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說出口,堂中頓時死一般的寂靜。許氏如同當頭被人打了一棒般,一下子便呆滯住了,連忙道:“你,你說甚麼?”那婦人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兩個孩子也忙躲在了她身後,她哆嗦著,又抖著聲音,壯著膽子多說了一句:“家中人口少,今日賓客眾多,老夫人,老夫人讓夫人前去洗菜做飯。”她滿臉慘白之色,本來便huáng皮寡瘦的,此時受了驚嚇之後看起來臉色更糟,像是隨時都會昏倒過去一般。
許氏眼睛裡金星亂顫,腦子裡嗡嗡作響,今日女兒正是大喜的日子,還沒有dòng房,候氏便已經將人使喚上了。許氏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那頭秦淑玉卻是一下子便將蓋頭扯了,站起了身來,一邊就冷聲道:“感謝母親給我找的好婆家。我自然應當孝敬婆婆,聽婆婆的話。”
一段時間不見,秦淑玉看起來整個人瘦了許多,連臉頰的豐潤也不見了。一雙眼睛大而無神,冷冷看著許氏的神情,讓人心底裡無端的泛起寒來。許氏本來心疼女兒遭遇,可沒料到女兒竟然當眾如此開口。頓時又氣又羞,又有些愧疚,眼眶裡便已經有眼淚在打起轉來。她是為了秦淑玉好,當初崔敬平也不知道她哪兒看得上,身無分文不說,且又沒有功名地位,秦淑玉是好日子過慣了的,如何能嫁到崔家去受那分苦。
以前是旁人見到她要給她行禮,若是嫁給崔敬平。便是芝麻粒大小的官兒她也要去行禮。許氏一片慈母心。秦淑玉怎麼就不明白?她這全是為了女兒好!
許氏心頭難受傷心得好似在滴血一般,被女兒如此一說,她險些痛哭出聲來。她不想將女兒嫁給崔敬平那樣一個一事無成的小子。她不想要女兒吃苦受累被人瞧不起,她哪兒錯了?如今這樁婚事是皇上金口御賜的。又有哪兒不好?再者說了,陸勁本身有學文,又是五品官兒,他現在年紀還輕,往後前程遠大,自己的一片心,女兒怎麼就不明白?莫非她還會害了自己的女兒不成?
秦淑玉一邊扯了蓋頭,一邊眼睛就在屋裡眾人身上看了一眼,見到崔薇時,她眼睛中一下子湧出淚水來,卻又被她硬生生bī了回去。許氏之前不顧她的想法,硬是bī她嫁到了陸家,陸勁一把年紀,為人嚴肅古板,她並不喜歡,可惜許氏卻不管她心願,說得好聽是為她著想,其實不過是許氏自個兒覺得將自己嫁給崔敬平一個白丁秦家面上無光罷了!
既然許氏將自己害到如此地步,從此母女親情自然恩斷義絕!此時秦淑玉心頭只覺得恨意滔天。她恨許氏不顧自己感受,又恨陸勁死板qiáng硬,將自己與崔敬平活生生bī開。
年少時的一分*戀,若是成婚後不見得會如同現在一般熾烈,但正因為中間增加了無數的波折,才使得她對崔敬平的心越發堅定,如今又所嫁非人,她心頭的恨意,自然是可想而知。如今候氏想要拿捏她,那也成,她便要讓許氏睜大眼睛瞧瞧,這就是她親眼為自己挑選的夫婿,讓她瞧瞧,自己過的好不好,既然這條命是她給的,如今被陸家拿了去,也算是還遼秦家養育之恩情一場。
被女兒那目光看得心裡寒冷,許氏打了個哆嗦的同時,又心裡絞痛難當,她張了張嘴,剛想說話,便聽到秦淑玉站起身來,巧笑顏兮:“我既然已經嫁到陸家,便應該出嫁從夫,陸大人一心為國,要做個忠臣,與直臣,我自然也該隨他腳步,母親,父親乃是定洲知府,當日我知道父親的事情頗多,如今看來,我深恐對不住夫家,又怕對孃家不住,因此往後便恕我不孝了!”秦淑玉突然之間說了這樣一句話,雖然不是直白的表示跟秦家恩斷義絕,但這也是差不多的意思了!
眾人又更吃驚,那頭許氏心中也又慌又羞,一般女兒家若是出嫁後便不認孃家,不止是對於自己在婆家的地位沒幫助,只能受婆家人欺壓,而且容易受人詬病。但秦淑玉是嫁給了陸勁,這又不一樣了。陸勁在京中的名聲本來就不好,人人都認為他太過鐵面無私與無情,秦淑玉嫁給他,說了是出嫁從夫,她這樣做原也沒錯!
只是女兒是許氏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如今秦淑玉一句說不認她便不認了,又聽秦淑玉看她的眼神陌生無比,許氏頓時心痛如絞,本來看到今日情景,已經隱隱有些後悔的她此時見到女兒模樣時,更是後悔了幾分。她此時心裡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來,要是當日她沒有瞧不起崔敬平,早些將女兒嫁給他便好了,也不至於讓如今母女生份。許氏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既又更難受了些,心亂如麻間,外頭突然傳來一聲叫好:“好!娘子說得好!此後我做孤臣,我們一家都做孤家,不討好不獻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