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樓長嘻嘻哈哈地去搭小楊的肩，說：“小楊同志，沒看出來你賊眉鼠眼的，居然是個好同志。”
裡頭都是新棉花
宋治國從車間主任做到副廠長
曲大江呵斥他：“你這孩子！瞎說八道甚麼？”
小楊爸爸笑哈哈：“沒事沒事，小楊隨我，眼睛就是小，不像小曲兒這濃眉大眼長得好看。”
宋野接話，學陳佩斯：“沒想到啊沒想到，這濃眉大眼的傢伙，居然也背叛了革命。”
就這麼睡吧。”\n\n,曲燎原看他有點悶悶不樂的樣子
大家笑了一陣，小楊父子就回家去了，曲大江也出去，說有事要辦。
曲燎原跑去父母房間裡，抱了高秀月準備好的鋪蓋，拿來要給宋野鋪，奈何笨手笨腳，最後還是宋野自己鋪的。
“你要是想睡裡面，就睡我這chuáng。”曲燎原坐在自己chuáng上，說，“不過你這鋪的蓋的，裡頭都是新棉花，我媽不捨得給我用，說我太邋遢，你要是想睡我chuáng的話，咱倆就把鋪蓋再換過來。”
做吧。”\n\n,曲燎原：“……”\n\n,宋野道：“還看甚麼看？快去！”\n\n,曲燎原低眉耷拉眼兒地在家做數學卷子。\n\n,宋野去了樓下。\n\n,天快黑了
真是給你們添大麻煩了。”\n\n,這阿姨側了側身
我們來約法三章。”\n\n,“啊？”曲燎原眨巴眼
等待法律對他的制裁
宋野鋪好了，也在新chuáng邊坐下，說：“不用，就這麼睡吧。”
曲燎原看他有點悶悶不樂的樣子，想哄他高興，伸長腳丫碰碰宋野的小tui，說：“小野我跟你說！我會背《出師表》了！我背給你聽聽？”
宋野道：“來，我聽著。”
我聰明著呢。”\n\n,“就是不用功。”宋野正色道
曲燎原就開始抑揚頓挫地背：“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
他背完了，一個字都沒錯！
宋野就笑了，說：“誰說你腦子不行的，這不是很行嘛。”
還有四十天就中考
曲燎原得意道：“就是，我聰明著呢。”
“就是不用功。”宋野正色道，“小曲兒，我今天開始就住你們家了，我們來約法三章。”
“啊？”曲燎原眨巴眼，有種不好的預_gan，道，“你……你先說。”
說少也不少
果然，宋野道：“你不能再只想著玩了，還有四十天就中考，我會幫你補習，你必須聽我的話。”
曲燎原馬上覺得好累，就勢歪躺在chuáng上，又想裝聾裝死。
“曲燎原。”宋野突然全名叫他。
他只好又起來坐端正，沒jīng打採道：“好是好，可是我基礎那麼差，才四十天，肯定補不上來了，還要耽誤你時間，說不定還影響你成績，那我多過意不去，萬一害得你考不了狀元，我得nei疚一輩子你知道嗎……”
宋野打斷他：“你這個廢話簍子，不要再耍zhui皮子了。”
曲燎原不說了，低頭摳自己手指頭，每次一被唸叨成績，他就這幅死樣子。
提起宋治國
宋野道：“你要是真為我著想，就想一想，我住到你家裡來，每天不光和你一起上學放學，還一起起chuáng一起睡覺，如果最後我考上了一中，你去上了技校，你讓別人怎麼看我？讓曲叔和高姨怎麼看我？”
說我太邋遢
曲燎原無所謂道：“我學習不好關你甚麼事？你管他們怎麼看。”
宋野一掀簾子
宋野看著他，不說話了，臉上露出一點難過。
曲燎原頓時頭大，_fu軟道：“小野，你別這樣，我聽你的還不行嗎？”
宋野馬上變臉道：“行，把昨天發的數學卷子拿出來，做吧。”
大家、尤其是這個家屬院裡看著宋野長大的鄰居們
曲燎原：“……”
宋野道：“還看甚麼看？快去！”
曲燎原低眉耷拉眼兒地在家做數學卷子。
宋野去了樓下。
天快黑了，他家的東西也賣得差不多，因為東西多有點搬不過來，有幾位買了大件的鄰居，就和宋野約了明天再來搬。
工會的一位阿姨問宋野：“明天可能還要再收點錢，gān脆到週一，我們去幫你存了，到時把卡給你吧？”
宋野道：“也好，真是給你們添大麻煩了。”
這阿姨側了側身，背對著旁人，悄聲道：“我剛才看了看，快有兩萬了，說多不算多，說少也不少，這錢，我建議你自己拿著。”
她說這話自然是有別的暗示，宋野聽出來了，道：“王姨，我明白，謝謝您。”
姓王這位阿姨說完話，本來想摸摸他的頭以示安慰，忽然間覺得他有一種近似成年人的冷靜，想到他也是個半大不小的男人了，便把手放下，說：“有事就找工會……咱們一起想辦法，這坎兒總能過去的。”
