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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盛世太平

2022-03-26 作者:咬春餅

  查德共和國。

  群山座座如刀鋒,連成一線,跟塊天然鐵板一般。

  烈日當空,炙烤著一切生物。

  林德從北面山坡最後一個爬上來,厲坤手臂一伸,低聲:“抓著。”

  林德借力一蹬,在地上翻了幾個滾,飛快地站起。

  厲坤使了個眼神,兩人隱蔽於石峰後面。

  林德觀察地形,謹慎彙報:“距目標物一百米,紅色屋頂,目測槍械不多。”

  厲坤用微型望遠鏡精準探查,緩聲補充:“三點鐘方向,有土木屋,可見目標約莫十人。上四左二右三,還有一人在屋裡。”

  林德緊了緊牙,“厲哥,老李在裡頭麼?”

  “無法估計。”厲坤將望遠鏡收置側袋,稍偏頭,對右衣領的耳麥低音:“小朱。”

  那端得令,半分鐘後,無人機從既定路線航飛,避開所有耳目,繞到土木屋後方懸停,精準探測屋內情況。

  短暫的電流交匯聲,對方彙報:“厲隊,人質關押位置確定,已探七人,左三分別為,女,女,男。右四均為男性。”

  厲坤低問:“老李呢?”

  “正對門口,十點鐘方向,趴伏狀態,左腿有槍傷。”

  厲坤兩眼微閉,冷靜半秒後,“請確定線路。”

  “以n為起點,右路下坡,對方兩人,然後從後門突破,務必小心左邊兩名女性,傷勢較重。彙報完畢。”

  在行動之前,隊員已將路況摸透,厲坤沉思片刻,下令道:“全體都有——執行b計劃。”

  厲坤摘了耳麥,對林德道:“記住,我只能拖延兩分鐘。這是我的極限。你們務必要在該時間內,把所有人安全救出。”

  林德卻倏地拉住他的手臂,“厲哥,咱倆換掉,我去做掩護。”

  厲坤呵斥:“別鬧。”

  林德摳緊了,“哥,晨姐還在家等你回去。”

  這種聲東擊西戰術,最危險的是引路人,如無意外,敵方全部火力都會集中在他身上。

  厲坤瞪了林德一眼:“鬆手。你跑速不夠快,等於去送死。”

  “可晨姐……”

  “那他媽是我媳婦兒,我當然回的去。”

  厲坤眉頭深皺,到底還是放緩了聲音,“別耽誤時間,老李是昨天被捕的,他那傷撐不住了。”

  林德用力點頭,“是!”

  分頭行動前,厲坤再次囑咐:“作戰車全身防彈,上了車就不怕。車門開啟時,一定要注意四周。這幫組織是地方性的小角色,武器落後,兇傷力有限。但,也不能大意。”

  他拍了拍林德的肩,加重語氣似是警告:“你給老子完完整整地回來,這是命令!”

  林德喉頭嚥了咽,目光堅韌:“是!”

  十秒鐘後,厲坤按計劃,從山坡迅速跑下,荷槍實彈,上膛,扳扣,子彈出槍——

  “嘭!嘭嘭嘭!”

  飛鳥驚動,從林間斜飛四散。

  反政組織全體躁動,驚恐大叫,全部武力從閣樓裡跑了出來,個個拿槍裝彈。厲坤故意暴露自己,然後藉助障礙物,躲避,鳴槍,再迅速跑動。

  子彈從臉側擦過。“啾——”

  “操!”

  一陣火辣灼痛感後,液體順著臉頰流下。厲坤手背一蹭,是血。

  但顧不上,他拔足往右方跑動,力爭更多時間留給林德那邊。

  有方是叢林,厲坤扒開樹木,跳過溝壑,估摸後頭追兵越來越多,他掏出煙|霧彈,往牙齒間一咬,拔出引信,順著坡道輕輕一滾。

  榴彈掉落到營區範圍,時間掐得正好——“轟”的一聲輕微響,彈殼體炸開。

  煙|霧頓時劇烈擴散,源源不斷冒出來。被遮視線,對方的追蹤無法繼續。

  厲坤抓緊時間脫身,邊跑邊呼麥:“二隊請彙報。”

