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趟出去崔薇是將所有的身家都帶在了身上,隨著馬車輪子壓在雪上‘咯吱吱’的響聲,霧色裡,小灣村漸漸在眾人視線中,越行越遠,最後終於不見蹤影。
崔薇心裡多少還是有些複雜的,不知怎麼的就突然來到了這麼一個地方,本來還當自己對小灣村是沒甚麼好感的,可唯有現在要離開了,她心裡才發現有些捨不得,雖說小灣村裡楊氏等人沒給她留下甚麼好印象,但王寶學的娘劉氏等好些村中熱情慡朗的婦人,依舊還是進駐到了她心裡來,這一趟崔薇二人離開也沒有跟旁人多說,自己悄悄的就走了,寒風裡,小少女渾身裹在一片粉紅色的厚厚棉鬥蓬裡,滾邊兒的雪白兔毛下,露出被遮擋了大半的小臉兒,惆悵之色忍不住露了出來。
那頭崔敬平gān脆跑到聶秋染這邊來替他趕馬車,聶秋染想到剛剛崔薇安靜的神色。心下也有些擔憂,沒跟崔敬平客氣,推了馬車門便進車廂裡去了。如今外頭冰天雪地的,這個馬車廂是特意後來才製作的,門板換成厚重的huáng楊木,不會因馬車行駛便像車簾一般被chuī開,裡頭又鋪了厚實的榻子,躺上頭軟和得很。崔薇靠在馬車廂上,身下枕著一個她自個兒做的軟枕,懷裡抱著一個暖手爐。望著窗外有些發呆,聶秋染進來時她臉轉了過來,瞧她這模樣。聶秋染有些擔憂,一邊順手將車廂門關上,一邊朝她走了過去,又將披在外頭的鬥蓬給脫下來掛到一旁,坐上了榻。將人撈進懷裡,摸了摸她額頭,這才有些愛憐道:“怎麼了?”
說話時,有些冰冷的唇便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沒有移開。
他剛剛在外頭不知道呆了多久了,臉上被風chuī得冰冷。凍得崔薇打了個哆嗦,也顧不得悲chūn傷秋了,一邊推了他臉一把:“沒甚麼。聶大哥,你怎麼進來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手裡的暖朝他懷裡遞過去,聶秋染沒有接,順手將她人抱到自己腿上坐好了。也跟著鑽進了被窩裡,一邊道:“三郎在外頭趕車。我進來陪陪你。昨兒你一晚沒怎麼睡得著,正好趁著今日好好眯眯眼睛吧。”一邊說完,一邊伸手拉了一旁的厚被子給自己和崔薇蓋上了,一邊拍起她的背來。
“我睡不著,聶大哥,京城是個甚麼樣子的啊?”崔薇心裡隱隱還是有些不安,在這樣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古代,她好不容易才在小灣村裡安頓下來,對於外頭的世界本能的覺得有些陌生,她並不止是單純長在小灣村對外面有些牴觸而已,事實上她對這整個世界都有些陌生感。
聶秋染看她小鹿似有些迷茫的眼神,只當她是對外頭的世界有些害怕了,並不知道她心裡其實這會兒已經亂了起來,見她一雙眉頭輕顰,似是有些憂愁一般,不知在想些甚麼,平日裡看她一副成熟穩重的大人模樣,還很難得看到她露出這樣的神情來,每回一見她露出這種柔弱的表情,聶秋染就覺得心裡越發喜歡。
事實上聶秋染很喜歡她只依靠著自己的那種感覺,他一生qiáng勢慣了,雖說小姑娘平日裡的自qiáng自立令他喜歡,但崔薇偶爾難得露出的脆弱,顯得便是萬分的珍貴,現在這樣依靠著他的樣子,令他心中越發生憐,一邊伸手替她理了理頭髮,一邊看她熟悉的眉眼,不由又輕輕朝她光潔細膩的額頭貼了過去:“怕甚麼,不是還有我嗎?你無論在哪兒都有我。”
不知是不是他說的這句話令崔薇有些感動,身體軟綿綿的就貼了過來,聶秋染不動聲色的將人摟進懷裡,一邊伸手鑽進了她的衣襟中,崔薇柔順的躺在他胸前,不知是不是一想到往後跟崔世福等人天南地北的各在一方,心中到底還是有些感觸,她整個人都覺得脆弱了許多。沒人知道其實小灣村不止是生養了她的地方而已,更是她來到古代之後的地方,小灣村對她意義不同,如今一旦要離開,習慣了那裡的一糙一木,甚至習慣了楊氏等人,這一要離開心裡多少就有些低落:“你不會離開我?說不定到時你三妻四妾,左擁右抱了!”
說到後來時,聲音就冷了下來。
剛剛明明還在為離開家裡有些不高興了,現在又將心思轉到了這上頭。聶秋染有些無語,果然女人心,海底針,實在是不好捉摸,只是崔薇這話卻是令他臉色一下子便嚴肅了起來,坐直了身子,gān脆將小姑娘抱到了自己身上坐著,一邊眼睛與她直視道:“只要你不許,我這輩子就守著你一個人,不要其他人好不好?”他並不如何熱衷於女色,上輩子後院之中各色女人都有,該嘗過的絕色幾乎都看了個遍,已經有些膩味,這一世再度重來,他能如此對崔薇上心,其實是極為不易的,便是捨棄了那些又如何,畢竟那些事,他經歷過,看開了,也想通了,便都不如眼前這個少女重要,他就是不要別人,只守著她一個人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