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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蛇的情債

2022-03-27 作者:秦靈書

  陳夫人母女走後,宮明月喚道:“穀雨。”

  名為穀雨的女侍衛出現在宮明月身後,單膝跪下:“大人請吩咐。”

  “城中在傳我的流言?”

  “……是。”

  “甚麼流言?”

  穀雨沉默了一瞬,公事公辦回道:“外面都在傳您不能人道。”

  “咔吱”一聲,是甚麼碎裂的聲音,穀雨驚惶抬頭,宮明月站在花影間,神色陰沉地張開五指。白玉扳指碎成五片,從他掌中落下。

  “為何不稟告於我?”

  “屬下覺得、覺得此事不值一提,便自作主張……”穀雨支吾半天,實在沒甚麼底氣辯解,只好說道,“屬下自請領罰。”

  哪裡是覺得不值一提,穀雨怕不是打心底裡覺得這些流言大半是真的,不敢在宮明月面前提。

  無怪乎穀雨想歪,這年頭到了年齡不娶妻生子的,總有人能揣摩些貓膩來,這是人族傳了幾千年的毛病。

  宮明月素來很喜歡養崽子,幾個徒弟大半是自己拉扯大的,這麼喜歡孩子,膝下卻無一兒半女,可不就是身體出了毛病。

  重櫻捂緊嘴巴,憋笑憋得辛苦,肚子都疼了。

  她站起身來,貓著腰,小心翼翼地沿著花叢的另一側走。

  一道人影覆下來,擋住重櫻的路,入目所及,一截紅色的衣襬迎著夜風獵獵飛舞。

  重櫻僵硬地抬起頭來,身體重心不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登時花枝搖曳,花瓣簌簌而落,堆了滿身。

  宮明月身披月華,長身鶴立,垂眸望她,眼底落了月色,堆起三分輕寒:“櫻櫻,好玩嗎?”

  重櫻當機立斷,搖搖晃晃衝他伸出手臂,口中嘟噥著:“獅、獅虎!”

  宮明月只是望著她,眼底神色變幻莫測,不知在想甚麼,倏然輕輕一笑。他一笑,眼中寒意便散了個乾乾淨淨。

  他到底能不能人道,重櫻會有機會知道的。

  他的這個笑,笑得怪異,笑得莫名,笑得重櫻心裡發毛。

  重櫻知道他因流言的事情心裡積攢著火氣,她這個罪魁禍首萬萬不敢往槍口上撞,只好藉著酒意對他傻笑:“嘿嘿,獅虎。”

  “醉了?”宮明月凝視她片刻,緩步上前,半彎下身子,長臂一伸,將她撈起來,橫抱在懷裡,“夜裡風大,怎麼一個人坐在花下?”

  重櫻雙臂摟著他的脖子,歪了歪腦袋,露出兩顆雪白的牙齒,一臉嬌憨的笑容,口齒不清地說道:“放、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宮明月壓根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抱著她大踏步離開。重櫻身上沾了花的香氣,被那淡淡的酒氣一醺,又香又醉人。

  宮明月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氣息,誘哄著問道:“櫻櫻告訴為師,在笑甚麼?”

  重櫻卻不答他,只是摟著他的脖子笑,笑得宮明月心旌搖盪。

  “大人!大人!”小石頭一路小跑過來,遞給宮明月一封信函。

  跟小石頭一起來的,還有春兒。春兒看見宮明月懷中的重櫻,立時驚呼道:“十姑娘,原來您在這裡。”

  宮明月放下重櫻。

  春兒扶著重櫻,道:“大人,十姑娘醉了,奴婢扶她回房。”

  宮明月頷首。

  重櫻趁機與春兒一同離開,懸在嗓子眼的一顆心臟,終於落回肚子裡。

  兩人穿過長廊,拐了個彎,重櫻道:“不走了,歇一下。”

  國師府太大,去紫園還有好長一段路,重櫻在廊下坐著,仰頭望著明月。

  春兒詫異道:“十姑娘,您裝醉……”

