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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2022-05-21 作者:袖側

 第134章

 凌尚書掃視了廳中眾人。眾人都垂下了頭,沒有人提出異議。"好。"他拍板,"就這樣。"

 所有的人目光都移動,聚到了秦佩瑩的身上。秦佩瑩深深垂著頭, 沉默著。三夫人看了秦佩瑩一眼,忽然跪下∶"父親、母親!"

 有心想為秦佩瑩求情,卻不知道該怎麼求。只急得眼淚流出來了。

 "只苦了十二弟妹。"凌昭道,"十二弟妹若願和離,凌家再補一些嫁妝與她。日後,再擇佳婿。"

 大周朝並不禁寡婦改嫁,當然,若守節,會受到褒讚。

 但秦佩瑩太年輕了,她比林嘉都大不了太多。若說她和凌延有多深的感情, 凌昭不信。若要她守,未免殘忍。

 且太年輕,萬一守不住做甚麼醜事,又是麻煩。

 凌昭對秦佩瑩也作出了安排的建議。但他終究年輕,有些事還沒顧慮到。但凌尚書當然能想到, 他便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會意, 問∶"七娘 你可有子嗣信?"

 秦佩瑩握了拳,道∶"尚未。"她才來過一回癸水,確信未曾有身孕。

 老夫人嘆氣∶"你自己選吧。總之凌家不會虧待你。"

 秦佩瑩腦子裡資訊紛亂,正在激烈地比較著自己可走的道路的優劣。作為庶女,若和離回家二嫁能嫁個甚麼樣的?

 先不說丈夫,若是趕上一個成日裡讓媳婦站著立規矩的婆婆,就先受不了。

 且她嫁妝這樣厚的一個主要原因便是因為她嫁的是凌家,丈夫雖嗣但嫡。若嫁去別家,未必不被孃家剋扣了嫁妝。

 秦佩瑩一咬牙,跪了下去∶"七娘不和離,生是三房的媳婦,死是三房的媳婦。"

 她磕下頭去∶"七娘未曾為三房延續香火,實大不孝。十二郎人品惡劣,也不配為凌家三房延續香火。聽聞長房、二房的兄長們都有兒子,願過繼一庶子,為我公爹承繼三房產業,延續三房香火。"

 除族這種事,具體怎麼除,除一個人,還是連坐妻兒,甚至連坐父母兄弟,其實沒有死規定。全看族中耆老們的決定。

 尤其女人若已經有了孩子,也有隻除其父族籍,不除母子的,即令孩子取代其父繼承他這一房。

 具體落到秦佩瑩身上,這個事說白了,全看凌尚書的意思。所以秦佩瑩要跟凌尚書來談交易。

 過繼長房或二房凌昭堂兄們的庶子到三房,這樣,不僅凌三爺的產業留給了真正的凌家人 ,秦家兩代女人的嫁妝,也留給了這個凌家真正的親生血脈。

 以此,換取她未來的自在生活。

 沒有男人管束,和同是秦家人的婆婆在家風清正的凌家相依過日子。自在又富足。

 這筆買賣划算。遠勝過二嫁庶女,嫁甚麼老鰥夫給人做後孃的。

 凌尚書和凌昭都看了她一眼。

 這個女人頭腦清醒,該比三夫人會管教孩子。不至於再養出凌延這樣弒兄的畜生。

 凌尚書點點頭∶"秦、凌兩姓世代交好,不該為他一個壞了姻親關係。以後你和你母親踏實過日子,待我與大郎、二郎商議了,給你挑個孩子。"

 三夫人歡喜落淚,直搖秦佩瑩的手臂。秦佩瑩伏下身去磕頭∶"多謝祖父。"這個事就這麼決定了。

 下午族長來了,應天府尹和負責刑名的推官也來了。眾人碰了一下頭,就把這個事最終敲定了。這時候,外面卻有喧譁聲。眾人都往門口望去。凌尚書問∶"何人喧譁?"

