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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難言之隱

2022-03-26 作者:咬春餅

  厲坤撐著胳膊,一躍下牆。

  林德一瞅時間,“糟,還有三分鐘。”

  從這兒到宿舍有個五百米,還要上五樓,結果當然是被抓了現場。

  李碧山氣死,恨不得一腳把他倆踹下樓。

  “你跟我過來。”氣極了,反倒平靜了。

  三人到了訓練室,李碧山反手就是一拳。

  厲坤反偵察能力強,早有準備,偏頭就是一躲。

  李碧山投了個空,神情更是嚴肅。然後一聲不吭地脫外套,挽衣袖,把扎進褲腰裡的衣襬給撈出來。

  厲坤猶豫,人家一個掃堂腿直接從下盤開始攻擊。

  李碧山錚錚鐵骨,在整個軍區總隊都排的上名號。最厲害的就是空拳格鬥。換做平日,厲坤還能跟他打個平手,但他傷剛好,費勁,落了下風就回轉無力。

  李碧山把他摁在地板上,厲坤怒了,提聲:“行了啊,要罰就罰,這算哪門子事兒?!”

  “你他媽還有道理要講是吧?”

  “我沒道理,但老李,你也犯不著咄咄逼人吧?”

  厲坤一嗓子吼回去:“我一三十歲的大老爺們兒,談個戀愛怎麼了?”HTτPs://M.bīqUζū.ΝET

  李碧山怔然之時,手勁分散。

  厲坤手肘一撞,就掙脫站了起來。

  面對面,互相對視,誰也不挪眼。

  李碧山憋著臉子,指著他,擠出四個字:“耽誤前程。”

  厲坤呵聲,“前程?我要真想往好地兒走,還會待在特警隊?只要我爸一句話,早他媽遠走高飛了。”

  特警隊,光鮮,威名,多惹人注目。

  事實上呢,乾的全是拋頭顱,灑熱血的活兒。

  軍令一下,甭管在幹嘛,只要上報方位,半小時內,直升機就在指定地點接人。

  去哪?不知道。

  下了飛機,耳邊炮聲隱約,才知道是戰亂國外。

  厲坤父親厲明遠,沒出事尚在位置時,鎮管華南軍區聯勤部,也是猛虎將領,盛名在外。虎父無犬子,厲坤又是厲家獨子,真要去個體面的單位,不難。

  李碧山沉默了。

  厲坤呼嚕了一口氣,甩了甩打疼的手腕,往地上一坐。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汗珠順著他鬢角滑落臉龐。厲坤歪著腦袋,仰視李碧山,“我進隊伍,甚麼都是你手把手教的。”

  如兄,亦如父。

  話茬說開了一道口子,把緊壓的氣氛給鬆了點綁。

  李碧山腮幫子滾動,說:“怕你糊塗,誤事兒!”

  厲坤點了點頭,嚼著倆字:“糊塗。”默了半晌,他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解放鞋,“得了,今天就給你們亮個底。”

  話及此,李碧山和邊上的林德,齊齊看向他。

  厲坤整個人都沉了下去,說:“林德,你以前不是總問,我和迎晨是否早就認識。對,她十八|九歲的時候,就和我處過物件。”

  李碧山濃眉微湧,蹙起像一座小山。

  “後來,我家裡出了點兒事,我母親過了,父親也病了。我和迎晨之間,確實是有沒法兒越過去的坎兒。”厲坤字字樸實,平靜,“其實我那時候已經說服了自己,一碼歸一碼,別遷怒我姑娘。”

  “就在我過了自己這一關時,她一夜之間,消失了。”厲坤笑了一下,酸甜苦辣,唯獨缺了這抹甜。

  “她去留學了,走得非常爽快,甚麼交待都沒給我。”

  那個時期,敏感,緊繃,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人胡思亂想。厲敏雲借題發揮,大肆數落迎家的不是,說迎晨狡猾,根本就是裡應外合,故意來套信兒的。

  厲坤難受,心跟死了一樣,滿腦子都是“她不要我了,她把我甩了”。

  於是,騙子,沒良心,便成為了迎晨的標籤。

  夜深,訓練室只亮一盞照明燈。與沉默對稱,光影在牆壁上,打出孤獨的人影。

  厲坤一動,那影子隨之彎曲慢移。

  李碧山嚥了咽喉嚨,沉聲問:“那後來呢?”