  滋滋電流聲,鑽入叢林間,訊號漸弱。

  但厲坤還是聽了個大概,林德那邊,亦順利突破,正在營救人質。

  剛松心,厲坤腳下忽地一緊,被甚麼東西絆住。

  “糟糕。”他反應過來,但已經晚了。

  反政組織暗暗埋下的障礙,是一根鋼筋繩,繫了一個戰術結,只要人的腳踏進結圈裡,就會自動收緊,勒得人沒法兒再跑。

  厲坤只覺皮肉鑽血似的疼,右腳踝被勒住,越掙扎,越收緊。

  煙|霧彈的效用時間在減少,已能聽到子彈出膛的聲音。

  厲坤冷汗往下墜,鼓著腮幫大口呼吸喘氣,他單膝跪地,槍支丟在旁邊,費勁把那繩結解了半天——

  “操|你媽的,操|你媽!”這玩意兒太紮實,厲坤來不及了。

  汗水混著血水,從他額間到嘴裡,全是腥味。他心一橫,重新拾槍,保險槓往後一扳。

  恰好這時,耳麥傳來林德的聲音:“厲隊,已全部解救上車。你人在哪裡?我們過來接應。”

  厲坤忍著劇痛,“我受傷了,不能趕到匯合點。”

  罵咧雜亂的人聲、腳步聲愈發逼近。

  槍炮齊鳴,每一下,四肢百骸都能預知震動。

  當地土語,黑巾遮面的彪型大漢在喊:“在這裡!”

  人影漸近。厲坤沉斂心神,不慌不亂。

  他屏住呼吸,虎口抵住槍把,全神貫注,用槍口瞄準了自己的右腳方向。

  “嘭——”

  一顆子彈落在他手邊。

  土語:“別跑!打,打!”

  “嘭!嘭!”

  接二連三,打在身後的石頭上,樹幹上。

  血水在厲坤鼻尖匯成一滴,躍躍欲墜。

  他心裡倒數三秒。

  “3。”

  拉槍栓。

  “2。”M.bIqùlu.ΝěT

  最後瞄準。

  “1。”

  厲坤扣扳機,砰的一聲震耳。子彈炸在鋼筋繩的末端——斷了。

  彈藥威力小範圍劇烈輻射,他右腳腕麻得幾乎沒了知覺。

  厲坤顧不上,迅速匍匐在地,往右邊一滾。生生躲過了反政組織的連環掃射。

  就在這時,遠處一陣轟鳴聲——

  “厲隊!!”

  黑色作戰車衝過叢林,猶如神降。

  林德駕控方向盤,黑超遮面,無畏無懼。副駕,是剛被救出的李碧山。他黑著一張臉,極致的冷靜與認真,逮著一個槍一個,配得上彈無虛發這個詞。

  近了,李碧山手伸出窗外,敵人的槍彈如雨林,但他沒有半點猶豫,那隻鐵臂,緊緊的,伸在半空。

  大吼:“厲坤!”

  厲坤沉眉冷眸,高度集中,起身往同方向助跑,右腳疼,顧不上,一瘸一拐也要跑。

  終於,一車一人,到了平行交匯位置。

  厲坤抓住李碧山的手臂,借力踩板,縱身一跳,直接從後車窗蹦進了車裡。

  安全了!

  厲坤咬緊牙關,捂著淌血的右腳踝使勁順氣。

  但來不及鬆氣,後頭圍追堵截的人越來越多,甚至也出動了作戰車輛。

  厲坤大喊:“給我彈夾!”

  林德彎身,從座位底下掏出兩個往後丟,厲坤單手接住,拇指一撬,抖掉空夾,然後迅速裝彈,與敵方對擊。

  後方車輛追趕上來,在用車頭撞他們的油箱。林德雙手死死控住方向盤:“fuckyou!!”

  厲坤只顧得上左邊,右邊完全暴露。

  李碧山猛地睜眼,看到右邊追上來的那輛車裡,一杆機關槍,瞄準了厲坤。

  “趴!下!”李碧山眼珠子都爆紅了。全身力氣往後頭一跳,直接把厲坤撲倒在了自己身下。

  “砰!”

  “唔!”

  李碧山瞳孔一放,整個人靜止三秒,整張臉崩到極致。

  左胸三寸位置,噴了厲坤一臉血。

  “老李!!!”

  林德感覺到了厲坤的悲憤,亦是一聲大叫,“啊啊啊!”

  他不管不顧的摸出一個手彈,扯開引信往車窗外一丟。同時加速油門,順著下坡狂飆車速。

  車後爆炸聲震天,火光瀰漫。

  而他們的作戰車,沿著既定路線駛離,終於。

  終於安全了。

  李碧山臉色蒼白,厲坤死死按住他的出血點,暴怒:“你他媽就這麼想當英雄?啊?!誰讓你擋槍的!”