 僕人進來稟報∶"是和族長同來的東樓十七奶奶。"

 那女人哭鬧著要尚書府賠她的兒子。

 這等婦人最麻煩。她是親族,又是寡婦,對她連重話都不好說。凌六爺打理庶務,最不喜歡與族中婦人打交道,麻煩死了。

 若任她哭鬧,又太難看。凌六爺正皺眉,凌昭對僕人說∶"去告訴她,她若堅持,尚書府也不徇私,定叫殺人者給她的兒子償命。"

 這話帶出去,外面的喧譁聲戛然而止了。

 府尹和推官都瞄了一眼凌家探花郎 ,神情微妙,俱都心想∶真損。

 府尹咳了一聲道∶"那就這麼定了,判絞,貴府出銀收贖,減等為流。那咱們就往雲南發?"凌尚書點點頭∶"正好,我有個族弟在那邊做知府。"

 便有族人照顧,雲南也是出了名的瘴病之地。罪犯常發配到那裡,充實人口。又有百夷部落,常有爭鬥流血,實不是甚麼美妙之地。

 凌府也夠狠的,竟不肯再撈這十二郎。但換位想想,若是他家,嗣子殺親兄,他也肯定不會再撈。

 誰願意跟這樣的人一起生活。

 凌家的人先送走了應天府尹和推官,再和族長商議族內之事。凌延和凌明輝除族,並保下了秦佩瑩。

 族長並無異議,甚至還很憐憫秦佩瑩這晚輩,只覺得她運氣太壞了。

 畢竟在男人眼裡看來,一個女人若沒有丈夫,那就是太糟糕了,要同情她一下。

 把族長也送走了,凌尚書捶起了老腰。凌六爺忙過去攙扶。

 凌尚書道∶"待判決下來了,你去打點一下押送的公人……"凌六爺道∶"好,讓十二路上少吃點苦。唉……."

 凌尚書看了他一眼。凌六爺不解其意。

 凌昭道;"六叔,祖父的意思,打點好公人 ,叫凌延此生不必回來了。"

 怎麼才不必回?凌六爺終於明白了。路上死了就不用回來了。

 回去的路上,十一郎悶不吭聲,六爺也不吭聲。直到快到岔路口,十一郎終於開口∶"爹,他們怎麼能這麼……."這麼平靜地說出讓十二郎去死。不止是祖父,連九哥也是。

 "可能,官場上見得多了吧.…."六爺呢喃道。

 一個大家之中打理庶務的通常都是沒有能力走舉業的那個兒子。

 雖有挺多油水,但辛勤忙碌,在家裡的地位和說話分量卻遠不如那些出仕的子弟。不免心中不忿。

 "十二郎這樣的,確實不能再要了。"凌六爺嘆道,然後問兒子,"如果你明白這一點,讓你去拍板,你能做到九郎那樣嗎?"

 十一郎想了想,臉上現出躊躇之色。凌六爺便知道他做不到。就如他自己也做不到一樣。還有三夫人也是。

 其實都知道十二郎這個人不能留了,但做不到自己站出來頂這個鍋,去對人命作出抉擇。凌六爺對錢糧庶務頗為擅長,但真到了決定人命,決定家族大事的時候,才覺出來自己不行。下不了那個狠心。