  重櫻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噓,這是你我的秘密,別讓師父知道了。乖啦,我有些渴,你去給我弄點水。”

  “十姑娘稍等。”春兒說。

  月色輕如薄紗,夜風徐徐拂面,重櫻撩著鬢邊的髮絲,走到臺階上吹風。

  臺階陡而峭,不遠處,枝葉繁茂,其間波光粼粼。

  忽有一團白影從枝葉間竄過。

  重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探出半個身子,沒有注意到,腳下有一道人影,與自己的影子逐漸重合。

  黑暗中陡然伸出一隻手,指尖拈著銀針,輕輕推了重櫻一下。

  重櫻只覺腰間一陣痠麻,整個人失了控制,從臺階上滾了下去,頭暈目眩間,春兒站在石徑的盡頭,驚得摔了手中的茶盞,大聲喊道:“來人啊!十姑娘出事了!”

  話音剛落,數道人影向著重櫻掠來。

  “櫻櫻。”這個是宮明月的聲音。

  “小師妹”這個是宮九的聲音。

  重櫻四肢痠軟無力,眼前黑沉沉的,看不分明。宮明月半蹲在她面前,伸手將她抱起。

  重櫻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到宮明月渾身漫開的殺意,唯恐他怪責到春兒的頭上,醒來時春兒和其他侍婢已經人頭落地,趕緊用殘餘的力氣說道:“師父,不怪別人,是我自己摔的。”

  說完這句話,她的意識沉入鋪天蓋地的黑暗中。

  似是睡了很長時間,又像是隻睡了一會兒,重櫻醒來時,宮明月坐在床畔的一團燈影裡。屋子裡烏壓壓地站了很多人,有春夏秋冬四婢,還有宮九和沈霽他們。

  看到四婢的腦袋還在,她鬆了口氣。

  蕭錦惜的臉上露出高興的神色,張了張唇,沈霽悄然從袖中伸出一隻手,拽了一下她的衣角。

  蕭錦惜回頭。

  沈霽衝她搖頭。

  “師父。”重櫻將目光從其他人身上收回,落在宮明月的面頰上。

  宮明月面無表情,屋子裡的氣氛沉悶至極,沉悶得連重櫻都感覺出不對勁了。

  她撐著手肘想要坐起,啞著嗓子道:“師父,我沒事,就是摔了一下。”

  “真的是自己摔的?”

  重櫻垂下眼睫,不敢看宮明月的眼睛,小聲道:“是櫻櫻笨,連路都走不好。”

  宮明月沒說話。

  “師父還有事忙,不必在這裡陪著櫻櫻,櫻櫻想再睡一會兒。”

  “好。”宮明月起身,摸了一下重櫻的腦袋,“櫻櫻是師父最偏愛的小徒弟,要是有人欺負櫻櫻,就告訴師父,師父一定替櫻櫻做主。”

  “師父這麼偏愛櫻櫻,沒有人敢欺負櫻櫻。”重櫻道。

  宮明月一走,沈霽和宮九他們也跟著離開。重櫻長舒一口氣,趕緊問春兒她們:“師父他沒有責罰你們吧?”

  “沒有,大人很生氣,但這次誰都沒有責罰。”

  “那就好。”

  “大夫已經替十姑娘您看過了,幸好甚麼事都沒有。”春兒一臉心疼,“奴婢才去那麼一會兒,十姑娘怎麼就摔著了。”

  “約莫是晚上貪杯,多飲了兩盞酒,沒有多大的事。”HTτPs://M.bīqUζū.ΝET

  春兒替重櫻掖好被子,與夏兒她們一同離開了房間。

  重櫻望著頭頂的紗簾,窗扇傳來輕微的響動,重櫻坐起,披了件衣裳,沉聲道:“進來吧。”

