也沒有去。
不過,沒過了幾天,那對男女反倒高興起來,甚至親切的叫著盛夏‘小夏’
他們虛偽著笑臉,說:‘小夏啊,你可走了大運了。顧家從國外回來的大少爺顧湛,說是願意做你的家庭教師,輔導你的學業啊...’
‘這可是走了甚麼大運啊,那可是顧家的顧湛啊,未來的顧家繼承人啊,卻願意來做你的老師,天啦...’
男人女人笑的忘了形,眼底青黑的盛夏卻只是緊緊的蜷縮在雪白的被子下面,雙眼無神...
......
其實盛夏中途是有重返學校的,因為顧湛實在是太好了。
長相俊美的人斯文有禮,聲音溫潤輕柔,對待總是將自己關在房間裡的人,也是溫柔的不得了。
他一點點的接近盛夏的心房,讓盛夏慢慢的依賴他...到最後,盛夏甚至敢小聲的提出自己可以去學校了
但是那金絲鏡框下狹長的眸子卻一下子變的幽深的不像話,顧湛看著低著頭在自己面前依然有些怯弱,現在卻敢試探著將爪子伸出他的籠子的人,俊美利落的眉宇不悅的皺起,黑沉沉的眸子裡染上了陰鷙。
半晌,陰鬱的男人輕笑出聲,依然用著能讓眼前的人放鬆戒備的輕柔語調說著獵物無論如何都逃脫不了的陷阱
‘真的嗎?但是夏夏要是去上學的話...’男人似乎有些苦惱,‘顧老師就不能繼續教夏夏了啊’
‘真...真的嗎?’小孩兒有些驚慌,有些害怕,滿臉的怯弱快要滿溢位來,‘以後都不能再見了嗎?’
‘真的哦...’男人愉悅的連嘴角都勾起個淺淡的弧度,但下一秒,男人的表情僵硬起來。
他看見自己面前他以為絕對掌握的人,用著不諳世事的表情,猶猶豫豫的問他
‘那...那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呵...’男人的眸子徹底暗沉下來,陰狠的像是要將甚麼撕裂成碎塊,然後再狠狠的,拆吃進腹。
盛夏有些害怕,忍不住想要向後退去,男人卻又綻出了意味不明的笑來,看得站著的盛夏背後生出一層薄汗來。
顧湛看著眼前想要逃脫自己控制的人,變得低沉
:
下來的嗓音一字一句的輕吐
‘可以啊,但是到時候...’
‘夏夏...可不要後悔啊’
......
盛夏已經後悔了,衣冠不整的漂亮孩子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拼了命的衝進自己家的顧夏,在看見一樓沙發上連天都還沒黑,便白花花的糾纏在一起的兩道身影,噁心的快要嘔吐出來。
快要成年卻依然乾淨的人慌亂的衝上樓,敲響了自己母親的門,聲音急切又惶恐,害怕的已經帶著哭腔
‘媽媽...媽媽...救救我...救救我,他們...他們要...’....□□我
‘滾!’
正酣的□□被自己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孩子打破,保養的極好的女人惱怒的將床頭燈砸在門板上。
被震的一驚的盛夏順著門緩緩的滑下,緊緊環住雙膝埋首在其間的人,雙眼愣愣的不知道看著那裡,輕啟的唇間的呢喃低的不像話。
‘...他們會...我的...真的會的...’
冰涼的課桌桌面,已經撩起來的衣服,灌進去的冷風,並不柔軟的指...要不是學校的保安路過,自己真的會...
......
顧湛有一下沒一下的盯著眼前的監控,在亮起的手機螢幕上顯現出那串熟悉的數字時,男人愉悅的彎起了眸子。
‘顧老師,回來...求求你...’
‘嗯...’男人有些猶豫,有些苦惱,‘可是老師很忙啊’
‘...’
對面失了聲響,男人暗了眼神,輕聲的低誘,‘要是夏夏願意...’
‘願意!願意!願意的...’對面的聲音染上了哭腔,一如既往的怯弱小心,是他最喜歡的模樣,‘...甚麼都願意’
這樣啊...那就乖乖的聽話,一輩子待在他身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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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人細弱的哭泣漸漸的消失,顧湛啄吻著漸漸安靜下來的人的眉心,動作輕柔卻絲毫不容拒絕的和還有些抽噎的人十指相扣。
“...現在可以告訴老師發生甚麼事了嗎?”
盛夏晃了晃依然對這過分的親密有些不適的手,又趕緊在男人皺起眉之前停下來,甚至討好似的吻了吻男人的唇角,才小聲的開口:
“...有人...有人...在看我...”
“所以夏夏害怕的跑來老師這裡了嗎?”顧湛將懷裡人擁的更緊了些,饜足的快要嘆息。
“嗯...”懷裡的人聲音細細弱弱的,像是小貓,“...我不想去上課了”
“那可是不行的啊,老師好不容易才讓夏夏鼓起勇氣來上課的啊...”顧湛的嗓子癢的不像話,連眸子都沾染上了其他色彩,他低下頭對著低落的人輕聲誘惑,“...不過夏夏今天可以不去上課”
“真...”
“不過...”盛夏帶著驚喜的溼潤鹿眸,在看清男人眼底的□□後呆滯了下來。
“夏夏不是說不想和同學們住在一起嗎?所以老師...”男人一下又一下的輕吻著懷裡人墨色的發頂,一字一句的話輕緩暗沉不已
“...專門給夏夏找了一個寢室,只有夏夏一個人”
“今晚,老師去查寢...”
“...好不好?”
.....
辦公室的老師少見的發現新來的顧老師心情十分好,上午剛來時甚至帶著笑意。
一直不敢給他搭話的眾人像是終於找到了甚麼突破口,便慫恿著其中一個上去。
教語文的老師磕巴了半天,才在這位俊美又氣勢不凡的老師面前憋出個:“顧老師班上的盛夏今天好像沒來,顧老師知道...”
“盛夏今天不舒服”
好像錯覺般,有點年紀的語文老師在這位年輕的老師金絲鏡片下看到了警告的意味,但只是一瞬,那感覺有驀的消失了,他聽著這位在學校間流傳著來頭不小的老師,用著一貫的語氣做著說明。
“已經給我請過假了”
......
顧湛在一場乏味的宴席上,發現了一隻可愛的貓咪
那隻小貓的眸子非常好看
怯怯弱弱,卻又好奇的探出頭去看的時候
實在是漂亮極了
要是能這樣看著他
要是能這樣只看著他
那該
多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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