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北面,雖說天氣仍是冷,不過卻不像是北邊那裡已經下起了雪來,一雙孩子路上夫妻倆照顧得十分細心,倒是沒受涼,到了臨安城時天色也黑了,眾人不想連夜趕路一來天色不好,二來路滑,因此眾人先回了臨安城中準備歇息一晚明兒再走。臨安城裡崔薇是有宅子的,雖然這裡人多,但擠一擠也將就住了。被子碳火等物都是現成的,吃食也有,不過都不是甚麼jīng致的,好在崔薇又不是沒有吃過苦,因此也不以為意,下人們忙著打掃宅子,雖說只是暫住一晚,但屋裡總要打掃一番才能住得了人。
孫氏知道這是崔薇以前的鋪子是她的房屋時,倒很是羨慕了一回,不過她如今的地位很尷尬,便是心中羨慕,可嘴上哪裡敢說,因此也就心裡唸叨了一番也就不敢多想了,倒是聶秋文觸景傷情,回到這宅子時,越發不敢說話了。這一路來他沉默了不少,似是在出京時碰著聶晴那日,知道自己有可能身份是個野種之後,便沉默寡言了許多,也不像最開始般看聶夫子的眼神帶了仇視,看聶秋染帶了不滿了,反倒躲躲閃閃的,顯然心中也明白聶夫子為何在後來對他如此冷淡。
眾人在宅子中將就住了一個晚上,第二日天不亮時又起身回去,回到小灣村中時,天色已經快黑了,聶夫子一開始雖說急於想逃難回來,在京裡呆了一年因為賀元年的事情怕了,因此聶秋染一說讓他回家時他就答應了,可如今真正回來了,他才發現有些尷尬了起來,因此連忙頂了傘過來找聶秋染:“大郎,我,我們那房子都賣了······”
“賣了再買回來就是。當初賣了多少錢,如今再雙倍出銀子,我不信別人不會賣。”這倒也是,只是倉促之間哪裡好讓人家騰屋子?聶夫子還有些猶豫,但因出了賀元年的事兒,他在兒子面前總覺得心虛氣短,根本抬不起頭來,因此聶秋染這樣一說,他便唯唯喏喏的答應了
陳小軍眼看到小灣村就在不遠處時,險些哭了起來,他這趟出門本是為了奔著聶晴而去的,誰料最後在外頭髮生了那樣多事,險些將命也搭在了那兒,真正有種恍如隔世之感。小灣村離鳳鳴村並不遠,他想自己回去了,這一趟跟著聶秋染等人一路,住客棧時他睡的是馬棚,吃東西時他吃的是最差的,好不容易熬回來,陳小軍哪裡還願意繼續與聶秋染等人呆在一塊兒迫不及待的告辭離開了。
崔薇看著遠處熟悉的村子,心中也有些激動。
這樣一行人入村來,雖說這會兒已經是傍晚時分,但仍是引起了不少村中人的注意。這樣好幾輛馬車並列一起進村的情況極其少見,便是村裡最有錢的潘家恐怕也不一定能做到這一點,自然崔薇一行人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與好奇,許多人端著碗,也不顧這會兒正在下雨,便都站了出來。好些孩子們好奇的正站在田坎邊,往這邊望,大人們呼喚的聲音傳來,崔薇覺得這一切都熟悉得讓她忍不住想笑。
聶夫子先探了頭出去,村裡人對他並不陌生,有人眼尖的看到是聶夫子回來時,頓時便大喝了一聲:“聶夫子回來了,聶夫子回來了。”
這話一喊出口,眾人迅速便圍了過來。崔薇也忍不住笑,看村民們迅速回去放了碗筷又迎了過來,這會兒馬車也走到了崔家院子那邊。崔世財一家人也跑出來了,但崔世福的影子卻沒看到,原本崔家老宅這邊冷冷清清的,半點兒火光也沒看見,反倒是自己的房子那邊燈光亮了起來。崔薇原本歡喜的神色頓時一冷,連忙催聶秋染道:“聶大哥,你讓趕車的快一些。”
聶秋染看她神色冰冷,握著她的手都微微在抖,頓時點了點頭。馬車加快了腳步,朝崔薇自己的家行去,崔薇剛到家門,便擰著裙襬跳了下來。院門緊閉著,但卻不是自外頭鎖著,反倒是裡面拴上了,崔薇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仲手拍了拍門板,拍了一下還不解氣,又用力拍了幾下,敲得框框的作響。
屋裡傳來楊氏不耐煩的叫罵聲,越來越近:“哪個作死的,敲這麼急gān甚麼······”一邊說著,一邊過來開了門,看到外頭的一大群人時,楊氏愣了一下,崔薇理也沒理她,鐵青著一張臉便越過楊氏朝院裡走去。聶秋染跟在她後頭,指示碧柳等人先抱著孩子在馬車上等著,這才急著朝媳婦兒追了過去,楊氏跟在後頭,面色有些忐忑不安,屋裡點著燈火,崔敬忠坐在椅子上,一雙腳放在腳盆上頭,臉上搭著帕子,一旁崔世福父子也在,崔佑祖正捧了個碗坐在桌子邊,吃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