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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嚶擊長空

2022-03-27 作者:秦靈書

  “師、師父。”重櫻緊張得舌頭打結。

  這條蛇究竟想幹甚麼?

  他瘋了嗎?

  重櫻被鎖在宮明月懷裡,掙脫不得,雙臂由他掌控,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宮明月將箭調轉方向,對準挺直著背脊跪在烈日下的宮九。

  重櫻登時心驚肉跳。

  “師父在崖下答應過櫻櫻,回來後要好好教櫻櫻本事。今日是師父教給櫻櫻的第一課,櫻櫻一定不會師父失望的,對不對?”

  重櫻的手指緊緊扣著弓弦,不敢鬆開半分,唯恐一鬆開,那支箭便如流星般射穿宮九的腦袋。

  “鬆手。”宮明月目光微沉。

  “不要,師父,不要。”重櫻搖頭。

  “我叫你鬆手。”

  “師父,求您,求您放過九師兄。”重櫻神色驚駭,雙唇抖動,指甲因過於用力,泛出慘白的顏色。

  宮明月的目光驟然冷了下去。

  重櫻指尖泛起過電般的痛楚,不自覺鬆了力道。

  “咻”的一聲,凝出實體的靈劍化作寒光,射了出去,離宮九三步之遙時,嘭地碎裂。

  宮九一愣,朝重櫻所在的方向望過來。

  重櫻無力地扶著欄杆,心臟撲撲亂跳,後背沁出的冷汗不知不覺溼了一層衣裳。

  “你看,我既能讓你的九師兄喜歡你,也能讓他恨你。”宮明月貼在她的耳廓,溫柔吐息。

  重櫻敏銳地抓住甚麼。

  或許,宮明月惱的也不是她騙他。那縷思緒閃的太快,宮明月根本不給她思考的機會,他再次抓住她的手,迫她張弓引弦。

  弦上凝出能碎裂萬物的靈箭,這次對準的方向卻是宮七。

  “櫻櫻已經失手了一次,再失手的話,師父可是會生氣的。”蛇的聲音充滿殺機,刺得她的耳膜隱隱發疼。

  重櫻雙腿發軟,額上汗珠滾滾而落。

  宮九看清觀景臺上的重櫻,蹭地站起,他倏然明白過來那支箭的目標,臉上血色盡失。

  “師父,不要,不要……”重櫻低聲祈求著。如果她殺了宮七,宮九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天涯海角地追殺她。

  熟悉的電流再次襲上重櫻的指尖,重櫻緊咬牙關,不肯鬆手。那電流越來越強,重櫻口中發出一聲悶哼,再也忍不住,力道微松,靈箭離弦而去。

  “不要!”重櫻驚叫,聲音沙啞破碎,又尖利悽惶。任誰聽了,鐵石心腸也會動搖。

  重櫻閉上眼睛,不敢去看宮七被她射穿的一幕,所有強忍的委屈、驚懼在此刻達到頂峰,鼻子一酸,溼意衝著眼眶而去。

  彷彿她為自己爭取來的所有生機,都隨著這一箭化為烏有。

  重櫻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推開宮明月,跌坐在地上,終於崩潰地大哭起來。

  “……櫻櫻?”宮明月愣住。

  重櫻將身體蜷縮起來,像只鴕鳥,埋進一旁垂下來的紗簾,每一聲嗚咽裡,都是訴不盡的傷心絕望。

  “不哭,櫻櫻不哭。”一隻手伸過去,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著眼角的淚痕。偏那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滾燙得驚人。

  那些眼淚像是砸在了宮明月的心尖上,他將重櫻摟進懷裡,輕拍她的後背:“櫻櫻乖,不哭了,沒事,甚麼事也沒有,不信你抬頭看一看。”

  重櫻從宮明月懷中抬起頭。

  宮七還好端端的,並沒有像她想象得那般,已經被靈箭洞穿了腦袋。

  那支箭釘入她腳下的土地,以箭為中心,地面上的裂紋如蛛網般散開。

  重櫻怔了怔,溢位的眼淚盈滿眼角,欲落未落。模糊的視野裡,映出宮九跌跌撞撞的身影。

  少年跪倒在宮七身前,看著釘入地面的那支靈箭,睜大的眼睛裡猶殘存著幾分驚恐。

  “師父沒有騙你,是不是?”宮明月揪著袖口,擦著她面頰上的淚痕,“小哭包,眼淚真多。”

  她的眼淚似有魔力,掉一掉,就能掉進他的心裡,砸得他的心都疼了。

  “我的櫻櫻是第九代靈女,要普度眾生,師父怎麼捨得讓這雙手沾滿鮮血。”宮明月握起她的手,古井般沉靜的眼眸裡,是綿綿不盡的溫柔和嬌縱。

  重櫻呆愣地看著他,水洗過的眼眸清澈透亮,映出宮明月的眉眼,掛在睫毛上的一滴淚珠,“啪”地墜了下來,被宮明月合起手掌,握在掌心裡。

  “今日到此為止,宮七禁足半月,若有再犯,定斬不饒。”宮明月的聲音一經出口,便擴散到廣場上,足以叫任何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白露停下了手中的鞭子。

