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重櫻是在一陣奇怪的聲音中恢復意識的,模糊的視線中隱約有道影子晃來晃去。
她努力將眼睛睜大,待適應了洞內的光線,眼底倏然映出一條銀色的小蛇。
小蛇的前半截身體直立而起,湊到她跟前,黑豆似的眼睛冷冰冰地打量著她。
“啊!”重櫻喉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嚇得那條小蛇往回一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鑽進旁邊的洞裡。
重櫻冷汗連連地坐起,撐著手肘往後退。如果沒眼花,她剛才在那條蛇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絲好奇。
掌心傳來滑膩的觸感,重櫻連忙將手收回,眼角餘光裡,一抹碧綠色的細長蛇影飛快地閃過。
重櫻臉色刷地白了,第二聲尖叫被她堵在喉嚨裡。
她根本叫不出來了。
在她的周身,不知何時爬滿了這樣的小蛇,它們顏色各異,多是重櫻沒見過的。
這樣漂亮妖冶的顏色,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是劇毒無比的。
重櫻眼皮狂跳,僵著身體,一動不敢動。
那些蛇嘶嘶吐著紅信子,舌尖的部分是開叉的,有些是豆豆眼,有些則是兇猛的豎瞳。
她抬起手,摸到蕭錦惜送給她的那支鳳釵,緊緊將鳳釵攥在手裡,嚥了口口水。
蛇群裡一條黑色的小蛇,不滿足於這樣打量著她,扭動著身體,試探著朝她游過來。
在它的帶動下,其他的小蛇也紛紛朝著重櫻靠近。
重櫻本就極怕蛇的冰冷觸感,先前還有硫磺粉和生石灰傍身,在蕭錦惜面前強裝鎮定,這會兒只剩下一根釵子,望著密密麻麻朝自己逼近的蛇群,頭皮炸裂,舉著鳳釵失聲叫道:“別過來!”
周遭掠過一陣疾風,帶起的灰塵逼得重櫻合上眼眸。
疾風過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重櫻的眼底進了灰塵,不自覺淌下兩行熱淚。她小心翼翼地睜開濡溼的雙眼,膽戰心驚地望過去。
面前的蛇群早已不知所蹤,空蕩蕩的地面,留下群蛇遊曳過的痕跡,昭示著方才並不是她的幻覺。
重櫻暗鬆一口氣,摸了摸腰間塞著的荷包。荷包裡裝著宮明月送給她的腳鏈,那是一個定位法器,宮明月會很快找到這裡的。
“這就是靈女的力量嗎?”倏然傳來一道男人的嗓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又像是貼著重櫻耳畔響起的。
重櫻的身體不可察覺地抖了一下,那種頭皮炸開的感覺再次佔據她的腦海。
“甚麼人?出來!”重櫻撿起方才驚慌之下掉在地上的鳳釵。
洞內光線幽暗,只有頭頂的石縫裡瀉下幾許天光。她藉著這縷微光,抬目朝著聲源處望去。
觸目所及一片黑布隆冬,甚麼也看不清。
“別裝神弄鬼,藏頭露尾的算甚麼男人!”重櫻咬牙道。
聲音飄來的方向響起“呵”的一聲輕笑。
重櫻的一顆心幾乎提到嗓子眼。
過了一會兒,黑暗中隱約出現了一道人形輪廓。
是個身形高大的成年男子。
男子身著紫衣,腰間懸劍,逼近的時候,帶著一股迫人的壓力。
直到他走到重櫻的跟前,重櫻終於看清他的臉。
一張極為年輕的臉龐,五官如描,眉眼濃麗,即便是站在宮明月身邊,也毫不遜色。
這樣的一張臉,很難不叫人生出好感,但在看清他肩頭趴著的那條五彩斑斕的蛇後,重櫻的眼神變了變,身體裡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起來。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檀七郎的眼底露出滿意的笑容,他抬起右手,食指勾了勾。
重櫻的身體霎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緊緊縛住,慢慢脫離地面,浮上半空,朝著檀七郎飛近。
距離檀七郎一步遠的地方,那股帶著重櫻往前飛的力道停了下來。
檀七郎抬眸,眼尾微翹,勾出動人的風情:“讓我看看靈女的力量究竟有多強。”
重櫻眼睫顫動著。
趴在他肩膀上的那條蛇,緩緩探出身體,張開嘴巴,吐出舌頭,隱約可見兩個淬了毒的小尖牙。
重櫻從未見過顏色這麼豔麗的蛇,被這樣的毒蛇咬上一口,定會頃刻間斃命。
毒蛇的臉在重櫻的眼前放大,尾部開叉的鮮紅色蛇信子,吸引了重櫻的視線。
