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明手中的劍毫不留情地刺下。
重櫻情急之下,取下背上的玉弓,挽弓向他射了一箭。箭落在他的腳下,靈力消散的瞬間,碎成了虛影。
那嚇呆的青年回神,感激地看了重櫻一眼,爬起來就跑。
宮明月動作一頓,轉頭看她,眼神兇狠地像是要將她吞下。
重櫻往後挪了幾步,結結巴巴道:“他們、他們沒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你想殺了我?”
“我箭術很爛,我、我只是想吸引你的注意力。”
“你成功了。”宮明月眼底覆著一層赤色,大步流星朝著重櫻走來,劍尖向下,在地上拖出尖銳的痕跡,“真遺憾,剛收了徒弟,就要清理門戶了。櫻櫻,你知道的,我討厭欺騙和背叛。”
重櫻哆嗦著,嚇得臉都變形了:“你你你你先別動手,我我我我還有遺言!”
宮明月停下腳步,歪了歪腦袋,溫柔地笑了:“你說。”
蒼穹上墜著一彎明月,為他周身鍍上皎潔的銀光,從遠方吹拂而來的夜風,灌入他的袖擺中,使他整個人看起來似立在雲端,莫名有些慈悲。
重櫻望著他衣襬下的雙腿,心一橫,豁了出去,直接撲到他的腳下,抱住他的雙腿:“師父,您說過要把衣缽傳給我的,您就我這一根獨苗苗,真清理門戶了,就後繼無人了!”
話音剛落,眼前泛起金色光芒,重櫻手下的觸感變了,被她抱著的兩條筆直的腿,騰地一下變成了覆滿鱗片的蛇尾。接著,她的腰身一緊,是那條蛇尾將她圈了起來。
重櫻:“……”
宮明月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這條蛇尾向來是控制自如,化不化形,隨他意願。方才就那麼被重櫻抱了一下,他的蛇尾竟現出了原形。
沒有人知道,他的蛇尾只有遇到兩種情況,才會控制不住顯出真身。
第一種是元氣大傷,無法控制力量時。自他十二歲之後,已經鮮少出現這種情況。
第二種是遇到心動的人。
妖族雄性在求偶時,是極為警惕的,所有方圓百里出現的雄性生物,都會被他們自動歸為情敵。蛇妖的獨佔欲尤為強烈,遇到喜歡的人,蛇妖會控制不住化出尾巴,將心上人圈在懷裡,杜絕其他雄性的覬覦。
宮明月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他現在就很想將重櫻拖進蛇窟裡,與她交尾,生下一窩小崽崽。
想到這個畫面,他的蛇尾興奮地收緊了些。
重櫻被宮明月的尾巴勒得有些難受,她不是第一回被宮明月的蛇尾盤在懷裡,表現得比上次被盤住時淡定許多。她緊緊抱住他的尾巴不鬆手,就怕他一劍將自己戳個透心涼。
“鬆手。”宮明月現在的腦子很亂,他剛認了重櫻這個徒弟,就將她拖進蛇窟裡生崽崽,著實有些不厚道。
他答應過母親,要好好當一個人類,應當遵守人族的規矩。
“不松。”重櫻搖頭。蛇尾是宮明月的禁忌,她不僅抱了,還摸了,她一鬆手,沒準他會一尾巴,將她跟拍黃瓜似的拍了個粉碎。
這裡的宮明月更為乖僻囂張,靈女的身份,再不是她的護身符。
宮明月又笑了,笑得很好看,卻叫重櫻毛骨悚然。他問:“櫻櫻喜歡師父的尾巴嗎?”
“喜歡。”
那必須說喜歡,不喜歡會被他尾巴拍死。
果然,不管是三千歲的宮明月,還是十七歲的宮明月,都喜歡被誇蛇尾。在她說完“喜歡”二字後,少年眼底的光明顯亮了些,還隱隱泛著些期待。
重櫻摸了一把他的尾巴,再接再厲,諂媚道:“師父的尾巴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尾巴!”
宮明月對她的誇獎很受用,他伸手從尾巴上拔下一塊鱗片遞給重櫻:“給。”
重櫻不明所以,愣愣地接了。那鱗片金光流轉,因沾了血,泛著殷紅的色澤,美得像一件藝術品。
宮明月唇角彎起驚心動魄的弧度,滿臉都是快意。他的尾巴感受到他的快樂,擁緊了重櫻,將她舉起來。
重櫻尚不知發生了甚麼,嚇得收緊雙臂。
妖族求偶時,會將身上最漂亮的東西當做定情信物送出去,如若對方接受信物,就代表她接受了自己。
這是宮明月如此高興的緣由。
“櫻櫻還想要甚麼,儘管提。”宮明月破天荒地大方起來。他聽說人族迎娶新人前,會重金下聘,重櫻是人類,他該照著她的規矩來。無論她想要甚麼聘禮,他都能捧到她的跟前。
重櫻心下驚疑,唯恐他是逗她玩的,試著說道:“師父可不可以不要再殺人了?”
