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三司會審,崔梅殺人罪自然便當立,因這樁案子乃是刑部與大理寺、御使臺中的陸勁等三方親自合審,亦不用再將案情回報,刑部尚書寫了摺子呈進宮中,不出兩日功夫,崔梅便被判斬,因還差幾日便是秋後處決犯人之時,因此她的死期,也就在當時。
而另一廂有人前去捉拿潘世權一家,當初潘世權勾搭良家女子,與其妻賀氏竟想出如此歹毒法子,殘害婦人一生,自然有罪。聶晴等人則是無罪釋放,賀元年心思不正,且又膽大包天,竟敢勒索朝廷命官,因其已死,自然將罪加到其父母朱氏夫妻身上,這對夫妻教子無方,原該判罪,但念在其年老無依,且又老來失子,因此從輕處罰,只各打十板,趕出京中。
如此一來,鬧了這樣久的賀元年一案子,就這樣在眾人議論紛紛之下完結了。聶夫子等到從衙門出來時,頓時覺得恍如隔世重生一般,對著兒子便哭了起來。
經歷過這場劫難,他也想得通了,富貴榮華並不是如此好相與的,若非自己一味只知追求名利,看重虛名,也不至於引出今日大禍來。雖說不知道怎麼殺人的最後又變成了崔梅,但他能撿得一條性命,自然心中感激萬分,他也並不是甚麼大公無私之人,對於崔梅主動認罪,心中感激,但也只有感激而已,自己往後回去會為崔梅時常燒香,盼她下輩子轉世投胎,再做一個有福氣的人,這輩子欠了她,以往便多給她燒些紙錢,當做還禮了。
對於崔梅承認了殺賀元年一事,崔薇倒是不太相信。崔梅這樣的人性格實在是太軟了,若說她敢殺人,頭一個殺的應該是陳小軍才是,再者崔梅那模樣,不是崔薇瞧不起她,一個嫁了人之後飽受折磨的婦人,huáng皮寡瘦的,當日又被陳小軍硬生生弄掉了腹中的胎兒,從此傷了身子,看起來氣色不好不說,而且整個人都似是三十來歲的婦人一般,又gān瘦異常,不是有風情的,賀元年便是覺得自己吃了虧,最多找陳小軍要挾要銀子就是了,不可能會看得上崔梅,更何況他又時常拿了銀子去百花樓那樣的地方,又不缺女人,何必要去真qiáng迫崔梅?
崔薇覺得不信,如今聶秋染已經被洗清了嫌疑,她也跟著鬆了一口氣。雖說她不信自己的枕邊人會親自出面去殺賀元年,但到底怕他得罪了哪個人被算計了,因此這會兒案情一旦水落石出了,自然放了心,晚間時候就與聶秋染閒話道:“崔梅性子膽小,我覺得她沒那個膽子敢殺賀元年。”
賀元年那樣的無賴便是瞪一瞪眼也夠她害怕了,哪裡又敢拼著性命殺他,再者若是她一個人殺賀元年,一個柔弱女子,肯定不是一個無賴漢子對手。聶秋染看她剛洗完澡出來,頭髮還在往下淌著水珠,順手便撈了帕子過來替她擦了兩下,這才笑道:“這事兒她是替人頂了罪,但她願意去死,誰也攔不住。”頓了頓,聶秋染又道:“我爹過幾日便準備要回鄉了,如今皇上尚未下旨讓我復職,不如藉此時機,咱們回去一趟,也好將我爹他們送回去好好安頓了。”
若是能出去散散心,崔薇當然也高興,自然就應下了。
崔梅處斬那日,因要被砍頭的人並非她一個,因此尚未到時辰前,她是被囚車一路帶出去的,沿途多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崔薇也坐在一輛馬車上,夾雜在人群中,周圍被幾個身材結實的護衛隔開了一道通道來。崔梅神情萎靡,腦袋還在四處望著,似是在看著甚麼,崔薇的馬車隨著囚車一路朝北面刑場前去,崔梅的目光焦急的在四處看著,到了刑場囚車被開啟,她被人推著下來時,四周人cháo裡,依舊沒見那熟悉的人影,她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失望之色來,崔薇從馬車上由碧柳扶了下來,朝不遠處的刑臺走了過去。
幾個護衛隔開人群,護著她朝刑臺過去,今日聶秋染被內侍帶了旨召入宮中,沒有陪她一塊兒出來,崔薇想出來送崔梅一程,順利與她也說說話。
看到漸漸走近的崔薇時,崔梅眼睛頓時亮了亮,連忙跪著朝前挪了幾步,只是後頭看著她的官差卻如同老鷹抓小jī一般,又將她提回了原處,崔梅掙扎著,嘴裡說了甚麼,但場中看斬首的百姓們似人山人海般,現場鬧騰無比,她說的話被淹沒在了人聲裡,根本聽不見。崔薇擰了裙襬上臺,碧柳拿了銀子給那官差,又亮明瞭自己一家的身份,那兩個官差提著刀便退得遠了些,崔薇蹲了下來,崔梅看著她的眼睛裡帶著焦急與欣喜:“四妹妹,你是來救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