  “後來,林德應該知道的差不多。”厲坤對林德抬了抬下巴,“小晨兒從杭州調了回來。”

  林德接話,小聲道:“追厲哥追得可兇呢。”

  李碧山咳了咳,佯裝清嗓子。

  厲坤痞氣一笑,“嗯,追得的確有點兒兇。”

  攪鬆了點氣氛,他才繼續:“她弟弟跑來找我了,跟老李一樣,問都不問,直接揍了我一頓。並且告訴我,她當年走,是有原因的。”

  非走不可的理由,讓人沒法兒恨卻又覺得無奈的理由。

  迎家父輩,走的都是政道,除了迎晨父親在軍區任命要職,上頭還有她大伯。迎義邦是個非常執拗、鐵血的人物,迎晨奶奶也患尿毒症之初,他就著手打聽腎|源資訊。陰差陽錯之下,把本該屬於厲家的名額給半道兒截了下來。

  迎奶奶雖然換了腎,但並沒有治癒。

  從手術檯下來後六個小時,就併發症突現,老人家很快一命嗚呼。

  再後來,便是厲家與迎家的撕逼。

  那事兒鬧得寒磣,難看,失體面。

  厲坤和迎晨像孤舟,在風雨波浪裡浮沉飄搖,迷茫且戰戰兢兢。

  迎晨印象裡,自己打小起,似乎就很不受大伯迎義邦的喜歡。她性子又直又烈,那事兒出了之後,便在家裡大鬧一通。

  父親迎義章,到底心存親情,拿閨女沒轍,只一言不發任她發氣。

  迎義邦冷淡觀之,第二天,把迎晨拎出來,告誡她,“你到底是不是這個家的人?”

  這話,有深意,有警告。

  迎晨紅著眼眶:“你們不能這麼幹。”

  對方一聲冷哼,不屑至極,“你就那麼想看著奶奶死?迎晨我告訴你,你太小了,世界就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迎晨低低地哭,仍舊重複:“再複雜,你們也不能這麼幹。”

  她年紀小,腦子直,想甚麼就說甚麼,“奶奶換了腎又怎樣,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還不是沒活過來?!”

  迎義邦怒的,甩手就是一巴掌在她臉上。

  迎晨給打懵了,耳朵裡嗡嗡作響,化成一條直線電波。

  “你說的是不是人話?啊?”迎義邦指著她,鐵面劍眉往上提,“迎晨你給我聽好了,不許再在這件事情上摻和——我給學校打了招呼,明天你就作為交換生,去澳洲!”

  迎晨的眼睫微顫。

  迎義邦是真煩了這小屁孩,目前的形勢,不能由著她鬧騰再讓人看笑話。

  “你不想去,可以。明天,厲家那小子,就給我去邊境待著。五年內他要是能升職、調回來——做夢!”

  迎義邦這話,絕不是置氣。

  一碰上跟厲坤有關的事,迎晨便害怕了,膽怯了。到底只是十九歲的小姑娘啊,哪扛得住被這樣嚇。她看著迎義邦漸行漸遠的背影,慌了。

  五年不得人事調動,邊境那麼亂,販毒,恐怖|襲擊,亂民偷渡鬧事。

  而厲坤如此出色年輕,遠大前程明亮燦爛。

  迎晨追上大伯,邊哭邊求,差點沒給他跪下。

  “我去啊——我願意去啊——別再為難他了——”

  迎義邦斷了她全部的通訊工具,第二天,跟押犯人一樣,把她送上了飛機。

  如果不是因為提早放學,在牆角偷聽偷看到這一切的迎璟,那麼可能,它會變成一個厲坤永遠沒機會知道的秘密。

  “小晨兒走後,我也報名了特戰隊。”

  厲坤隱去了細節名字,大致講述了一遍這些前情往事。報名後,他就立刻奔赴西南嶺雪脈深山,魔鬼訓練三個月。

  就這樣,這對年輕愛人,徹底斷了聯絡。

  “你們信命麼?”厲坤眸深,如點墨,忽然問道。

  林德和李碧山似乎還沒緩過勁,緘口沉默。

  “以前我不信,但現在,我信了。”

  厲坤笑起來,笑著笑著,眼底都泛了光。

  他又迅速低下頭,掩蓋住這一瞬的失控。

  “老李,你說跟不合適的人談戀愛,會誤事兒。但我跟這丫頭,命運弄人也好,老天爺存心搗蛋也罷,我們已經誤了這麼多年,我三十了,她也不小了,我合計著這麼久,就沒碰上一個讓我這麼上心的姑娘。”

  厲坤抬起頭,輕抬下巴,目光溫馴地在他倆臉上掃了一圈。

  “你們說,我該不該認命?”

  林德瘋狂點頭,“該的,該的,該的!”

  李碧山白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厲坤淡淡笑了下,“認不認命我無所謂了,但我,就認她。”

  一瞬安靜。

  李碧山年長几歲,過來人,看問題總是理性得可怕。

  “你認她,但能認她家嗎?”

  此話一出,厲坤臉色倏地收緊。

  李碧山:“她是你物件,但也是人家裡的閨女,有父有母。這擰巴死結沒解開,以後保不齊還有鬧的時刻。你說,到那時,她選誰?”