“若櫻櫻要他們都活過來,又有何難。”只見他揚袖輕拂,從袖管中飛出螢火蟲般的光光點點,那些銀光籠罩著整座大山,化作銀粉灑落,所到之處,萬物復甦,死去的人重新睜開雙眼,茫然地站了起來。
“發生了甚麼?我怎麼在這裡?”他們面面相覷,渾然記不起剛經過的殺戮。
這裡是他的夢魘構築出的幻境,他是幻境的主人,他要天塌便天塌,他要地陷便地陷。死而復生,不過在他的一念之間。
“櫻櫻開心嗎?”他輕聲問著重櫻,眼中柔波緩緩。
重櫻未來得及點頭,忽覺自己飛了起來。
是宮明月圈著她,在風中疾行。
他們從重重碧影間穿過,荊棘迎面而來,速度快得在重櫻的眼底化作虛影,奇怪的是,它們未曾傷到重櫻半分。
等重櫻再次定睛時,已經被宮明月拖進了一個陰暗的山洞,確切地來說,是蛇窟,他住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將重櫻放下,鬆開了尾巴。
重櫻得了自由,揉著腰肢,四處張望。
蛇窟寬敞明亮,石壁上嵌著夜明珠,地上凸起的石塊被鑿成大床的模樣,上面鋪著柔軟乾淨的被褥,不遠處有個小水潭,水是活水,涓涓細流從頭頂的洞口流下,注入潭中。
水潭的不遠處,生長著一叢茂密的植物,上面開著生機勃勃的小花。
“你的尾巴還在流血,我幫你處理一下。”重櫻察覺到宮明月的尾巴血流的更多了,忍不住提醒一句,哪知山洞空曠,她的聲音撞擊在石壁上,形成了迴音。
宮明月拖著尾巴,乖乖行到了潭邊,將尾巴放入水中。
重櫻蹲在岸邊,從懷裡摸了張帕子,浸了水後,擦著他尾巴上的髒汙。
上面的血跡有他的,也有別人的,還有在地上游走時沾上的泥土和草屑。重櫻細心地替他清理著傷口裡的石子。
宮明月倚著青石而坐,盯著重櫻的背影,尾巴輕輕晃著,偶爾捲起一串清亮的水珠。
他在想一件事。
他快要進入發情期了,這是他第一次與心上人交尾,應該準備得隆重妥善一點,不能給她留下壞印象。
她是人類,不比妖族強悍,嬌弱的人類經不起折騰,準備工作做得不好,受傷了,會敗壞彼此的興致。
第一次就用人形吧,不能嚇壞了她。
萬一她下回再不願與他交尾,他是可以用強迫的手段,但強扭的瓜,總不及兩廂情願的甜。
聽說人族成婚時,有一套繁複的禮節。宮明月望著自己的洞府,忽覺它委實寒酸了些。床要換新的,被子多添幾床,不能硌著她的腰。
小姑娘愛美,需要買很多漂亮的首飾和衣裳,衣櫃和妝奩也要添,最好再鑿出一個洞,專門給她放衣裳。
他喜歡看她每天穿得漂漂亮亮的。人族有個詞叫賞心悅目,很適合她。
等添了崽崽,這裡就住不下了,應該多鑿幾個山洞。崽崽們單獨住,不能打擾他和重櫻。
她若不喜歡,可以去繁華的人族地盤買宅子,想買幾棟就買幾棟,反正他不缺錢。
禮節一定要周全。
算了,還是下山捉幾個有經驗的人類來,免得他是生手,有錯漏之處,怠慢了他的心上人。
這種事,總是要心甘情願才好。
蛇性本貪婪。
有了第一次,還貪圖往後的無數次。
等宮明月盤算得差不多了,重櫻也替他將傷口都清理好了。他化出雙腿,站起身來,對重櫻說:“我要出一趟遠門,你在這裡等我,那裡有食物,餓了就吃。”
重櫻轉頭看他指的方向,桌子上有些瓜果和糕點。
宮明月一說要出遠門,重櫻下意識就拐到了蛻皮上,上回他對她說出遠門,便是蛻皮。
重櫻頷首,想了想,叮囑一句:“多加小心。”
宮明月就將她的隨口關心,當成了小姑娘的真情流露。他認真地摸了下她的腦袋,高高興興地走了。
宮明月走後,重櫻將他送給自己的鱗片洗得乾乾淨淨,揣進懷裡。
這條蛇喜怒無常,贈她鱗片不知是甚麼意思,萬一哪天心血來潮,又要將鱗片取回去。
她還是小心儲存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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