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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年豬

2022-03-25 作者:成石

 “小猴子,一會兒你把這個肘子給你翠奶奶送去。你再選一塊肉,分成兩份兒,一份兒給你百福爺,一份兒給你紅梅奶奶,你紅梅奶奶那份兒稍微多一些,她還帶著個孫子呢。這些亂七八糟的也給他們都帶一些過去,咱們自己多少留一點兒就行。”

 “好嘞。”李悰說著就到西配房開始動手。

 李愷湊過去問:“五哥,翠奶奶我知道,百福爺和紅梅奶奶是誰呀?”

 翠奶奶是五爺的妻妹,名義上的,因為翠奶奶的姐姐玉奶奶只是和李前進訂了婚,後來李前進參加了八路軍,跟著部隊轉戰四方,玉奶奶一直在家鄉等著他。可惜天不佑人,在李前進轉業前兩年,玉奶奶病逝了。後來李前進一直沒結婚,把劉家人也始終當親人。

 “百福爺是軍烈屬,唯一的兒子在西南打仗時犧牲了;紅梅奶奶是困難戶,年輕時就守寡,好不容易拉扯大了兒子,也娶了媳婦,結果大前年兩口子出門打工的路上,大客車翻車,倆人都沒了。還好有個小孫子,不然紅梅奶奶不死也得瘋了。”李悰解釋道。

 “嚯,這紅梅奶奶夠慘的。你等我一下,我去問問五爺剩下的肉怎麼安排,咱們一次弄清。”

 李愷先回了西屋,從自己帶的東西里翻出來一袋糖,這是帶過來準備給五爺過年招待人用的,先挪用一下,明天再買,來得及。

 糖是雜拌的,裡面有高粱飴、玉米糖、花生牛軋糖、酸三色……還有幾塊酒心巧克力糖。

 “爺爺,一會兒五哥去紅梅奶奶那兒,把這個帶上唄,她家不是有個小孫子嗎。”

 “嗯?糖?”李前進看了看李愷又看了看糖,欣慰的笑了,“好啊,帶上吧。”

 “那剩下的肉怎麼處理,您還有人要送嗎?屋裡熱我怕放不住,外面我又怕被耗子叼了。”

 “沒人送了,剩下的一會兒咱們都給它醃上,我指揮,你動手,咋樣。”

 “沒問題,五哥出去咱就開始幹。”

 門洞裡有一輛三輪車,平時很少用。李悰把分好的東西抱到三輪車上,雪後村裡的路不好走,為了東西不被顛混,他還用幾塊磚把三份東西分隔開。

 李悰走後,李愷他們就開始準備醃肉。

 安城醃肉的過程不算複雜,比其他地方要簡單的多,不用蒸煮,也不用晾曬,純粹就是用鹽醃製:把肉切成十公分左右的方塊;按十斤肉一斤鹽的比例把鹽放進熱鍋裡翻炒,翻炒時加上花椒、辣椒、香葉和小茴香籽,鹽炒至微微發黃即可;把涼好的鹽和備好的肉搓到一起,要搓均勻,縫隙裡也要塗滿鹽;找一個洗刷乾淨的罐子,在罐子底部鋪一層炒好的鹽,搓好的方塊肉放入罈子碼放整齊,碼好一層撒一層鹽,都裝完就行了。

 首先需要一個罐子,李前進說東配房裡好像有一個。李愷翻騰半天才在角落裡找到,罐子高三十多公分,罐口直徑二十公分的樣子,罐身橢圓,上面是藍色花紋,許是年代久了,顏色暗沉了些。

 李愷把罐子清洗乾淨,用衛生紙把殘水吸乾,放在陽光下晾曬。清洗乾淨的罐子雖然略顯陳舊,胎色灰黃,但在陽光照射下卻熠熠生輝,尤其是上面的圖案,顏色青翠濃豔,很是引人注目。

 “爺爺,這個罐子是哪裡來的?祖傳的?”李愷隔著窗戶問東屋的李前進。

 “啊?罐子?啥罐子?”

