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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2022-05-21 作者:袖側

 第96章

 第二日, 桃子便抱著一隻匣子來到小院。關上門和林嘉在屋裡說話。

 “他說,別在意那些。”桃子轉達, “在所有事中,銀錢之事,最不需你操心。”

 桃子簡直無力吐槽隔壁房間那把鎖。

 她跟著凌昭見慣了大世面,怎麼都想不到秦家嫡女出身的三夫人會作出這麼小家子氣的事來。

 要是擱在四夫人身上,怕是眼角都不會夾一下,直接就“都給她便是”。

 還有一個事桃子要跟林嘉交待的。

 “過兩日, 我要回莊子上去了。”她說。

 “啊?”林嘉詫異,隨即醒悟,開心道,“是了, 你好日子快到了。”

 桃子沒有羞澀,只“嗐”了一聲。

 甚麼是好日子,掌著公子書房的權力和錢箱,管著大小奴婢廝僕,精神氣爽, 那才是好日子。

 她道:“我走之後,柿子頂上來, 她靠得住的。該知道的事情也都知道,你有事, 叫小寧兒、王媽媽去喊她。”

 林嘉點點頭,握住桃子的手, 十分不捨。

 桃子也十分不捨。

 桃子把那隻匣子留給了林嘉。待她走後, 林嘉把匣子開啟。

 從銀錁子、小銀錁子, 到碎銀子, 甚至還準備了銅錢, 銅錢自然是為了給僕婦們打賞賄賂用。使著方便。

 凌昭的授意,桃子的細緻。

 她幸運,失去許多親人,孑然一身,卻能遇到凌熙臣這樣的貴人。

 有他在背後,便覺得三房沒甚麼好怕。

 待肖嬸子來了,跟她商量商量以後的事,將親事託給她,安安穩穩地離開這裡。

 只是林嘉等了兩日,等到送別了桃子回家備嫁,也沒等來肖氏。

 她當時託人帶話的時候,的確也沒有說是不是特別急。通常來說,不是特別急的話,兩三天再過來都是正常的。

 只她又等了兩日,還不見肖氏來,終於起了疑心。

 因肖氏若要進府,得經由大門、二門、六房然後再到三房跟前點個卯,才能來到她這裡的。林嘉有點懷疑肖氏是不是被攔住了。

 她又總安慰自己不會的。

 三夫人和蔡媽媽再怎麼樣,畢竟是堂堂凌家。

 第五日,她沉不住氣了,終於往三房去找了熟識的靜雨悄悄問她。

 靜雨道:“我日日在的,沒見有外人來過。”

 又道:“這些天可忙呢,要沒大事你先別過來。”

 林嘉謝過了她,想了想,往六房去了。

 她在六房那裡沒有熟人,但是沒關係,錢能開路。

 六房的婆子把錢塞進袖子裡,想了想,道:“只有秦家的人來過,還有幾個外面鋪子裡來送東西的,其他……沒了,三房沒有了。我不會記錯,我專幹這個的。”

 林嘉去二門找自己託的那個婆子,她今日不當值,沒找到。林嘉不得不又等了一天,第二天在門子上逮到了她。

 婆子有些心虛,道:“我不知道,我把話帶到了。”

 但人說謊的時候,眼神很難騙人。

 林嘉摸出了幾個大錢:“媽媽跟我說實話吧,我不會生氣,到底怎麼回事。”

 粗使婆子月錢少,便是幾個大錢也想要,只猶豫。

 林嘉又摸出更多,攤在手心裡。

 婆子左右看看,把錢都塞進腰帶:“不怪我,是三房的蔡媽媽吩咐的。不許幫你傳話、遞東西。說你小姑娘家沒長輩管了,怕被外邊的人帶拐了,誰敢幫你,她就報到萬全管事那裡去,讓誰丟差事。”

 婆子當時沒說,就是想吞林嘉那幾個大錢。

 “你也別找旁的人了,沒人會幫你。誰個會為你跟三房作對。”

