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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撫雲山

2022-03-26 作者:咬春餅

  見著是厲坤,迎義章再大的脾氣最後也沒再嚷出口。他瞪了瞪自己的兒子,說:“下次可不許這樣了啊!”

  迎璟跪得膝蓋疼,半會兒沒撐起來。厲坤走過來,一把扶住他胳膊,“起來。”

  迎璟一臉沉靜:“別忘了你的承諾。”

  厲坤:“嗯。”

  這倆人的對話把迎義章沒氣出血,稀裡糊塗不說,也不知道倆人打的甚麼主意。

  待迎璟一瘸一拐地上樓後,厲坤轉過身,說:“伯父,這是給你的見面禮。”

  一盒菸草和一盒茶葉。

  “原本從非洲回來該給你的,但後來事情多給耽擱了。”

  迎義章接過,了頭,拂去方才的燥意脾氣,“有心了。來,坐吧。”

  老少先後落座沙發,阿姨端上兩杯茶。

  迎義章看著面前的年輕人,當年一眼相中他,就覺得厲坤不僅氣質拔萃,盤正條順,還天生有股英氣。當時沒看花名冊,不知他父親是厲明遠,厲坤也從不拿身份說事兒,基層幹起,吃苦耐勞,甚是出類。

  如今來驗證,他是真的沒有看走眼。

  要不是出了那次意外,或許,他們會是亦師亦友的上下級。

  迎義章斂了情緒,閒談:“今年你也三十一了吧。”

  厲坤說:“是。”

  “你父親他還好嗎?”

  “送回療養院了,那邊的治療更規範細緻。”厲坤道:“他狀態挺穩定的,做完這期康復治療,我再接他回家休養。”

  迎義章頭:“好,那就好。讓迎晨多去探望,陪陪他,以前,老厲也是很喜歡晨晨的。”

  終於提及往事,就像一顆深埋地底的陳年舊雷被觸碰引線。

  厲坤低著頭,默了數秒。

  再抬起時,他說:“伯父,是我讓小璟偷的戶口本。我和迎晨登記了。”

  迎義章眼皮一掀,似要發作,但一對上他漆黑的眼睛,“罷了,罷了。”他擺手,別過頭嘆氣,“你倆也不容易。”

  厲坤錶情無波無瀾,鄭重道:“該有的禮數我都會做到。”

  “不講究這個。”迎義章開明,對這些看得淡:“大張旗鼓很費神,我依你們的意見,一切從簡是最好的。”

  厲坤頭,“好,我有數。”

  “就一個要求,”迎義章突然提神,微眯雙眼審視的目光:“你要對迎晨好。愛護她,好好過日子,別生嫌隙。”

  輕言兩語,實則把意義全說給了厲坤聽。是聰明人,便自然懂得,那句“別生嫌隙”,似要求,也似請求,求他別為了以前的恩怨種種,而與迎晨矛盾爭吵。

  厲坤垂眸定神,淡聲:“我會愛她的。”

  “還有。”迎義章語氣微變,“凡事可商量,有很多解決辦法,你大可來問問我,我也不是不開明的老頭。”

  他咳了咳,道:“以後要戶口本,直接過來拿就是了,實在,實在沒必要去……”

  那個偷字不忍心說出口。

  這麼一提醒,厲坤也不太好意思,背脊挺得筆直,坐得端端正正,“好,我記住了。”

  迎義章平聲說:“中午在家吃飯吧,叫迎晨也過來。”

  也不給拒絕的機會,他直接起身朝廚房走,還衝廚房裡的崔靜淑和阿姨說:“你們都很忙吧?需要我幫忙的吧?我幫你們就是了。”

  廚房裡的人無辜道:“不忙啊。”

  迎義章不好發作,使勁兒眨眼:“你看,你們都不會殺魚!”

  “我會殺啊,還會切魚片呢。”

  迎義章氣急敗壞走進廚房,“說了我來!你非要逞強做甚麼?”

  沒幾下,裡頭的人全給推了出來,迎義章已經自個兒搗鼓繫上了圍裙。

  崔靜淑簡直哭笑不得,這老頭,想親手給女婿做頓飯就直說啊,非得彆扭好面子。她笑著搖了搖腦袋,轉身招呼厲坤:

  “昨天買的橙子可甜,我給你切兩個。”

  這頓午飯,厲坤沒叫迎晨,昨晚折騰的有狠,估計她還賴著床。罷了,待會病懨懨地過來,又得挨迎義章的罵。

  相安無事的午餐,厲坤與迎義章都是性子穩得住的男人,沒有過分熱情,也沒有刻意冷淡,和氣平靜已是難得。

  從迎家出來,厲坤開車去了一趟遠郊。

  撫雲山在南邊,與鄰市地界交匯的地方,依山傍水,青色永駐。臨近清明,人煙才多了一些。厲坤在山腳的店裡買了一束花和一摞燒紙,然後上臺階,直至半山腰的西南角。

  這處墓地與旁的無異,年頭稍久,略顯陳舊。香爐裡的香柱已燃盡,剩短截灰燼在風中搖搖欲墜。厲坤俯身彎腰,把花束輕輕擱在墓前,然後蹲下來,抬手將上頭照片上的一根草屑拂開。

  母親已過世八年,永遠停留在最慈愛的年齡。

  厲坤看了許久,像尋常不過的母子談心,說:“山上風大,薄外套有擋不住。不比山下,出太陽還挺暖和。”

