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8章 第 128 章

2022-05-21 作者:袖側

 第128章

 張安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明明最開始還挺好的,總贏。後來就有輸有贏,贏了就還想再贏,輸了本來想走,那些人會借錢給他讓他翻本。

 每次運氣都挺好,真能翻本。

 只後來他們來學裡喊他,凌十二郎就不去了。頭兩回還能看見另一個姓凌的人,後來也不見了。後來帶張安玩的其實就只有刀疤三那些人,但張安已經完全不在意了,腦子裡都是輸贏,最近這些天,幾乎每天晚上都要溜出族學去玩幾把。

 有一次實在不行,他還去找凌延借錢,凌延倒是借給了他,還不鹹不淡地"勸"了一句∶"小賭怡情,大賭傷身。”

 張安已經陷進去了,哪還聽得進去。

 但那個錢也輸進去了。這個時候他已經是贏小輸大,但自己全無感覺,只看得到贏,輸了就想靠贏來翻本。

 因欠了凌延的錢還不上,也不敢去找凌延了。他根本想不到這其實是凌延和凌明輝設計好的,藉機從這個事情裡逐步脫身。

 因最後這件事裡,就不能有他倆的影子。

 就在昨日那一局,張安一輸再輸,輸紅了眼。沒錢了就借,借了又輸,輸了再借。最後一算總賬,輸了幾百兩。張安就懵了。

 這夥人中只有一個識字的,就是常到族學裡去叫他的那個長相白淨的。寫了個文書,字很醜,言明若還不上,以家中鋪子抵債。

 張安被刀疤三連哄帶嚇地,按了手印。

 如今躺在床上想著,又悔又恨又怕。

 若刀疤三真的來收鋪子可怎麼辦呢?那樣就瞞不過老孃和妻子了,必要被她們罵死……愁了半夜,最後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醒來,床鋪已空了。洗漱了去到院子裡,發現女人們都在忙碌。

 因今日才是中秋正日子,有許多事要做。

 林嘉從上個月就開始準備菊酒了,泡了一個月了。今天還要做供果。且跟從前在凌府裡不同,如今住在巷子裡,左鄰右舍都是人,做出來的供果還要拿去分給鄰居。當然鄰居們也會將自家的供果拿出來互相走動。

 又有泡了一晚上的螃蟹要從撈出來洗刷。那螃蟹擺動著大大的鉗子企圖從人類手中逃生,弄得小寧兒驚叫連連,英子大笑。

 林嘉做供果忙忙碌碌,張氏也不好意思一個人歪著,也在幫忙。總之小院裡女人們繫著圍裙穿來行去的,看起來忙碌充實又欣欣向榮。

 趁著她們都忙,張安悄悄掩上窗戶,匆匆回到床邊,伸手去枕頭裡摸,摸出了林嘉放在枕頭裡的鑰匙。

 他開啟櫃子,取出了錢箱。

 錢箱裡有銅錢和碎銀子,也有一個銀錠子。但張安為難了,一個是因為不夠,一個是因為就這麼多,他若拿了太顯眼。林嘉日常拿錢家用,一下子就會發現的。

 張安左思右想,到底沒敢去動錢箱裡的錢,又原樣放回去。鎖好櫃子,他卻又俯下身去,把床底下那隻箱子抽出來了。

 林嘉的旁的嫁妝箱子,常用的就放在床邊摞起來,其他有幾隻在耳房裡鎖著。唯獨這隻放在床底下,張安知道,是因為這隻裡裝著壓箱銀。

 壓箱銀壓箱銀,自然是壓在箱子最底下。

 張安翻開上面壓著的衣裳料子,看到最下面的銀子,頓時高興起來。有銀子,就能翻本了

 熱鬧的中秋過完,張安對林嘉說∶“給我多帶些衣服,二十我不歇了,在學裡趕功課,等月底再回來。唉,你不知道功課有多少。”