宋野點了點頭，看向對方的眼神裡，還是露出一點少年的_gan動。
家屬院的大多數鄰居們，以及工會這些來幫忙的人，還有407廠的不少職工，其實對宋志國都有種複雜的_gan情。
上世紀九十年代末，國企大面積走向了衰敗，407廠雖然規模很大，當時也因為裝置老化、技術不新而陷入了效益連年下滑的窘境，宋治國為首的技術團隊臨危受命，接任了高層班子，不但更新了生產技術，還壓了全副身家四處貸款，給廠裡更換了新裝置，才把日薄西山的407廠從岌岌可危的邊緣救了回來，宋治國從車間主任做到副廠長，再到廠長，都是全廠職工真心實意推選出來的。
從那個時間走過來的407廠老職工，提起宋治國，除了對他的貪汙腐敗行為_gan到痛惡，更多的還有對原本是個好人的他一步步滑入泥沼的痛心。
現在他本人已經Jin_qu，等待法律對他的制裁，而他唯一的兒子宋野，因為他的過錯，變成了一個“孤兒”，大家、尤其是這個家屬院裡看著宋野長大的鄰居們，普遍的心理都是同情惋惜，能幫得上就幫一把。
曲燎原抓耳撓腮地在家做數學題，聽見曲大江回來了，坐不住地跑出去看，曲大江提著一兜jī蛋和兩桶金龍魚。
“爸，你去買東西啦？怎麼不叫我一起？”曲燎原以為要把jī蛋放進冰箱去，開了冰箱門拿jī蛋格出來，橫豎gān點甚麼，別讓他繼續做數學題就好。
高秀月卻道：“不放冰箱，你去給你小楊哥家送去。”
居然也背叛了革命。”\n\n,大家笑了一陣
我明白
高秀月說要買小楊那張chuáng，曲大江剛才搬完chuáng，就拿了錢給小楊爸爸，小楊爸爸又給塞了回來，說甚麼也不肯收。曲大江和高秀月He計了一下，就去買了十斤jī蛋和兩桶金龍魚，讓孩子給小楊家送去，這樣省得大人們之間再推推讓讓。
曲燎原就提了兩桶油和jī蛋去了，進門就放下，說：“我爸讓送的，我走了啊！”就跑了。
我得nei疚一輩子你知道嗎……”\n\n,宋野打斷他：“你這個廢話簍子
就想一想
他剛進門還沒半分鐘，小楊又把東西提著送上來，也是放下就走，曲大江忙又讓曲燎原再送回去，曲燎原趕忙提起來又跑下去，這趟才沒送回來，收下了。
宋野把工會的叔叔阿姨們送走，上來進房間裡一看，過去快一個鐘頭，曲燎原居然還沒做完選擇題。
每天不光和你一起上學放學
“這麼長時間，你都gān甚麼了？”宋野看了看卷子，道，“真行，就做了八道題，有四道是錯的。”
曲燎原有理由啊，理直氣壯道：“我去給小楊哥家送東西了！”
他就把送東西的事講了。
宋野想了點甚麼，才說：“你先把錯題改了，一會兒我就來檢查。”
每天不光和你一起上學放學
曲燎原道：“你去gān甚麼？”
宋野道：“我去和高姨說點事。”
曲燎原想跟去，說：“那我聽聽。”
宋野心不在焉道：“你不能聽，做你的題。”
曲燎原也是有點眼色的，猜到他大概想和高秀月說點家裡的事，就罷了，拿起筆改他圈出來的錯題。
宋野出來，高秀月在廚房裡做晚飯，他叫了聲“高姨”，Jin_qu，把廚房門關上。
高秀月打趣道：“怎麼了？是不是小曲兒又惹你了？”
“……不是。”宋野想起下午被曲燎原跪地道歉的事，還不太自在，接下來要說的話也有點尷尬，就有點踟躕，說，“那個，今天賣我家那些東西的錢，大概有兩萬塊，週一王姨會去幫我存起來，這錢，我想請您收著。”
高秀月愣一下，馬上說：“我和你叔幫你收起來可以，你用的時候找我們要。”
宋野道：“高姨，我的意思是，這錢就當我的借宿費和伙食費。”
高秀月急道：“這話怎麼說的？小野，你不要和我們太見外……”
不等她說完，宋野說：“這錢您要是不收，我就去外面租房子住了。”
高秀月：“……”
曲燎原把四道錯題改完，就覺得已經完成了任務，找了個掏耳勺，坐在那裡掏耳朵玩兒。
他房間門上掛了個半截簾子，宋野一掀簾子，嚇了他一跳，道：“大哥，你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宋野看看桌上的卷子，道：“做完了嗎？”
這不是很行嘛。”\n\n,曲燎原得意道：“就是
曲燎原道：“改完錯題了。”
宋野_fu氣道：“那後面的題呢？等我替你做？”
曲燎原喜上眉梢：“你要願意替我做當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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