  李碧山擰眉頭,虛弱著聲音說:“臭、臭小子……老,老子是你領導,你敢兇……”

  “你別說話了,求你別說了。”厲坤哽著聲音。

  “蠢貨。”李碧山扯著嘴角,唇瓣上是乾裂的深紋,“這也跟我爭,懂,懂不懂事,你,還要回去結婚,有姑娘在等你。”

  就是這一句,厲坤忍了半天的眼淚,終於給逼出了眼眶。

  “別,別煩老子,讓我睡一會。”李碧山兩眼合上,嘴唇輕碰:“休息會……就好了。”

  一指藍天,有雄鷹展翅斜飛而過,空曠山野,無邊無際。

  厲坤低著頭,不語。

  前座的林德,眼淚縱橫滿面。

  ———

  杏城。

  迎晨昨晚突然的昏厥,把一家嚇得不輕,好在她當時很快清醒,也算有驚無險。

  但從晚上到現在,她在電腦前坐了一宿,把能查國外訊息的網站全給點進去,一條條地看,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基本都是重複的,沒有新進展。

  第二天,她跟遊魂似的去上班,半道兒,迎晨給她發了一條簡訊。

  [姐,沒訊息,也許就是最好的訊息。]

  看到這條簡訊,迎晨麻木了一整夜的眼淚,差點崩潰。

  也是,沒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她強逼自己鎮定,斂神投入正常生活中去。

  上午十點半,迎晨接到一個電話,對方告訴,“迎女士,您的送審材料我們已經收到,會進行初步核實,如有進度,會及時與您溝通。”

  迎晨稍感安慰,“好,我會全力配合。”

  剛結束通話,辦公司門象徵性地敲了一下,然後被推開。

  法律審計部的負責人,不請自來。

  這姑娘比迎晨還年輕,據說背景深厚,鍍金空降部隊,身上有股年輕人特有的傲氣。她一進門,就雙手按在迎晨的辦公桌面上。

  張楚楚唇紅齒白,眉濃眼深,張揚道:“晨姐,我跟您沒有甚麼誤會吧?”

  迎晨淡定自若,雙手交疊,微微一笑,“怎麼了?”

  “怎麼了?”張楚楚呵聲:“都是同事,共事這麼久,你要不要這麼搞我?”

  迎晨嗤笑,輕鬆以對:“我向來對事不對人。”

  “所以你就去舉報?”張楚楚用力摳著桌角,心浮氣躁道:“你也是一名中層幹部,這個處理結果,是經由董事會同意的。”

  “我不同意。”迎晨笑容收斂,淡聲。

  “你憑甚麼不同意!”

  “憑甚麼?”迎晨眼尾一揚,目光陡然凌厲,“就憑我親身經歷礦難,差點活埋在下面,就憑我骨折了一條腿,在醫院躺了兩個月!”

  張楚楚杏目怒瞪,偏偏不得發作。

  迎晨起身,雙手交疊在胸口,直視她:“死了的那位同事,孩子才一歲,剛學會叫爸爸。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她停頓片刻,蓋棺定論:“你不知道。因為經歷死亡的,不是你。”

  “那,那公司錢也賠了,撫慰金也給了,金礦負責人也被抓捕。你還要怎麼樣?”張楚楚是真急了,語氣揚高,字字逼人。

  迎晨倒沒回答,平平靜靜地望著她。她目光深,直白,似要把你的內心探究得一覽無遺。

  張楚楚沒扛住,躲開了。

  迎晨冷笑一聲,極其不屑。

  張楚楚氣急敗壞,“我承認,是我這邊在審批資質時出了紕漏,但你也不想想,最後同意的,有決定權的是誰?你何必呢。”

  迎晨挑著下巴,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你給我聽好了,不管是誰,錯了,就是錯了,這就是借刀殺人。你們骯髒,但沒權妨礙別人選擇陽光——至少,在我這裡,不可以。”

  她微微側頭,昨天一宿沒睡,所以今天的妝容化得豔麗,眉眼一動,冷冽刺人。

  “沒事了吧?我還要工作。”

  張楚楚徹底落敗,憤恨地扭頭離開。

  門重聲關緊,終於安靜。

  迎晨往皮椅上一陷,閉上眼睛,掐著自己的眉心。她把臉埋入手掌間,穩了穩情緒後,再抬頭時,眼裡血絲泛紅。

  她開啟電腦,搜尋中國人質的最新訊息。

  仍舊是老舊的,沒有最新進展。

  再搜非洲,查德,中國特戰隊,被俘等關鍵詞,百度上全給遮蔽了。

  迎晨太陽穴突突漲疼,不敢亂想,但又忍不住不想。

  這一天都在兵荒馬亂的情緒中度過。

  直到下午四點左右,迎晨正在檢查上月的業務合同,秘書進來:

  “晨姐。”

  “嗯?”迎晨片刻才抬頭,“甚麼事?”