 “就是你讓我找出來的這個罐子,挺漂亮的,是咱們家老輩子傳下來的嗎?”李愷抱著罐子進了東屋。

 “哦,你說這個東西呀,咱們家往上數八代都是獵戶,哪有這東西傳下來。這是你爹搞來的。”李前進看了一眼罐子說道。

 “我爸?他從哪裡搞來的,這東西看著可不一般呀。”李愷蹲在李前進面前。

 李愷現在腦子裡浮現的是一個駭人聽聞的名詞:青花瓷。不是李愷懂這個,實在是前世青花瓷的拍賣價格太恐怖了,達到“億”為單位的元,而手上這個東西跟李愷見過的圖片有八九成神似,不由得起了僥倖心理,萬一呢。

 不奢望是元青花,明青花也行呀,應該不是清朝的,清朝的瓷器圖案都比較熱鬧,單一色彩的少。

 自從“淘寶”得了那些東西,李愷對此類物品興趣大增,沒別的原因,這玩意兒放上十幾二十年,是真值錢呀。

 “那是六幾年,記不清了,你爹也就十五六歲吧。那時候不止農村,城裡也是供應緊張,大部分城裡人都吃不飽飯,也餓死不少人。比較起來咱們這兒還要好一些,有山有水,勉勉強強的,還能湊活著活下去。咳咳,你爹小時候也是個不安分的,經常上山摘點兒核桃大棗,抓個山雞兔子,偷摸到城裡的‘黑市’去換錢。”李前進慈祥的笑著,撫摸著李愷的頭,彷彿眼前是那時候的李焱。

 “城裡人糧食不夠吃,很多人也沒餘錢,你爹就換些糖票、油票或者工業卷甚麼的。這個罐子就是他換回來的,說是跟一個老太太換的,說罐子可以醃雞蛋用,可那時候哪有雞蛋可以醃呀,就一直扔在牆角,倒是盛過幾回糧食。這次要不是說醃肉,我都想不起來這個東西了。”

 “爺爺,咱不用這個醃肉了,我再去小賣店買個罈子吧。”

 “喜歡呀。”李前進笑著問。

 “喜歡,感覺這個東西不凡,醃肉糟蹋了。”李愷點點頭。

 “喜歡你就留著,這是你爹搞來的,按理說就應該是你的。可惜了,不知道你喜歡這東西,當年抄‘陳大富’的家,抄出來的瓶瓶罐罐多了去了,都讓鄉親們分了,我一件沒留。現在也不好找了,京都那邊來過好幾回人收購這種東西,差不多的都賣了,沒賣的估計也不會出手了。”

 “那行,那我就收起來了,我趕緊去買個罈子。這東西沒蓋兒,本來就不方便用。”李愷抱著罐子就回了西屋,也藏在了板櫃裡。

 常大龍剛去集市上買了一趟香葉和小茴香籽,又被派出去買罐子。

 東西準備齊全了,醃製沒甚麼難度。常大龍回來時,炒鹽已經涼了,倆人又忙活了一個來小時,圓滿完成任務。

 “爺爺,咋別的村都殺豬了,咱們村也沒動靜呀。”李愷做了幾個廣播體操動作,伸展腰肢。

 “殺豬呀,小寒大寒,殺豬過年,都是這幾天殺年豬的,村裡統一組織,早點兒晚點兒的差不了三兩天。”

 “殺著呢,村委會前面的平地上支了三口大鍋,殺半天了。”推著三輪車進院的李悰接茬,邊說邊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

 送禮還有“回禮”,車上是翠奶奶給的年糕、粘窩窩,紅梅奶奶給的捏成小豬小兔子的花饅頭,百福爺給了一大包栗子核桃棗。

 “真噠!已經開始了嗎?”李愷驚喜的問。

 “嗯,下午就開始了,不過現在殺豬匠好像吃飯呢,等一會兒才會接著殺。”

 “好嘞,趕緊熱飯,大龍,一會兒去看殺年豬呀。”

 “嗯。”

