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一點,聶秋染心頭也頗為觸動,畢竟羅玄是個甚麼樣的人,恐怕沒有人比上一世與他相鬥了多年的自己瞭解,這樣一個多疑且yīn晴不定的人在聽到自己的話時,毫不猶豫便出人出力。且殺頭的事兒他也敢跟著自己一起gān,實在令原本還有些芥蒂的聶秋染頓時心中真正算是接納了他。
畢竟定洲會受水患一事,只有重生回來的自己知道!而除此之外,誰人能曉得?可光憑自己的三言兩語羅玄便一力撲了進來。就是換了聶秋染,若是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有人讓他犯著殺頭之事去賭,他也不敢gān的,就是至親之人恐怕他也會猶豫一番。而羅玄卻是毫不猶豫。這份魄力,自然令人動容,可想而知,前世時對於將羅玄妖魔化的說法,其實在真正與他本人接觸,真正被他納入心中之後,才知道此人並不如傳說中的一般。
這事兒畢竟乃是抄家滅口的重罪,因此在事情未明朗前,羅玄曾要求過聶秋染不準將這事兒透給崔薇聽。他願意陪著聶秋染瘋狂博一把算是一回事兒。他畢竟對別人狠。可對自己一向是更狠,若能拼一回換取無上富貴,從此成為崔薇後盾那是可以。但他不將自己性命當成一回事。可是卻不能不替崔薇多想幾分。這事情到底太重大了,若是事發之後並不如聶秋染所說的一般順利。那麼兩人死了就死,可崔薇要是不知情,正德帝為了名聲,恐怕還能放她一條生路。
對於這一點,聶秋染自然沒甚麼意義,他雖然運籌帷幄,對於這事兒極有把握了,但事情不怕一萬便怕萬一,他就是心堅如鐵,可有了妻兒,也不得不為崔薇考慮幾分,人就是有了弱點才會開始左思右想,羅玄的話正中他的下懷,因此事隔三年,羅玄每年都要過來與他商議大事,且替他帶來一些奴隸做工,說明事完之後便放這些人生路,替聶秋染帶來了不少有用的人,這些人往後的自由,拼命都敢,如此一來,三年行事在兩人合謀之下,順便完成。
聶秋染心頭裝著事情,每一步踏出去都越發沉穩,等到走出內室時,臉上已經完全平靜了下來,這一趟的事情他不容出任何的意外,他要好好的活著,並且事成,給霖兒留下不世基業,他要好好活著,往後可以陪妻子終老,此生再無憾事!
這一刻原本睡著的崔薇似是感應到了聶秋染心頭的想法一般,睡得並不安寧,好像是被夢境困住一般,半晌之後,捂著胸口兒,緩緩睜開了眼睛來。聶秋染走後不久,她剛剛心悸得厲害,這會兒也睡不著,不多時外頭傳來了一陣吵鬧的聲音,似是有人想要進來,外頭的碧枝等人卻在勸阻一般,吵得人頭疼!
崔薇捂著衣袋,伸出手指輕輕揉了揉腦門兒,半晌之後才有些心慌氣短道:“外頭在鬧甚麼。”
“娘!”一聲小女孩兒聲音淒厲的喊了起來,聲音尖銳,一邊喊完又大聲道:“碧枝這賤丫頭不准我進來!娘,我早上錯了,是想來給娘認錯的,求求娘不要生我的氣,讓我進來吧!”
一邊說著,那聲音裡透出幾絲哭意來。崔薇神色平靜,對於這哭聲心裡竟然生不出半點兒波瀾,似是根本不像以往一般,孩子一哭便覺得心疼似的,半晌之後崔薇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看來不管如何,今早女兒那聲賤人到底是讓她傷了心,這會兒聽到聶嬌的聲音,便想到她早晨用那樣嬌嫩的語氣喊出賤人兩個字,心頭頓時如同被重捶擊了一下般,好半晌喘不過氣來。
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傳了進來,接著又是幾個丫頭勸說尷尬的聲音,聶嬌身影出現在內室門邊上,一邊用受傷的眼神盯著崔薇看,旁邊碧枝等人既不敢qiáng拉她出去,又想到聶秋染出去時的吩咐感到為難,看到崔薇已經坐了起來,個個不由面有難色,碧枝小聲道:“夫人,大娘子她……”
“我知道了,你們出去吧。”崔薇被眾人吵得腦門兒一陣突突的疼,臉色蒼白,一邊揮了揮手:“你們先出去,讓她進來就是。”
碧枝等人答應了一聲,這才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
聶嬌跨了進來,一邊抿了抿嘴唇,一邊有些委屈道:“娘怎麼了?莫非還生女兒的氣了?”她先是看了崔薇的表情一眼,見她神色淡淡的,頓時臉上現出幾絲bào燥之色來:“我又不是故意的,娘怎麼就不能原諒我?我只是喜歡爹,難道我不能跟爹親近麼?”她一邊說著,一邊吸了吸鼻子。看得出來她是哭了許久了,一雙原本杏仁兒似的大眼睛這會兒腫得跟鴿子蛋似的:“娘要是不原諒我,我以後就不理你了!”她一邊說著,一邊跺了跺腳,又傷心的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