  照片上的人,慈眉善目,笑容溫婉。厲坤靜靜凝視,低頭片刻,再抬起時,他說:“媽,我和小晨兒結婚了。”

  女人表情依舊,淡淡的溫柔,厲坤扯了個笑:“您以前很喜歡她,還讓她常來陪您,小晨兒說她最愛吃您做的豬腳麵,一次能吃一大碗,一兒都不像個女孩子。”

  “您過世後,咱們鬧崩了。”厲坤輕聲說:“年輕的時候各種捅刀子,太下的了手,後來吧,我發現,甚麼叫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他邊說邊解開綁繩,掏出打火機,燃幾張燒紙後,再一小疊的往火上蓋。

  火勢漸旺,煙火氣瀰漫。

  “我覺得這姑娘有兒像毒藥,沾一口,怎麼戒都戒不掉了?”厲坤眉頭是真心實意的皺起來:“煩人精,鬧騰王,您說,她怎麼能這樣勇敢啊?追我一次,再追一次。”

  “不過我也不太爭氣,回回都上她的道兒,還樂在其中,這下好了。”厲坤搖頭晃腦,感嘆道:“把自個兒搭進去了。”

  燒紙燃了一半。

  厲坤暫停動作,雙手微弓,搭在火上取暖。

  “媽,一輩子有多長?五十年,六十年?還是真的能活百年?呵,算不清。”火勢漸小,他才繼續燒紙,“罷了,只要我在,就陪她每一天。”

  頓了頓,厲坤看著照片,忽問:“您怪我嗎?”

  您怪我一笑泯恩仇嗎?

  您惱我娶了半個仇家的女兒嗎?

  “我想過老死不相往來,想過惡語相向,想過街上碰見狠狠幹他一架”至今說起,厲坤眼色依然是深沉的。

  而照片上的女人,無生無息,卻有一種奇異的力量籠罩厲坤全身,溫柔,大氣,人心安。HTτPs://M.bīqUζū.ΝET

  厲坤就這麼安靜下來。

  恨很濃,但愛更多。

  “就當我沒出息吧。”厲坤喉結微滾,燒完最後一疊紙,“對不起媽媽,我還是愛那姑娘。我做不到放手,那我就永遠不放手了。”

  天地空曠,偶有飛鳥傾斜而過,起風了,松柏枝葉厚重,輕搖慢晃,厲坤揀起銅蓋,蓋上,燒紙的餘火很快熄滅。

  “咱家戶口本上少了一個您,娶了小晨兒,把名額湊上,來年,再添個小娃。”厲坤摸出煙盒,抖了根菸。

  說這句話時,他臉上有淡淡的溫柔。“以後,我和小晨兒一塊來看您。”

  他燃煙,深深抽了兩口,然後菸嘴朝下,插在了紙灰裡。

  有風過,煙氣嫋嫋隨風去。

  山上訊號不佳,下到停車場,訊號恢復,一連竄進兩個未接來電。厲坤回撥過去,迎晨接得飛快:“你在哪裡呀?”

  “外面。”厲坤坐上駕駛座,“起來了?我大概四十分鐘到家,想看甚麼電影?好,我買票。”

  通完電話,厲坤滑下車窗,又看了一眼撫雲山。

  心寧神靜的感覺久久未散。

  半晌,他才收回目光,轉動方向盤。

  兩人領證的訊息很快人盡皆知。

  一日聚會,孟澤驚奇問:“你真把迎晨給綁去了民政局?”

  “綁了。”厲坤誠實說:“效率高一,我也沒那麼費神。”

  “那你倆甚麼時候辦喜宴?”

  “也許不會辦。”厲坤說:“迎晨也是這個意思,再從簡,也麻煩。等天氣好一,出去旅遊趟。”

  “行啊,旅遊結婚。”孟澤贊同:“這法子好,省時省心自己還舒坦。不過”他提醒道:“小晨兒真是這麼想的?”

  厲坤嗯了聲,“她沒意見。”

  “嘴上說沒意見,其實心裡可不這麼認為。”孟澤一針見血:“你跟她求婚了嗎?”

  “……”

  孟澤嘖了聲:“那就有說不過去了啊哥們兒。女人一生就結一次婚,你不但沒給她美好回憶,還用這麼殘暴的捆綁手段逼人領證。你自己說,說得過去嗎?”

  厲坤沒說話,一細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也虧得小晨兒對你沒脾氣,要是我,我早一哭二鬧三上吊了。”說罷,孟澤飆起演技來,又是揉頭髮,又是抓臉的,最後還勒住自己的脖子,舌頭一吐,佯裝上吊。

  “……”你他媽能和陸悍驍演對手戲了。厲坤一巴掌糊到他臉上,“對不起,你醜到我了。”

  孟澤笑場,雖是玩笑語氣,但心意是真好,他攬著厲坤的肩,神神秘秘道:“哥們兒,我給你出個主意。”

  厲坤越聽,眉頭越皺。

  孟澤起勁的說完,恨不得給自己啪啪啪鼓掌。

  厲坤一言難盡,“還是,不要了吧……我覺得騷過頭了。”

  孟澤又是一番鼓吹,“這天兒又不冷,開個暖氣,脫光也不會感冒的。”

  厲坤猶豫片刻,然後心一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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