 明明心裡也厭十二郎,就是下不了那個狠心砍去這根壞枝條。

 凌六爺嘆息一聲。

 突然明白那些出仕的人和自己面對的是完全不一樣的世界。他面對僕人和商人,居高臨下。

 兄長侄子們,卻是要迎風而上。不管風浪多大,走在前面的人必須頂住。面不改色地決定別人的生死,沉穩冷靜地指引家族的方向。

 "別學我。"凌六爺道,"學學你九哥。"他又道∶"幸好沒讓十四郎來旁聽,他還小。"還是專心讀書吧。

 因為處理這些事,凌昭出門的時候接近傍晚,陽光斜斜已經帶了金色。來到那宅院裡,信芳去叫門,開門的是季白。季白現在的差事就是守著林嘉。

 這院子是個小巧的三進院子。前院有倒座房和車轎廳,中間一進是主院,後面有後罩房。跨院是個精緻小巧的花園。

 凌昭去的時候,林嘉和桃子坐在花園的亭子裡一起打絡子,馬姑姑在旁邊磨她的劍。

 桃子的女紅不算差,凌昭很多貼身的裡衣都是她縫的。只她打絡子實在不行,纏成了一團,懊惱地揪止。

 林嘉便在夕陽的金光裡笑了。

 彷彿歲月靜好,以至於凌昭一時不捨得過去破壞畫面。

 但林嘉抬眼看見了他。她的笑容就淡去了,一下子似乎回到了現實裡。桃子察覺異樣,回頭看到凌昭,忙站起∶"公子。"

 馬姑姑雖也起身了, 但她沒有桃子那麼有眼力勁。被桃子揪著走了。

 小花園裡只剩下凌昭和林嘉。凌昭撩起衣襬在石鼓凳上坐下。林嘉低垂著頭打絡子,不說話。

 凌昭先開口∶"今天事情多,一直脫不開身。"林嘉"嗯"了一聲。

 凌昭便也不說話,安靜地看她打絡子。

 以前看手札裡,父親有時候會看著母親做無聊的事,一看看好久。凌昭不能理解這種浪費生命的事情。

 可林嘉的手指纖細白皙又靈巧。那些綵線在她的手裡特別乖巧聽話,任她擺弄。凌昭覺得他可以看一天也看不膩。

 許是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她的手捏著未完成的絡子,停了下來。她卻還一直垂著頭。

 許久,她輕聲說∶"我昨天糊塗了,冒犯了你,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凌昭道∶"我未曾覺得是冒犯。"

 "你守孝呢。"林嘉道,"所以是冒犯。是我的錯。"

 昨天確實沒有想起這一點,昨天滿心裡都是惶然不安,只想抓住甚麼。

 她沒了丈夫,沒了家,沒了嫁妝,甚至連身份都沒了。

 她都不知道她現在算是個甚麼身份。只知道張安把她抵了賭債了。她現在還算是自由身嗎?賣妻的契約是否成立有效?都不知道自己算是個甚麼人了。唯一能抓住的就只有凌熙臣。

 林嘉才想著這個,凌昭看出她雙眼失了神,伸手入懷取出了一疊紙放在了石桌上。林嘉終於抬起眼睛。

 她放下絡子,拿起那疊紙一張張看,越看臉色越蒼白。

 從五兩八兩,到十幾兩、幾十兩,突增至幾百兩也就是幾日之內的事。先押的是鋪子,然後一樣一樣地,都押進去了。最後沒得押了,欠了龐大的賭債,只能拿人來抵債。

 林嘉閉上眼睛∶"他把他自己都抵債了。"張安,無可救藥了。

 這時候不知道張氏還會不會說那句"他還小"。

 "這是有人做了局。"凌昭解釋道,"那些人慣會做這種局,誘人入毅,讓人傾家蕩產,賣妻賣子。"

 林嘉怔怔道∶"為甚麼會這麼壞?"

 凌昭道∶"就是這麼壞,沒有為甚麼。世上就是有許多人,行的是坑蒙拐騙盜搶強之事。"

 他說著,從林嘉手裡拿回那疊紙,當著她的面撕碎了。那些把林嘉當作貨品交易的契約,都不存在了。

 "似你這樣的,需要有人保護。"他道,"嘉嘉,是我給你選錯了人,以後,我來保護你。"

 但林嘉依然很迷茫。

 "我不懂。"她說,"那我現在算甚麼?我還是張安的妻子嗎?""張安,他現在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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