 林嘉哪知道他不僅偷了她的嫁妝銀子,甚至還打算去大賭一把,好翻本。她聽了張安所說,很高興“就是,你底子打得不好,就得多用功才能追上。”

 便給他多收拾了一些換洗衣服裝好。

 張安趁她離開屋子,把偷拿的壓箱銀都塞進去藏好。

 我就先用一下,他安慰自己說,待我贏回來就給她放回去,還給她打釵環裁衣裳。揹著這些銀子,他急匆匆回去了族學。

 如今凌十二好像把他忘記了似的,他因為還欠著他的錢,也不敢主動去找他了。只得去叫個車坐到城門口。城門外還有一些排車攬客,往各個方向去的,再搭排車往族學去。

 滿心裡想著的不是讀書,而是翻本。

 只便是真的自由賭局,都難以輕易翻本發財,何況這個局根本就是針對張安做的假局。骰子都是灌了水銀的,同夥裡有老千,想搖大就搖大,想搖小就搖小,想搖單就搖單,想搖雙就搖雙。

 根本不是張安以為的“手氣”或者“運氣”。

 且越玩越大,早不是最開始十文二十文的玩法了。須得把“文”換成“兩”。彀中人還毫無察覺。因已經深陷了進去,只想贏大的,那就必須下注大才行。把林嘉的嫁妝銀子輸掉,也就是一個晚上的事。張安傻眼。

 "我、我想想辦法。" 他跟這些人說,"別、別急著收鋪子,我有辦法的,我能借到錢。"刀疤三一聽,便知道這還沒榨乾,那就還得繼續榨。他笑著說“行,你去。”

 如今凌十二這貴公子已經不理張安了,張安能有甚麼辦法,這麼多的銀子不是尋常人能拿得出來的。

 便能拿得出來,又憑甚麼借給他。必定得對他有所求吧。

 這世上還真有這麼一個人。

 張安打聽了山長的家,跑去守著。這等族人聚居之地,族人彼此熟悉,來個外人都十分顯眼。幸好山長家裡常有許多學子出入。他一身長衫,拿兩篇文章捲起來裝模作樣握在手裡,一看就是族學裡的學子,雖在附近徘徊,倒也沒引人生疑。

 功夫不負有心人,守了兩日,真叫他守到了凌五常使喚的那個僕人!他扯著僕人到避人地方"我要見她"

 凌五聽到張安要見她,還以為張安改了主意,她高高興興去見了。誰知道張安是想借銀子。

 張安低聲下氣地保證"一定還你。"凌五問“你借銀子做甚麼”

 張安當然不敢說是去賭,擱著誰聽了也不會借啊,便撒謊說∶“家裡的生意出了問題。"喑,就你那間小鋪子啊。" 凌五搖著扇子,笑吟吟, "銀子我有, 你回去和離了,拿著和離書和庚帖來,我就給你。”

 若到最後絕境,或許不是不能。

 只張安其實還沒到絕路上,他還捨不得林嘉,只好言軟語地抱著凌五求∶“一夜夫妻百日恩呢,你就幫我這一回。”

 凌五推開他,冷笑“當我是傻子嗎想拿我的錢,就做我的人。想空手套白狼做夢”

 張安鬱郁而歸,一狠心,去跟刀疤三說∶“我妻子有十畝良田的嫁妝,我押給你。”刀疤三一聽就精神了“好,來來來,立個字據,按個手印。家裡的房宅也可以押的。”於是林嘉的嫁妝良田和家裡的宅子都摁了手印畫押,押給了刀疤三。張安只想賭大的,靠賭大的把輸掉的鋪子贏回來。

 ……

 等到最後,渾渾噩噩地被人捉著手,摁下了手印。張安渾身發抖。

 鋪子,宅子,良田。婢女,婆子。妻子。老孃。他自己。

 八月二十八,傍晚時分。

 張氏在廊下躺椅上歪著磕瓜子。婆子在煮飯,炊煙裊裊,香味已經出來了。廂房的窗子敞著,能看到林嘉在窗邊縫衣裳。

 張氏溜達著過去,隔著窗戶問“縫啥呢”

