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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情絲纏

2022-03-27 作者:秦靈書

  地上都是被打翻的畫具,師千羽的衣襬濺上五顏六色的顏料,一幅完成一半的畫兒,被風吹起,飄飄蕩蕩,墜入湖裡。

  可見他並沒有說謊。

  重櫻好奇問道:“師公子咳疾如此嚴重,不知生的是甚麼病?可有藥根治?”

  “我這惡疾是孃胎裡帶來的,自幼看了不少大夫,皆束手無策。曾有一位高人點撥,世間有一味藥能根治我的病,但此藥難尋,全憑機緣。”師千羽說話的時候,眼睛在看著重櫻。

  “甚麼藥?”

  師千羽還未開口,天邊星子的光芒驟然隱去,颳起一陣狂風,卷著湖面波濤,掀起一丈高的水波。

  天色霎時黑如潑墨,連師千羽的臉都模糊起來。

  “快下雨了,師公子,我扶你回去。”重櫻攙著師千羽站起,連畫具都來不及收。

  兩人剛走出草叢,豆大的雨珠從天而降,砸在重櫻的額頭上。

  “那邊有個山洞,我們先過去避雨。”師千羽說。

  說是山洞,其實是山壁凹進去一點兒,小得兩個人都容不下。重櫻被迫貼著師千羽的胸膛而坐。

  大雨噼裡啪啦地下著,厚厚的一層水霧罩著整個山林,烏漆嘛黑一片,甚麼都看不清,只有風聲雨聲似敲鑼打鼓,吵得人心神不寧。

  “櫻櫻姑娘,你進來一點,莫要被雨淋溼了。”師千羽的聲音在暴風雨聲中響起,聽不大分明。

  夜間冷,淋上雨水,身體差的,多半要生場大病。

  斜風將雨絲送進來,打溼重櫻的袖口和衣襬,風嗖嗖往她身上刮,的確有些冷。

  重櫻往後躲著,這一躲,便與師千羽貼得更緊。

  師千羽將雙臂垂在身側,為給她騰出更大的空間。

  雨還在下,沒有停的趨勢,陰冷的水汽逼得人無處躲藏。師千羽胸腔微震,喉間壓抑著咳嗽聲。

  重櫻往他身前擋了擋,替他遮著吹進來的風。

  師千羽垂目看著她毛茸茸的發心,眼睛裡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櫻櫻姑娘身上燻了香?”

  重櫻頷首:“用來防蚊蟲的。”

  “這香往後還是不要再用了。”

  “為何?”

  “香是好香,只是擾人清夢。”

  這話倒是真的,重櫻夜裡常常做些亂七八糟的夢。

  “想不到師公子還懂香。”重櫻感嘆。

  “略懂一二。”他說。

  雨勢漸漸小了起來,不多時,風也停了。重櫻縮在洞裡,手腳都麻了,幾乎是雨一停,她就鑽了出來,蹦蹦跳跳,活動著手腳。

  烏雲消散,明月重新出現在天幕上,皎潔的月色鋪出回家的路。

  重櫻和師千羽一同下山。

  剛下過雨,山間路上堆著泥濘,起初重櫻走得小心翼翼,下了山路後,路面漸漸乾燥,許是用石子鋪出來的緣故,不受大雨影響。

  回去時,蕭芊芊已經睡下,屋門被反鎖,重櫻只好從窗戶中爬了進去。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桌邊點亮燈燭,將光調到最小的亮度,取出宮明月交給她的香丸,藉著燭光,捏著香丸仔細觀察。