  男人與男人之間,平心靜氣最是理智。

  李碧山公正,不抱偏見,道:“女的會怎麼選,我沒法兒定論。但換做我,我也是幹不出跟雙親反目成仇這種事的。”

  他揀起地上的外套,慢條斯理地開始穿袖子。繫上了扣,走過去拍了拍厲坤的肩。

  “提個醒,真有結婚打算,提前半年向組織打報告。規矩得遵守,別忘記。”

  ———

  到了後天。

  厲坤還是沒能松出假期。

  而且這事兒出的突然,就在他臨走前,參謀長親自來了電話,某個省級的分隊臨時改時間,一小時後來隊參觀學習。這任務厲坤真沒辦法推,心急卻又無可奈何。

  林德抖機靈,說:“哥你放心,我沒任務,我出去幫你給晨姐說。”

  迎晨大早就開車等在門口,妝化得漂亮,衣服是精挑細選過的,一聽解釋,心裡沒怨氣也是假話。

  “他怎麼就那麼忙啊。”

  林德嘿嘿笑,“也就這段時間忙,忙完就好了。”

  迎晨收回抱怨,對林德說:“謝謝啊。你休假吧?我請你吃飯。”

  “不不不,”林德拒絕,“厲哥那邊也快,中午就能出來,別帶我轉悠了,到時候趕不上見面,厲哥非揍我不可。”

  “喲喲喲,挺體貼人嘛。”迎晨挑眉,逗他:“小林德同志,誠實大聲告訴晨姐,你有沒有喜歡的女生呀?”

  林德瘋狂搖頭,搖出一陣風,把自個兒都給搖暈了。

  迎晨單手撐著下巴,吹了聲口哨:“那晨姐給你介紹一個,好不好?來,你先說說要求。”

  語罷,她作勢從包裡掏小本和筆。

  林德:“不用記了,我,我要求簡單……女的就行。嘿嘿嘿。”

  迎晨一言難盡數秒,然後嗤聲笑起來。

  “走吧,不吃飯,我請你喝飲料。”

  時間還多,迎晨特意帶他去了一家頗為精緻的咖啡館。

  林德不會看這些,迎晨便幫他點了杯店裡招牌。

  “你要加糖嗎?”

  “加的,加的。”

  迎晨拿了兩糖包,撕開口子,細細碎碎地撒,然後隨意聊天兒:“你們領導,是不是經常給厲坤介紹物件?”

  林德正在啃提拉米蘇,一口一塊塞了滿嘴,心無城府地應道:“當然啊!可搶手了!”

  迎晨捏緊了瓷勺,佯裝風輕雲淡,呵了聲,“那還挺看得起他,欸?都是些甚麼樣的女生?”

  “嗨,可多了!”林德一根筋兒,熱心腸地揭了厲坤的底:“有老師,護士,開珠寶店的,還有離異但沒帶孩子的。”

  迎晨微笑著直點頭,輕輕鼓起了掌,“喲,涉及行業如此廣泛,他真能耐啊。”

  “那可不。”林德壓根沒看出迎晨的笑裡藏刀。

  “你們都喜歡甚麼樣兒的啊?”

  “我喜歡長得可愛的,厲哥喜歡個子高點的,腰細一點的,最好是穿黑絲襪的哈哈哈,我們都笑他重口味哈哈哈。”

  聞言,迎晨眯縫了雙眼,拖出長長的尾音——“喲,他還喜歡黑絲襪啊?”

  “可喜歡,就年前,咱們參謀長給他介紹了自己的侄女,回來後,咱們問他怎麼樣,他說,形象還行,會穿衣打扮。我問他,是穿短裙了?他點點頭,說黑絲襪配短裙漂亮。哦不,”林德回憶起來,“不是漂亮,說的是,超漂亮,超級的超。”

  哐噹一聲響——

  勺子砸在咖啡杯裡,濺了幾滴到杯墊上。

  迎晨保持笑臉,眉目裡的情緒不知如何定義。

  林德心裡也是哐當一響,反應過來後,知道厲坤這回要完蛋。

  他機靈,腦袋轉得飛快,點子突突突地就冒了出來。

  “姐,你過來。”林德神秘,衝她勾了勾手指。

  “幹甚麼?”迎晨瞥眼。

  “我跟你說個秘密啊。”林德壓低聲音,陡然認真,“你知道,厲哥為甚麼相了這麼多次親,都沒成功嗎?”

  “……”還不是因為我。

  “不是你想的那樣。”林德隱隱焦慮,難以啟齒。

  迎晨伸手往他腦門上用力一彈,“快說!”

  林德捂著頭,齜牙。

  然後聲音縮得更小了:“其實……厲哥有難言之隱。”

  “……”迎晨有點緊張了,“什,甚麼?”

  林德嘆了一口氣,“男人嘛,都要面子的,碰上這事,真的很難向組織報告,再說了,這病也不好治,我都勸過他了,報個工傷,多少能補貼點醫藥費。”

  迎晨聽到那倆字。

  眼睛一閉,心裡一黑,涼了,涼了。

  她藉口上洗手間。

  一人獨處,再沒法兒淡定了。

  迎晨雙手撐在洗手檯沿上,望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實在不算好。

  難怪了!

  上回兩人酒店開房,同床共枕都睡一張床了,自己對他又親又抱的,他竟然不為所動。

  把那事兒和林德說的一聯想,得嘞,甚麼都串聯通暢了。

  迎晨抵著自己的額頭,亂,煩,鬱悶。

  定神數秒,她抬起頭,吸了吸鼻子,然後開啟手機。

  百度搜——

  [男人因意外造成了陽|痿要如何治療。]

  打完這行字,迎晨又覺得不合適,修改——

  [男人勃|起困難,還能不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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