 林嘉從懂事起就長在凌府內宅裡,所見皆是女子。

 這些女子都被鎖在高牆裡,所做的壞事,不過就是我做的事被你去邀了功,我的小秘密被你聽了壁角,又或者你在背後說我的刻薄話。

 也有偷偷用了人家的胭脂膏子、髮梳頭油的,但若是敢偷盜錢財,那就是內宅大事了,就是很壞很壞了,被發現了要被打板子,嚴重的可能就要丟差事趕出去。

 林嘉沒接觸過更壞的壞了。

 蔡媽媽鎖了杜姨娘的私房,她覺得沒甚麼。本就是凌家的,本就是該收走的。

 甚至蔡媽媽要是更刻薄一些,說要把她的一些衣衫裙子也收走,那也沒甚麼。因她很多衣衫裙子用的都是杜姨娘的份例。

 林嘉從懂事,便吃的是凌府的米,穿的是凌府的衣。

 所以凌昭接濟她,她能接受,並感激。但同樣,凌家要收回,她也沒有怨言。

 她們只要別動她孃親留下的東西就可以。

 可,要把她這個人困在這裡,就不一樣了。

 林嘉確認了肖氏沒出現,是因為蔡媽媽做的手腳,她的心沉了下去。

 原來人可以這樣壞。

 竟想把一個自由的人捆起來變作困獸。

 林嘉回去的腳步有點沉,一路都在思考對策。

 其實對策只有一個,因為她也根本不認識別的有能耐的人。唯一的對策就是去找凌熙臣。

 凌熙臣也一定能幫她解決。

 林嘉回到小院,小寧兒道:“柿子姐來過,見你不在,她回去了。”

 林嘉點點頭。

 以前和柿子相處得少,一團和氣。這幾日,桃子回家備嫁去了,換成了柿子來看林嘉,便覺出了不同。

 柿子終究不是桃子。

 柿子陪她的時間明顯比桃子短。她在這裡的時候,也不像桃子那樣自在,能和林嘉說說心裡話,能一時放下身份,只作兩個女孩子間的來往。

 柿子在這邊的時候有藏不住的心浮氣躁,著急回去,又強壓著自己。

 林嘉其實稍微一琢磨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桃子發嫁,柿子新頂上來,正是她該在凌熙臣面前露臉的時候,卻被派到這小院裡來。她不在的時候,旁的婢女必定往前湊。她地位尚不穩,一想到水榭里人人爭著在主人面前露臉,怎能不心浮氣躁。

 凌昭再看重林嘉,終究林嘉也不是決定柿子命運的人。

 姨母去世,凌熙臣也沒來看她,林嘉便明白,凌熙臣不會再來與她見面了。

 他退了一大步,在一道重要的線後面,藏在幕後,安靜地做她的貴人或者說護花使者,哪個叫法都行,默默地關照她、接濟她。使她不必困頓於銀錢匱乏、受人臉色之類的凡俗瑣事。

 總之這樣的關係於他們兩個人來說,都是既美好,又安全的。

 去找凌熙臣,就要踏過那條線。

 連凌熙臣都不願意踏過的線,是甚麼呢?

 林嘉坐在房間的榻上,目光掃過凌昭給她的裝著銀子的匣子。

 給她銀錢、東西,都不會真的損傷他。唯有跨過那條線,才可能真正對探花郎造成損傷。

 林嘉也知道,她若一腳踩著線,跌過去,他也一定會伸出手扶住她,不讓她真的跌下去。

 只那下跌之力,便都要他來承擔了。

 不,還不到那一步,她對自己說。

 遠不到那一步呢,三房也還沒拿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說到底,她們現在也不過就是拿捏她而已。

 後宅女人的手段罷了,還不必去驚動凌熙臣。

 再等等,再想想辦法,最好能夠自己解決。

 都已經是大人啦。

 天氣大好,肖氏搭了個車往城外去看女兒。

 肖晴如今懷著孩子,吐得厲害。她婆婆也願意肖氏多過去看看,親孃照顧親閨女總是比旁的人更妥當更熟悉。她們兩個老親家還可以說說話。

 肖氏與親家來往多了,竟十分投緣。因她不論是住在凌府內宅裡,還是僕役居多的後巷裡,都很久沒有與這樣讀書明理的女子平等地交往過了。

 十分舒心的。

 凌晉家裡若是做了甚麼好吃的,也常喊肖霖一起去吃飯。他們對肖霖十分照顧,肖氏自然投桃報李,照顧好肖晴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女人們湊在一起拉家常,肖晴自然問起了林嘉。