  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緣故。

  她取出一雙銀筷,夾住香丸,掀開白紗燈罩,將香丸放在火上烤。在火舌的舔舐下,香丸漸漸融化,幽濃的香氣在室內擴散。

  不同於平時淺疏的清香,此時的濃香宛如烈酒被打翻,那香氣咄咄逼人,無處不在。

  重櫻的面頰不由自主泛起燥熱,心尖上像是被人丟了一隻莽撞的小鹿,砰砰亂撞著。

  她站起身來,見鬼似的丟開香丸。

  隔壁響起一聲低低的嚶嚀。

  聲音極輕,若在白日裡,絕不會被重櫻察覺。夜色清寂,這香丸的香氣逼退了周遭的飛蟲走獸,一點聲音都會被注意到。

  那是蕭芊芊發出來的。

  她與蕭芊芊的床榻只隔了一面垂簾。

  重櫻行至蕭芊芊的榻前。天氣已熱,少女裹著床薄被,睡得正香,不知夢到甚麼,唇角微翹,牽出春心萌動的笑意。那張漂亮精緻的面龐,染上桃花色,泛出豔光,有種說不出的撩人風情。

  平日裡的蕭芊芊也很美,但遠遠不及此時的這份美麗。

  美則美矣,卻叫重櫻毛骨悚然,驚退數步。

  她神情慌張地回到自己的屋子,翻箱倒櫃,找出剩下的香丸,當做那洪水猛獸,一股腦全部扔到了窗外。就連裝香丸的小燻球也被株連,被她丟得掛在了樹枝上。

  做完這一切後,她將窗戶緊閉,猶不放心,將從國師府帶來的包裹全部開啟,確認再沒留下一顆香丸,才神經兮兮地在床上躺下。

  晨光熹微,驅散漫漫長夜的黑暗,重櫻睜開雙眼。

  又是新的一天,天際的薄雲泛出橘色。

  太陽很快就要出來了。

  重櫻吃過早飯,抱著書去書齋,路上,陳婉華突然從旁邊蹦了出來:“櫻櫻,你怎麼回事,我叫你好幾聲,你都沒反應。”

  重櫻茫然地抬起頭:“你叫我?”

  “對呀,我就在你旁邊,嗓門大得都嚇走了樹上的鳥兒,你就跟丟了魂似的,理都不理我。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我沒事,是昨晚睡得晚了。”重櫻撩著鬢邊的髮絲。

  陳婉華滿臉愧疚:“是我不好,要不是為了我,你也不必與衛大人定下賭約。沒事的,就算輸了也沒事。”

  “與你無關,是我自己的事。你放心,我一定會保住你。”重櫻停頓了一瞬,又補充一句,“和你肚子裡的孩子。”

  “對了,我外祖母給我寄了好吃的,下學後,你跟我去一趟,我拿點給你。”陳婉華道。

  朝陽初升,萬丈金芒穿透雲層,映出斑駁的樹影。重櫻站在光與影之間,迎著日光望去,喃喃嘆道:“昨夜下了一場雨,今日竟出了這麼大的太陽。”

  陳婉華奇怪道:“昨夜並未下雨,你是不是記錯了?”M.βΙqUξú.ЙεT

  “你說昨夜沒有下雨?”重櫻想起昨日下山後,路面乾燥得沒有一絲下雨的痕跡,腦海中隱約劃過甚麼。

  “當然,我昨夜一宿沒睡,記得清清楚楚,一整夜都沒雨。”陳婉華拍著肚子保證。她體質特殊,整夜未睡,精神抖擻,反而看起來比丟了魂的重櫻還要神采奕奕。

  “不可能的。”重櫻嘀咕著,“他圖甚麼?”

  “你自言自語在琢磨甚麼呢?”陳婉華好奇。

  “我有點事,婉華,你先走。”重櫻說完這句,丟下陳婉華,轉身就跑了。

  清晨的風裡夾雜著草尖露珠的氣息,一道白色的人影在朝陽裡慢吞吞地走著。重櫻追上那道背影,將他堵在了樹下。

  “櫻櫻姑娘?”師千羽的眼眸中露出錯愕。

  重櫻仰起腦袋,盯著他的雙眼,一步步朝他靠近,直將他逼得退無可退,背部抵到身後的樹上。

  師千羽無奈失笑:“櫻櫻姑娘,有話不妨直說。”