  一看,皺眉,“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秘書面露難色,緊張道:“許董讓您去一趟他辦公室。”

  迎晨不以為然,蓋上筆帽,“好,就來。”

  秘書杵在門口沒走,擦肩而過時,她忍不住叮囑:“晨姐。”

  “嗯?”迎晨側頭。

  秘書欲言又止,似是糾結和猶豫,最終燦然一笑,“沒,沒事,祝你一切順利。”

  許偉城辦公室噓掩著門。

  迎晨深吸氣,理了理衣領,先是敲了兩聲,然後擰動門把。

  “許董,您叫……”我字還未說完。

  迎晨愣了愣,沙發上的兩名同志,隨即起身。

  許偉城笑眯眯的,看著她,概述道:“迎部長,這兩位是市局的戴警官和孫警官。他們有些事情,想向你瞭解求證。”

  迎晨腦子還未夠明白,就聽左邊的那位民警說:“迎女士您好,請問,您是否去過福雨溝金礦?”

  迎晨坦然,“去過,是我帶的隊。”

  提問的民警頭一點,吩咐旁邊的同事,“好,請記錄。”

  ———

  直至晚上七點,迎晨身軀疲憊地開車回家。

  她腦子是真乏了,死氣沉沉的,下午,和警察的談話場景歷歷在目,聽起來都是一些正常取證,偏偏很多事情又想不明白。

  等紅燈時,迎晨趴在方向盤上,揉了揉發脹的腦袋。

  正悶著,左邊車道突然兩聲鳴笛,短促有力。

  迎晨下意識地望過去,平行的位置,是一輛黑色賓士。開車的是個年輕男性,三十出頭,劍眉濃眼,鼻樑高挺,臉型小,襯得精神。

  隔著車窗,他笑著提醒,“別打瞌睡啊,姑娘。”然後指了指前方的訊號燈,手臂一動,手腕上的石英錶隱隱乍現。

  他說:“看燈,還有十秒。”

  這歸納起來,也算是搭訕的一種,但這男人字裡行間,自成一股大氣,所以並不讓人反感。加之本是好意,迎晨禮貌地衝他笑笑算是回應,然後發車啟動。

  到了大院門口,迎晨減慢車速,前邊兒還有車在排隊。

  還差一輛車才到她呢,後邊的鳴笛有節奏地響。

  “滴,滴滴——”

  迎晨皺眉,心裡老大不高興,剛想回兩句,這前邊還有車呢,催甚麼催。

  結果探頭出窗外,往後一看,愣住。

  黑色賓士裡,那男人眉眼舒展,可不就是剛才等紅綠燈的那個男人嘛?

  迎晨火大,一蹦三尺高,方向盤一甩,油門一轟,進了大門後,直接把車停在了路邊。她剛要下車質問,你丫是不是閒的無聊,跟蹤我是吧。

  就看見賓士車,竟然也暢通無阻地透過了崗哨亭。

  突然一聲吆喝:“小晨兒!”

  迎晨尋聲望去,是孟澤。

  “孟哥。”

  “孟子。”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孟澤樂呵呵的,一身黑色短款羽絨服,從拐角處走來。然後對那人打招呼:“喲,回來了?”

  他倆閒聊了幾句。

  看樣子,關係還不錯。

  “成,改天聚聚,我先回去看看老爺子。”賓士男笑意始終,走時,還對迎晨點了點頭。

  “他誰啊?”迎晨對著那尾燈疑問。

  孟澤意味深長地一笑,挑著英俊的兩道眉毛,笑道,“他啊,就你那相親物件。”

  “……”

  “曲以明嘍。”

  迎晨反應過來,沒當回事,擠兌他:“行了,我這兒還有一堆煩心事呢。”

  她索性也下了車,站下來透氣。

  孟澤摸了摸她的頭,主心骨般的語氣:“天大的事兒有哥給你撐腰,煩啥呢?說來我聽聽。”

  迎晨喉嚨微動,剛起了個頭,“我……”

  兜裡的手機“叮——”聲提示。

  迎晨拿出來一看,頭條新聞提示:

  [被反政府武裝組織挾持的八名中國人質,已被全部安全解救!無一人傷亡!]

  低迷的情緒瞬間一掃而空,迎晨捂著嘴巴,然後表情狂喜,伸手猛地抱住孟澤:“啊啊啊!!”

  孟澤始料未及,被她撞得往後連退三步。

  “哎哎哎,我去,嘛呢嘛呢!”

  迎晨拽著他衣服,一頓狂搖:“沒死沒死沒死!”

  孟澤都快成不倒翁了,納悶:“你說甚麼呢?”

  很快,又一條新資訊。

  迎晨抹了把臉,拿出一看。

  迎晨眼眶一熱,自他離開那日起,便積攢的眼淚,再也不缺席的,就這麼落在了螢幕上。

  簡訊內容只有沉穩的七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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