 肖氏並不知道林嘉如今困在了凌府裡,欲見她而不得。因杜姨娘去世,算是長輩的人於林嘉來說只有兩個,一個是三夫人,另一個便是肖氏了。

 遠親不如近鄰這句話,之所以能故老相傳,是有事實依據的。

 肖氏道:“她託了三房的人給她謀親事,我看難。”

 肖晴嘆氣:“她的確難。”

 肖晴如今過著柴米油鹽的日子,有恩愛的相公,甚麼探花郎狀元郎,都早已是天邊的浮雲了。但也因是腳踏實地過日子,她也益發地明白林嘉難在哪裡。

 肖晴問:“咱們能不能幫她尋摸尋摸?”

 肖氏發愁:“上哪裡找合適的給她?她生得那般容貌,你給她找個販夫走卒,過清貧日子?”

 女人的美貌經不得歲月和柴火油煙的磋磨。倘你給這樣的姑娘找個那樣的人家,眼看著她像花朵一樣枯萎下去,做媒的人怕也怪難受的。

 肖氏道:“她若不生得那般好看,還好說一點,起碼能踏實過日子。”

 肖晴嘆氣。

 一說起說親保媒,肖晴的婆婆可就精神了。畢竟這是中老年婦人的愛好和專長。

 但聽肖晴和肖氏講完林嘉的情況,她也只能道:“是有點難。”

 又問:“她有多少嫁妝?”

 “難說。”肖氏道,“不曉得她姨母到底留了多少給她。”

 淩氏問:“一個勁說她生得好,到底有多好?”

 肖晴道:“在我見過的人裡,最好看的。”

 她婆婆笑:“你才見過幾個人。”

 肖氏道:“她說的倒沒錯,這麼講吧,我瞧著那孩子的時候便常想,若換身錦繡衣裳,便可為洛神作像了。”

 淩氏驚訝:“這般美貌?”

 肖氏道:“是,這般美貌,所以更為難。”

 淩氏擺手:“那真是找不到。幫不了她。”

 頓了頓,這婦人道:“要我說,她這樣的,真不適合小門小戶做正妻。”

 肖氏道:“若那樣,我們更幫不上忙。”也不好沾手。

 淩氏道:“可惜是女娃,若是個男子生得花容月貌,說不定我還真能保一樁媒。”

 肖氏道:“奇了,怎地還要男子花容月貌?甚麼人家?”

 肖晴嗐了一聲,道:“就是族學裡西樓十二叔公家。就是從大理寺少卿致仕的那一位。”

 淩氏族學便在金陵也頗有名氣。族中傳統,致仕還鄉的族人當入族學教導族中優秀後輩子弟。

 似凌晉這樣的秀才,在族學裡教蒙學或者是童生。若中了秀才,便往上走。

 一層層地升級,最頂上,便是族中這些進士出身的耆老。

 便是凌昭的祖父凌老爺,都已經開始唸叨著,等致仕之後要去族學裡教導族中弟子。甚至對這種悠然見南山的生活十分嚮往。

 當然,凌老爺也沒打算這麼早致仕就是了。

 淩氏族學這模式,頗有些“應試”的意味,也的確培養出很多擅長考試的子弟。

 而所謂的族中優秀後輩子弟,也是呈金字塔形的。

 那頂尖上的,如凌昭凌熙臣這樣的少年天才,早早地便被凌老爺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後來更是送去京城,來往皆鴻儒,日夜薰陶。

 只無論是凌老爺還是凌家大爺,都忽略了一個問題。

 在凌昭的成長路上,他以過小的年紀,過早地就與過於成熟的年長者們在一起了。

 他從小就被剝奪了和同齡人一起長大、慢慢成熟的過程。

 人缺的東西總是會要補上的,或遲或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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