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一瞬間說了一大堆話,那原本紅潤的臉色頓時灰敗了一些下去。眼神也黯淡了些,像是一瞬間流失了不少的jīng氣一般。也坐不住了,gān然靠在牆上喘息:“你要答應我,將你那女兒嫁給佑祖,以後不會虧待她的,會照顧她的,只要你再找個女人給他生孩子下去就是了……”楊氏頓了頓,緊緊盯著崔薇道:“答應我,答應我!”
她說話時聲音有些嘶啞,崔薇開始時還覺得心裡有些動容,可聽到後來,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說了這樣一大堆話,楊氏哪個都考慮到了,哪個都提到了,崔世福、崔敬懷父子以及崔敬平都提到了,連自己的女兒她都算計到了,偏偏沒有提過崔薇本身一句話。
吩咐了自己這樣多事情,卻連一句為她考慮都沒提過,是不是總是表現得出色優秀的那個人,不會哭不會鬧了,卻總是被人忽略。有可能是她哭過鬧過了,但楊氏就是不喜歡她,剛剛一開始說的那些,也不過是為了後來她提的要求所勉qiáng說出口的一個小計謀而已。
“你也說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崔薇臉色漸漸淡了下來,剛剛自己險些流出來的眼淚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笑話一般,這令她心裡十分的憤怒,有為原主的憐惜而憤怒的,也有為原主不值的,這會兒令她原本不忍與楊氏直言說話的打算都淡了下來。
“可為甚麼你到如今地步了,我還沒發現善在哪裡?你口口聲聲說不過是一個丫頭片子,可為甚麼崔家一旦出了事情,你偏偏又來找的是我呢?”崔薇有些不解,她不是責問楊氏,她是真的有些不明白楊氏的想法。“你既然說了我是一個丫頭片子,這樣不重視我,崔家的事情不該我來管才是,你應該找崔敬忠才是。”
楊氏眼睛瞪了瞪,剛想開口,崔薇卻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又接著道:“我的女兒是不會嫁給崔佑祖的,我的女兒現在就是再沒醒,以後就算不會大好,也不是崔佑祖能娶的。”更何況近親結婚了對孩子本來就沒好處,崔薇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女兒這樣來糟蹋。“你不喜歡女兒,可我的女兒卻是我跟夫君的寶貝兒,若是往後我們老了,自然會想辦法讓她一世衣食無憂,有人侍候,你便不用在這方面打主了。崔敬忠年紀不小了,他自己有手會讀書識字,再不濟時常到鎮上給人寫家書也能掙些銀子,不必要我來養著,至於三哥與他爹等,都是有兒子的,用不著女兒來幫扶,若你要說臨死前為了崔薇,我替你出一筆銀子也成,但其它便不行了。”
沒料到自己已經道了歉,都已經好聲好氣說了半天了,可崔薇卻就是不動聲色,楊氏頓時大怒,恨恨的拍了拍門板,廝聲道:“你怎麼就這樣狠的心,你這心腸是石頭鑄的吧,你答應我,養你爹,你大哥,你二哥,你侄兒一輩子,一輩子!”楊氏眼神yīn冷,緊緊的盯著崔薇道:“若你不答應,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我做鬼也會纏著你的!”
“做鬼要纏的,你也不應該來纏著我,說實話,我跟崔家實在沒甚麼關係,再說你都總說沒我這個女兒了,你就當少生了一個吧。”崔薇實在是弄不懂楊氏,既不喜歡女兒,又要將女兒拿來當搖錢樹,不知道崔薇上輩子是倒了甚麼血黴才投胎到這樣的人家,被楊氏折騰。到了這個地步,她不想忍,也不打算再忍下去了,自己欠崔薇身體的,真的,早該還清了。楊氏打著道歉的名義便想捆著自己替崔家做牛做馬一輩子,她難道真的就覺得自己這樣傻?
“我不明白了,崔家就算是嫁個女兒出去,嫁到其它家,怎麼也不該這樣幫襯著孃家吧,我做了這樣多,竟然還說要來做鬼纏我,你當我怕了?”崔薇平心靜氣的看著楊氏,一面就道:“我替崔家做的夠多了,我不會養崔敬忠等人一輩子,崔佑祖好手好腳的,他也用不著我來侍候,我不欠崔家的,你怎麼就不明白?”
“照顧他們,照顧他們,照顧崔家人,否則我做鬼也不放你!”楊氏卻不肯聽崔薇的話,只是盯著崔薇嘴裡只說這一句話。
崔薇嘆息了一聲,突然間安靜了下來,楊氏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安,她這會兒臉色更是灰敗得厲害了,像是剛吸滿了水的海綿,一瞬間被人將水擰gān了似的,著遲暮之色。
“我不是你的女兒。你的女兒早在剛滿過七歲那一年就死了。”崔薇淡淡的開了口,楊氏快死了,臨死還認為自己應該替崔家做牛做馬,崔薇替原主那個早已經死去的姑娘不值,真的替她不值,她的母親臨死前沒有想過她,只將她當成搖錢樹,亦或是將成一個自己永遠可以隨意使喚的物件兒,連個人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