  重櫻踮起腳尖,抬手覆住他的雙眼。

  師千羽微愣,睫羽顫動,猶如蝴蝶的雙翼蹭著她的掌心。

  片刻後,重櫻移開手掌。

  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尋常人的墨黑色。

  他的面頰甚至泛出健康的紅潤色澤,完全看不出昨夜的那副病態。

  就在她看師千羽時,師千羽亦垂著眸子,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她的雙瞳裡盛著柔和的波光,映出天地萬物,師千羽在天地萬物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重櫻猶不死心,伸出手,隔著衣料抓住師千羽的手腕,剛有一幅畫面在識海里凝出,一股力量衝擊而來,畫面碎成了無數光點。

  “櫻櫻姑娘,私自窺探別人的秘密,可不是甚麼好習慣。”青年俯身,溫潤的嗓音抵著重櫻的耳畔響起,聲音不大不小,如同水面掠過的一陣清風。

  重櫻覺得耳廓像是被羽毛輕輕騷了一下,癢得她丟開師千羽的手腕,疾退了三步。

  她這般受驚的模樣,似乎取悅了青年,師千羽唇邊漫開清雅的笑意。

  清貴的公子哥,笑起來的樣子是極好看的,若不是枝頭的葉子被風吹得擺動,還以為是哪位畫師筆下的驚世之作。

  重櫻調整好心緒,低聲道歉:“是我失態了。”

  “櫻櫻姑娘昨夜似乎沒睡好。”

  “你說得對,那香確實擾人清夢,還請師公子賜教,那香究竟是何物。”

  “倒不是甚麼稀罕物,南境的巍峨大山中有擅用蠱的女子,常用它來製作情蠱,種在心上人的身上。它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做情絲纏。”

  重櫻心尖猛地一顫:“若用了此香會如何?”

  “用在心上人身上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那香既不傷身,也無甚麼副作用,多做幾場春夢罷了。”

  春、春夢?

  這些日子總做些稀奇古怪的夢,大多和宮明月有關,她一直以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加上這具身體的原主愛慕宮明月受到的影響。

  昨夜她還夢見自己抱著宮明月冰涼的尾巴。

  重櫻想通原委,面頰紅得像蘋果,恨不得扒條地縫鑽進去。再看那師千羽,眉眼帶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他骨子裡帶來的好涵養,沒有追問那香是何人給重櫻的。

  饒是如此,重櫻多一秒都不想再看到他。她急匆匆地跑了,連本來要問他的話,都忘在腦後了。

  師千羽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中笑意斂起,雙手負在身後,邁著優雅的步伐離開。

  風拂面而來,撩起他墨黑柔軟的髮絲,又從他身邊繞過,灌入長廊,揚起隱在木柱後的一截紅色衣襬。

  那紅緩緩流動著,煞氣橫生。

  重櫻夜裡沒睡好,前兩節課是打著瞌睡渡過的,第三節課的時候,坐在她左側的陳婉華伸手推了推她。

  她猛地睜開雙眼,正襟危坐。

  久未露面的山長笑呵呵地踏進學堂裡,中氣十足地開口說道:“各位學子,大家有福了,凌雲書院有幸請到天下第一靈術師,大魏的國師,宮明月宮大人親自傳授大家靈術。”

  他說完朝著門口望去,神情變得恭敬起來:“宮大人,裡邊請。”

  門外走進來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豔烈的紅衣,腰間垂下金色絲絛,肩寬腰窄,身姿挺拔,墨黑的髮絲一半束起,簪了根溫潤的羊脂玉簪子。

  他緩步而來,衣襬曳曳生風,化作一團燃燒的火影。

  重櫻雙眼發愣地盯著那團紅影,彷彿一腳踏進萬丈冰淵,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凍得她全身的血液都凝結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咩咩好睏30瓶;砂28瓶;鼬的狐、、翁子10瓶;桃枝枝4瓶;臭魚爛蝦也配上得廳堂1瓶;

  麼麼!

  師父: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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