 “白日裡雖然還熱,早晚都開始涼了。”林嘉道,“娘,我先給相公縫個裕護,再給你做個比甲。”

 她說著,拍了拍旁邊的另一塊料子,一看就是上了年紀的長輩婦人穿的。

 張氏很高興,還要說兩句∶“這顏色恁地新鮮,我穿不太好吧,旁人會說嘴。”林嘉抿嘴笑∶“怎地不好,日子過好了,就該穿好看。娘不要管旁人,儘管穿。”張氏道“好,你說穿我就穿。你給自己也縫件新衣裳吧。”

 捶著腰,哼著曲繼續在小院裡溜達,還彎下腰去聞聞林嘉種的正在盛開的花。甚麼都不用操心,有衣有肉,媳婦做了點心都先端給她吃。這小日子就是好。

 想想明天又是兒子該回來的日子,不由十分想念。

 臭小子如今用功讀書,二十那日本該休沐的,都不肯回來,要在學裡趕功課。這要老頭子知道了,得多高興啊。

 只不過半個月沒見了,不知道瘦沒瘦,明日叫劉婆子多燒些肉。

 小寧兒捂著肚子跑過去。張氏“咋了”

 小寧兒頭也不回"鬧肚子"衝去了淨房。張氏哈哈大笑。

 忽地有人拍門。這飯點呢,誰會來?忒沒眼力勁。張氏喊了英子去開門。

 英子從廚房鑽出來,那嘴上還沾著東西呢,一看就是偷吃了。張氏笑罵。

 英子問了聲“誰啊”外面有人低聲道“開門,是我。”竟是小郎

 英子詫異,卸了門栓,開啟門道“怎地今日就回來了”

 外面果然是張安,卻不止張安一個人。

 黃昏中,看見好幾個男人。都是短打衣衫,其中一個瘦高的,臉上還有刀疤,看著嚇人。英子愣了。

 張氏喊了一嗓子“誰啊”英子回頭道“是小郎回來了。”

 張氏又驚又喜,往前迎“怎地今天就回來了”卻見張安被人推搡著就進來了,呼啦啦好幾個男人。

 張氏愣了,問“這都是誰做甚麼你怎地今天忽然回來”

 張安只發抖,說不出話來。

 刀疤三打量這院子,收拾得竟相當不錯,想來能賣個好價錢。他咧開嘴笑了,道∶“我是他祖宗。"

 這說話就不是善茬,張氏驚疑不定,喝問“你是做甚麼的來我家幹嘛”

 林嘉這時候推開廂房的門出來“相公回來了娘,怎麼回事”眾人聞聽聲音,都轉頭看去。

 黃昏中,分明還是少女年紀,已經綰了婦人頭。

 家常小衫掩不住清豔容色。若說這等容貌實不該是這等人家能有的,偏又與乾淨庭院、葳蕤草木相映著,寧謐和諧地融合著。

 這個局,凌十二郎出資,凌明輝牽線,刀疤三主持。說好了,其他的都歸他們,凌延只要林嘉。

 眾人早猜到張安的妻子必定漂亮,只沒想到是這樣的殊色,都看得呆住。

 林嘉也驚疑不定“相公,這都是甚麼人要做甚麼”張安自摁下手印,一直渾渾噩噩,甚麼都不敢想。只到了這時候,沒法再逃避。旁的人的下場都明白,無非是為奴為婢。林嘉呢林嘉會怎樣她生得這樣一副容貌

 張安一想到妻子可能的去處和遭遇,就背後發冷。見刀疤三笑一聲,就要衝林嘉過去,他肝膽俱裂。

 他猛地衝過去扯住刀疤三,大喊∶“嘉嘉!快跑!快跑————!”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