  宮九抬起頭來,滿臉都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他轉頭看向觀景臺,宮明月彎身將重櫻抱在懷裡。重櫻木木呆呆的,腦袋埋在他的胸前,雙臂無力地垂下,如同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兒,失去了往日裡蓬勃的朝氣。

  宮九微微抿了一下唇角。

  重櫻是急急忙忙跑出去的,結果被宮明月抱著回來,嚇了春兒她們一大跳,險些以為宮明月連同重櫻一同責罰了。幸而重櫻只是臉色略白,身上並無傷口。

  宮明月將重櫻擱在榻上,囑咐春兒幾個好好照顧,便抬步離開了。

  宮明月一走,重櫻立時從床上跳下來,將打包好的包裹拖出來,抱在懷裡方安心了些。

  明日就是凌雲書院入學報到的日子,入了凌雲書院,她就能擺脫這條蛇了。

  晚膳重櫻沒和宮明月一起吃,吃過飯後,她早早沐浴,褪衣上床。睡得迷迷糊糊間,隱約聽到門外有人在說話。

  “睡下了?”

  “回大人的話,剛睡下。”這個是秋兒的聲音。

  對話結束後,恢復安靜。片刻後,屋門“吱呀”被人推開,鞋底摩擦著地毯的聲音在屋內響起,接著床榻陷下去一塊。

  是來人坐在了她的身側。

  “我知道你沒睡。”

  重櫻裹著小被子,只有一個腦袋露在外面,她睜開眼睛,藉著從窗戶漏進來的月色,看清宮明月的臉。

  “明日我要出一趟遠門,就不送你去書院了。”宮明月的面容一半隱在黑暗裡,嗓音聽起來柔如春風。

  “我自己去,師父去忙便是。”重櫻鬱悶地將腦袋往被子裡埋。

  “那弓是我從海底撈上來的,原是給你的生辰禮物。”宮明月說話間,抬眸望向掛在壁上的碧玉彎弓。弓身在夜色中散發著瑩瑩微光,其上鳳凰展翅,翩翩欲飛。

  “謝謝師父。”重櫻截斷他的話,不敢再往深處提。

  “此事不能全然怪櫻櫻,師父也有錯,櫻櫻招人喜歡,師父應當開心。”

  真是破天荒,這條蛇居然會為白天的事主動道歉。

  “他人喜不喜歡櫻櫻,與櫻櫻無關,只要櫻櫻還招師父的喜歡,就夠了。”重櫻眨巴著眼睛,雙頰攢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趕緊表忠心。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回來後琢磨許久,終於把宮明月這次大發脾氣的緣由給琢磨出來了。

  她與宮九的私情,打翻了這條蛇的醋罐子。

  以這個老男人一貫的理論,重櫻是他的徒弟,他捧在手心裡,泡在蜜罐里長大的,他理所當然地將重櫻劃為自己的所有物。

  善妒,偏執,陰冷,自私,獨佔,報復心強,這就是蛇。

  凡覬覦蛇的獵物者,都該死。

  宮七,宮九,他們都犯了忌諱。

  她只是與宮九走得近了些,得他另眼看待,就讓這條蛇雷霆震怒,迫她與宮九反目成仇。

  真是獨斷又瘋狂,惹不起,惹不起吶。

  重櫻的話哄得宮明月很高興,宮明月摸出一顆糖豆,抵在重櫻的唇瓣。重櫻咔吱咔吱嚼著糖豆,嚐到了熟悉的甜香。

  “櫻櫻可覺得身體有甚麼不一樣?”

  “沒甚麼不一樣。”

  宮明月忍不住笑了一下,戳著她的眉心:“再仔細感受一遍。”

  “真的沒有。”

  宮明月手中多了個漂亮的玻璃瓶子,瓶身雕著花紋,瓶內霧氣氤氳,看不清楚,卻無端引人心馳神往。

  宮明月撥開瓶塞,肉眼可見一團白霧從瓶中騰出,宛若銀色的絲線,在空氣裡散開。

  沁人的香氣直往重櫻鼻腔裡鑽,有草木的清香,亦有鮮花的芬芳,就像是大雨過後,漫步在空谷裡,那種集大自然之精華衝擊靈魂的清新,令人舒適得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重櫻不自覺深呼吸一口氣:“真好聞。”

  “這是萃取出來的靈氣,我已經打通你全身的經脈,你試著將它納入你的丹田。”