  窗門被人推開,一道白色的人影跳了進來,鬼鬼祟祟合起窗扇,走到重櫻的床前,單膝跪下。

  這樣的舉動並未叫重櫻吃驚,彷彿她早已猜到會有這麼一出。她眼神平靜地看著宮九,半開玩笑地說道:“九師兄行如此大禮,我可擔待不起。”

  “宮九謝小師妹今日的仗義相助。”宮九從懷中取出一片破碎的衣角。

  那衣角不是別人的,是宮七的。

  重櫻摔下臺階前,從宮七的身上撕下了一片衣角。宮明月的幾個徒弟衣裳都是訂做的,拿這片衣角去調查的話,很快就能調查出是宮七對重櫻下的黑手。

  幸而最先撲到重櫻身邊的是宮九,他眼尖地發現重櫻手心裡攥著的衣角,熟悉的顏色令他心驚膽戰,他做了個極自私的舉動偷偷藏起了衣角。

  他對重櫻極為愧疚,待宮明月等人走後,找準時機前來賠罪。

  重櫻要殺要剮,他悉聽尊便。

  令他意外的是,重櫻並未動怒。她拿了衣角,走到燈燭前,掀開燈罩,將衣角燒了。

  “小師妹,你……”宮九目光震動。

  重櫻回身看他:“我早已猜到是你拿走了,沒有揭發七師姐,也是因為九師兄你。”

  “因為、因為我?”宮九雙頰泛紅,面露羞赧,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小師妹,其實,我心中已有七、七……”

  “如此算來,九師兄又欠我一個人情。”重櫻彎身,湊到宮九面前,雙眼亮晶晶的。

  突然放大的一張臉,險些叫宮九跌坐在地上。他望著重櫻粉白的面頰,一時分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遺憾居多。

  重櫻揹著手,踱回床邊:“九師兄別跪著了,地上涼。”

  宮九算是認可了她這個人情,抱拳道:“今日宮九在此起誓,小師妹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日後小師妹若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就等著這句話了。

  重櫻高興道:“九師兄的話我記下了。”

  宮九性子衝動易怒,能做到頂級殺手,全賴這身絕佳的劍術。

  重櫻需要一柄劍,一柄像宮九這樣的劍。

  日後總有用得著他的地方,這次她沒受傷,宮七是她賣給他的人情。

  宮七推重櫻下去的時候,重櫻就猜出真相了,現在推她的是她,原書裡推原主落水的也是她。

  不是因為那片衣角。

  宮七推她的時候,心慌意亂,重櫻抓了她一下,從她身上看到了她的過去。

  六年前,宮七的藥房炸燬,斷裂的房梁,砸在了宮七的身上。大火蔓延,宮七被壓在房梁下,渾身無處不疼,以為自己就此葬身火海時,漫天肆虐的火光中,衝進來一道紅影。

  那紅影從容地拿開她身上的房梁,背起她往外走,她疼得厲害時,他隱約低聲安慰了一句。

  宮七至今記得他說的是:“小七,莫怕。”

  這溫柔的四個字,如一顆種子,不經意間埋在宮七的心底,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覆蓋了她少女時期所有的悸動。

  不知從何時起,她開始渴慕宮明月的眼神,宮明月的聲音,宮明月的注意力,宮明月的一切。

  她在黑暗中絕望地仰慕著宮明月。她以為,就算得不到師尊的回應,至少師尊對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的。

  偏偏有一個人打破了這樣的平衡。

  重櫻是宮明月生命中的例外。他嬌縱她,寵愛她,包容她的錯誤,為她出生入死。

  宮明月對重櫻的過度偏愛,彷彿天底下最折磨人的毒,一日復一日,啃噬著她的心臟。

  這嫉妒在重櫻的生辰宴上達到了鼎盛。

  慶幸的是,那一針是宮七酒醉後的臨時起意,針上只抹了麻藥。

  重櫻看到這些後,不得不感嘆了一句,這條蛇的情債,還真是多得離譜!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紅糖糕20瓶;瓶;沐青城4瓶;吟遊詩人妮娜3瓶;彼岸花開,不見葉、一顆水果糖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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