重櫻的面頰一寸寸覆上慘白的顏色。
毒蛇的豎瞳中露出貪婪的光芒,倏然張開血盆大口。
重櫻瞳孔驟縮,驚懼之際,腹部升起一團暖流。那股暖流沿著四肢百骸遊走,化作一股強大的力量,衝開了束縛她四肢的力道。
重獲自由的瞬間,重櫻伸手抽出檀七郎懸在腰間的劍,一劍落下,將蛇頭斬了下來。
血霧噴濺。
檀七郎眨了眨眼睛,眼底濺上血滴,眼珠子泛著妖異的紅。
斬下這一劍後,重櫻如被人抽乾了所有的力氣,身體跌落回地面。
“咣噹”一聲,手裡的劍脫落出去,砸在檀七郎的腳下。
檀七郎瞪向趴在地上的重櫻,眼底滿是複雜的神色。
重櫻支撐著身體,伸出右臂,想要撿起掉在地上的劍。檀七郎先她一步,腳尖一勾,長劍騰空而起,落回他手裡。
他還劍入鞘,在重櫻面前半蹲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重櫻趴回地面,再提不起一絲力氣。
“靈女的力量真是讓我大開眼界,這個小東西能死在靈女的手下,應該感到榮幸才是。”檀七郎的目光掠過不遠處的蛇頭。
那條蛇本來氣息未絕,蛇頭與身體分開後,猶睜大著眼睛,伺機而動,準備給它的敵人最後的致命一擊。
在檀七郎說完這句話後,蛇頭砰地炸裂,這回檀七郎早有準備,揚袖揮出一道掌風。
“好了,處置完那條蛇,該輪到你了。”檀七郎托起重櫻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的雙眼。
重櫻渾身沒有力氣,只能任由他擺佈。先前她迷糊著,不知這男人的身份,此刻見他言行舉止透著邪氣,能隨意操控蛇群,終於想起他是誰了。
他是原書裡的男配,宮明月的師兄,檀七郎。
宮明月的本體是無毒的,而檀七郎的本體,卻是極毒。
《師尊的寶貝》全篇都是師徒互動,鮮少有男配出場,即便出場,也不會佔用過多的篇幅,作者卻足足用了六章的內容,鋪墊這個角色的出場和退場,給讀者們留下深刻的印象。
戲份多絕不是檀七郎給讀者留下深刻印象的真正原因。
真正原因是,檀七郎是原書裡唯一險些侵犯千重櫻的男配。
原書裡檀七郎夜訪國師府,本來是打算找宮明月尋仇,意外撞見宮明月與千重櫻翻雲覆雨的一幕。
此蛇極淫,向來只愛美色,千重櫻的身體引起他的覬覦,趁宮明月外出蛻皮時,將千重櫻劫回自己的洞穴裡。
他化出原形,在千重櫻的脖子上咬了一口,含有情毒的唾液被注入千重櫻的體內。
千重櫻情毒發作,渾身如焚,備受煎熬。檀七郎趁機親親摸摸,佔盡便宜。
千重櫻心中只有宮明月,自是抗拒至極,奈何情毒發作,慾念洶湧如潮,根本由不得她做主。
足足六章,檀七郎的出場和退場加起來佔據一章的內容,剩下的五章,詳細地描寫了這場令人血脈噴張的戲份。
檀七郎混跡風月多年,與其廝混的女子從妖族到人族,從大家閨秀、青樓花魁到宮裡的皇后妃子,數不勝數,他會的花樣是千重櫻從沒見過的。
他極看重千重櫻,在她身上花樣百出,用盡手段,即便沒有進行到最後一步,千重櫻也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她在宮明月那裡從未嘗過的苦頭,在檀七郎手裡嚐了個遍。與檀七郎的兇狠相比,宮明月那丁點兒的偏執張狂,稱得上溫柔小意。
檀七郎不是個會惜花的主。嬌花美不可言,摧折起來才叫人痛快過癮,要不是宮明月及時趕來,千重櫻大概會是第一個死在男配榻上的女主。
檀七郎死在了宮明月的掠影劍下,留下傷痕累累又身中情毒的千重櫻,在宮明月懷中暈死過去。
情毒不解,危及性命,宮明月只能強行將千重櫻喚醒,身體力行地解了千重櫻的毒。
千重櫻與宮明月無數次共赴巫山雲雨,皆不及這次給千重櫻留下的印象深刻。
宮明月抱著渾身是傷的千重櫻,滿腔柔情化作春水,千重櫻被他擁在懷裡,變成了水中一株搖曳的荇草。縱使渾身鮮血淋漓,痛不欲生,在宮明月溫柔的安撫下,那些傷痛在極樂的滋味中漸漸變成了愉悅。
他們在這場目的為治癒的歡好中,彼此融合,靈魂產生從未有過的共鳴。
這場精彩絕倫又溫馨繾綣的床戲,讓無數嚎叫的讀者原諒了檀七郎這個糟心的男配,更有甚者在評論區狂吹作者神仙筆法,原以為是喂毒,結果張嘴吃到一顆滿分甜的糖。
大結局章更新後,不甘心接受現實的讀者,單獨把這張挑出來,寫長評證明作者剖心結局寫崩了。
她們認為,宮明月對千重櫻是真正動過情的,這條陰冷自私從來只顧自己快活的蛇,骨子裡藏著真正的溫柔,這溫柔他只給過千重櫻。他在這場情.事裡表現出來的愛惜,絕對是真情流露,並非他所說的是裝出來給千重櫻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