 “行,吃了飯我也跟你們去。”李悰也說。

 李愷瞟了眼堂屋的座鐘,還不到五點,先吃晚飯吧。

 午飯還有剩菜剩飯,簡單熱熱就能吃,就算這樣,吃完收拾完也快六點了。

 李愷他們來到村委會“廣場”時,天已經大黑了。場內豎立著三根木杆,木杆頂部掛著從村委會延伸出來三根電線,線端接著200瓦的白熾燈大燈泡,照的場地內明如白晝。燈泡正底下是灶臺,一共三個灶臺,灶臺上大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開的正歡。灶臺旁都站立著兩個大漢,一個手裡拿刀,一個手裡拎桶,身上穿著皮革的圍裙,腳下踩著雨靴。

 不遠處已經有三頭豬被抬著入場,其中恰巧有二伯家的豬,綁著“豬蹄扣”,中間穿過一根木棍,由李愉和李悅兄弟倆前後抬著。李家兄弟只有二伯家養了豬,另外幾家不是緊著幹副業忙不過來,就是嫌棄養豬埋汰,畢竟豬這東西外表雖然憨厚,但衛生習慣確實不容樂觀。

 農村的豬圈,大多是連著廁所的,人的排洩物就是豬口中的“美食”。想象一下,人在廁所裡排洩,排洩物順著坑道流入豬圈,豬在下面“大快朵頤”,你在上面“嗯嗯”的排的舒暢,豬在下面“哼哼”的吃的痛快……

 ……

 二伯家豬養的膘肥體壯,足有二百二三十斤的樣子,在這三頭豬中顯得格外威武霸氣。但也只是體格上顯得霸氣,氣勢上就完犢子了,它似乎知道自己即將迎來的歸宿,嘴裡“嗷嗷”的叫著,聲嘶力竭,扭動著身軀試圖阻止繼續前行。

 好容易到了屠宰架旁,豬意識到這就是自己的“刑場”了,掙扎的更加兇猛,身軀瘋狂的搖擺,根本放不到屠宰架上,有一次竟然掙脫了束縛,要不是後肢被李愉死死地拉住,豬可能就脫離死地,遁跡山林了。

 不得已又上來兩個幫忙的,才勉強按住了“抽風”的豬。

 殺豬匠用一隻膝蓋壓著豬的脖子,將鋒利的尖刀對準豬脖子動脈處,毫不遲疑的捅了進去。豬抓狂般憤怒的扭動,嘴裡悽慘的哀嚎,圍觀的人群不由得嘴角流下了同情的“淚水”。

 二孃將一個鋁盆放到對著豬傷口處的地上,盆底撒了點兒細鹽,將傷口滋出的豬血接住,並用筷子不停地攪動。豬血加鹽攪拌,能加速凝固,而且凝結的“血豆腐”顏色鮮亮,似果凍般Q彈。

 幾分鐘後,豬安靜了,再沒有力氣掙扎,只是嘴裡還不停地發出“不服,不服”的聲音,漸漸地歸於平靜。

 等豬放乾淨血後,殺豬匠又在豬後蹄處割開一個小傷口,用一根鐵棒捅進去前後左右的搖晃。鐵棒拔出後,一旁的“屠助”,就是殺豬匠助理,立刻湊上去對著形成孔洞的傷口使勁兒吹氣,死豬肉眼可見的膨脹起來,形成一個大豬泡。

 李愷看著不由心生敬佩,這肺活量太牛了,換自己吹個十來下就得缺氧昏迷。

 氣吹足了,“屠助”起身拎起鐵桶,從大鍋裡舀出半桶滾燙的開水,均勻的倒在死豬身上,然後用刮刀開始給豬褪毛。褪毛是個細活兒,“屠助”乾的認真細緻,邊邊角角甚至褶皺處都照顧到,很快死豬就變成了溜光水滑的死豬。

 接下來就又是殺豬匠的活兒了,他將死豬開膛破肚,把裡面的心肝脾肺腎大腸小腸膀胱甚麼的一一剖出來,仍在一旁的大木盆裡。

 清理完內臟,殺豬匠又將豬頭卸下,再沿著豬脊將死豬一分為二,整個屠宰過程就算結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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