  “我不會。”重櫻試了一會兒,沮喪地放棄了。

  這具身體只學過武功,這個世界的武功與她認知的武俠世界不同,沒有神乎其神的內力和真氣,學的是力量和靈巧,她連丹田在哪裡都不知道。

  “別緊張,放輕鬆,閉上眼睛,想象一下,你就是這隻瓶子,師父已經撥開瓶塞,你只需將靈氣都納入瓶子裡。”宮明月鼓勵地說道。

  重櫻聽話地閉上雙目,眼前驟然黑了下來,沒有月光干擾,感知反而靈敏了些。她將全身的肌肉放鬆,遊走在黑暗裡,逐漸進入忘我的狀態。

  甚麼都好像不存在了,天和地都變得虛無,絲絲縷縷的靈氣縈繞在她的周身,像是有意識般,不斷往她的身體裡鑽,不消片刻,她就如同宮明月手裡的那隻瓶子,被靈氣灌滿了。

  重櫻睜開雙目,按著腹部,那裡在發熱,隱約凝著一團氣旋。不止如此,她全身的經脈像是被洗過了一遍,有種說不出來的輕盈和舒適,四肢蘊藏著豐富的力量,令她生出抬手便會地動山搖的錯覺。

  這就是靈女的力量嗎?

  “櫻櫻很聰明,這麼快就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宮明月眼睛彎彎地誇獎了一句。

  後半夜重櫻沒怎麼睡。

  她躺在床上,不斷嘗試著將靈氣吸納入體,可惜除了那一次,她再也沒有那種覆手之間天崩地裂的錯覺。

  睡眠不足,導致該起的時候,她還昏昏沉沉賴在床上,不肯起來梳洗。

  凌雲書院報到的日子可不能遲到,四婢合力將她從溫暖的被窩裡拽了起來。

  重櫻閉著雙眼,任由她們替自己梳洗打扮,待將包裹都搬上車,天邊掛著一彎弦月,潑墨般的夜色依舊籠罩著遠山,只模糊瞧出輪廓。

  “東西都帶上了?”宮明月的聲音裹著清晨的霧氣,跌落在重櫻的耳畔。

  重櫻睏倦地掀了下眼皮。

  四名侍女各提著一盞燈籠,燭光透過燈紗,破開周遭的濃黑。宮明月站在斑駁的光影間,解開身上的披風,裹在重櫻身上,眉尖微蹙:“大早上的,怎麼穿的如此單薄?”

  “是奴婢失職。”春兒趕緊垂頭認錯。

  重櫻聽得出來宮明月並沒有動怒。他的袍子還帶著他的體溫,裹在身上暖烘烘的,她捏著衣角,以手掩嘴,打了個呵欠。

  “路上再睡。”宮明月失笑,從袖中摸出甚麼,低頭系在她腰間。

  重櫻的眼角因睏意泛著幾分溼氣,再次掀開眼皮瞄了一眼。

  宮明月系在她腰間的是隻銀色的小燻球,燻球內部盛著一顆乳白色的香丸,宮明月的袖口沾上香氣,拂袖間帶起輕風,霎時有疏淡的香氣在重櫻鼻端漫開。

  那香氣說不出來是甚麼花的香氣,混合著清晨的露水的氣息,還挺好聞的。

  重櫻多嗅了幾口。

  “山間蚊蟲多,櫻櫻面板嫩,經不起叮咬,香丸帶上,記得換。”宮明月向前跨一步,貼著重櫻,腦袋微垂,剩下的一句話只有彼此聽得見,“香丸裡我還另加了一物,防蚊防蟲也防……蛇。”

  最後一個字,尾音擦過重櫻的耳廓,撩撥著她的心絃,叫她心尖微顫。

  重櫻如小雞啄米般點頭。這東西好,比防蚊水管用,要是能將他這條大蛇防住,就更好了。

  小石頭將硃紅色錦盒遞給春兒,錦盒內滿滿放著這樣的丹丸,約莫有三十顆,夠用很長一段時間。

  “早膳吃了嗎?”

  重櫻搖頭:“不餓。”

  “路上帶著吃。”

  重櫻手裡被塞了一個漂亮的錦囊,錦囊鼓囊囊的。她撥開一看,裡面裝滿了五顏六色的糖豆。

  重櫻訝然抬眸。

  宮明月眉眼彎彎,揉著她毛茸茸的腦袋。

  霜降牽著一匹白色的駿馬,走到宮明月身後,提醒道:“大人,該出發了。”

  宮明月翻身上馬,望了她最後一眼,疾馳而去。

  重櫻裹著披風,也上了馬車。

  馬車裡燻著香,車軲轆碾過地面,顛得重櫻睏意全無。她掀開車簾,遙遙望著離她越來越遠的國師府。

  蒼穹之上綴著一顆明亮的星子,是這無盡黑暗中唯一的光芒。

  她離這光芒越來越近。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子嵐君36瓶;芝士iii20瓶;那個甚麼鵝芽15瓶;七葉璃紗10瓶;阿蔓蔓、九九九九九心、君莫笑5瓶;吟遊詩人妮娜1瓶;

  麼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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