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讓我做甚麼?”小孩兒滿臉都是對生的渴望,死死將手中的錢抓緊,一邊抬頭盯著崔薇看,眼神中帶著一抹如同野shòu般的兇殘與狠意,看得崔薇嚇了一跳,接著又拍了拍他腦袋:“我不要你做甚麼!瘦成這模樣,論斤稱兩的賣給別人都嫌全是骨頭。”崔薇不知道這孩子從小是怎麼長的,竟然遇著一丁點兒善意都認為別人對他有所圖謀,她心中也覺得有些同情,又站起身來,看了外頭一眼:“我去給你打些水,你把臉洗和腳洗了,先別下地,我下次給你帶雙鞋過來。”
羅石頭眼中盛滿了光彩,半晌之後才抬頭看了崔薇一眼,狠聲道:“你叫甚麼名字,往後,我一定會報答你!”
看他瘦骨伶仃的臉上滿是嚴肅之色,可惜他實在太瘦了些,襯得一雙大眼睛更是像要滾落出眼眶來般,他人年紀本來就不大,這會兒滿臉的嚴肅看得崔薇忍不住笑了出來:“我不要你報答,要不,你好好活著吧,那就是報答了!”她本來也沒指望過自己不過是做了丁點兒的小事便要讓人家來報答,因此笑了笑,並沒將這事兒放在心上,出去不多時果然從外頭打了不少熱水過來,讓羅石頭擦了臉和手換了身衣裳,崔敬平當初的小衣裳這會兒在他穿著還寬鬆得很,不過因為是長了些,總算是將腳給遮住了,崔薇又取了之前包在衣裳裡頭的蛋糕給他,又給了他一袋奶糖,外頭聶秋染已經在喚她了,崔薇這才摸了摸小孩兒的腦袋準備出去。
誰料剛轉身,衣袖便被人死死拉住了,她轉過頭去看,卻見羅石頭滿臉的堅持之色,一張薄唇緊緊抿著,幾乎像是看不見了般:“名字。”這孩子樣貌看想倒是清秀,不過一雙嘴唇卻是薄了很,此時人都認為薄唇的人一般都性情涼薄,可眼前她看來這孩子卻並不像是冷血涼薄的,至少比起崔敬忠那樣的,不知好了多少。
她恍神了片刻,羅石頭卻是又拉著她問了一句:“名字。”
“我叫崔薇,你叫我崔姐姐吧。”難得遇到一個年紀比自己小的,崔薇溫和的又摸了摸羅石頭的腦袋,半晌之後才見他鬆開了手,嘴裡輕喚了一聲:“崔姐姐。”剛剛一番折騰下來,他身上熱也褪了些,這會兒聽起來嗓音裡雖然還帶著些鼻音,可也不像之前一般沙啞得厲害,多了些小孩子的稚氣,聽得人心中軟綿綿的。
崔薇也不再多呆,連忙擰了衣襬從柴房裡出來,就見外頭的聶秋染等人已經等了片刻,聶夫子臉上露出不耐之色,而一旁聶明滿臉不屑,看到崔薇出來時便尖了聲音道:“大嫂一來我們家便鑽進柴房裡頭,莫非裡面有甚麼見不得人的,你才喜歡往那胺角落鑽?”她還在記恨當初崔薇不肯給她出陪嫁的事兒,如今她已經出了嫁,算不得聶家的人,自然對崔薇說話也不像是之前一般客氣膽小的模樣。
聶夫子詫異的看了這個女兒一眼,皺著眉頭沒有開口。
反倒是聶秋染,對聶明的態度像是早已經習慣了一般,根本沒有在意,連眉毛也沒有皺一下,撐著傘朝崔薇走了幾步,走到她身邊了,伸手替她拈去了身上沾的柴灰,滿眼之中都是笑意,根本沒有任何不滿之色,反倒輕聲笑道:“是不是去瞧羅寐生了?你要是真喜歡孩子,等過幾年咱們也有的,又何必現在看到孩子就想要去照顧。”他一本正經的語氣說出這種話,頓時令崔薇呆滯了片刻,回過神來時臉頰頓時漲得通紅,看到一旁聶明張大了嘴,如同吃了只蒼蠅一般的眼神,頓時便擰了聶秋染一把。
聶秋染並不在意,反倒心中有些高興。從昨兒起崔薇就給他發了脾氣到現在沒怎麼理他,現在終於肯伸手擰他了,證明她心中不像昨兒那樣氣了,他心頭自然鬆了一口氣,根本沒在意崔薇的小舉動,反倒伸手將崔薇那隻還在自己胳膊上擰著的小手捉了過來包進掌心中,順便將人也拉了過來,替她理了理頭髮,輕聲在她耳邊道:“想不想將羅石頭弄回去?”
崔薇傻愣愣的看了他半晌,想到羅石頭的模樣,頓時猶豫著點了點頭。聶秋染嘴角邊笑意更深,拉著她便往羅大成那邊走,直到離羅大成還有五六步遠時,才停下了腳步,盯著羅大成瞧了半晌,一邊輕聲道:“我家薇兒喜歡羅寐生那孩子,我們成婚早,如今要孩子還早了些,大妹夫不知願不願意將羅寐生送到我們家裡住上幾天?”
那頭羅大成聽到聶秋染跟自己說話,頓時興奮得滿臉通紅,搓著雙手連連點頭,簡直是連話都有些說不出來了。那廂聶明卻是死死拉了他一把,眼中露出警惕之色來,盯著崔薇看了半晌,這才衝著聶秋染笑道:“不知道大哥想要羅寐生gān甚麼,你也知道,他不過是個災星,我可不敢將黴運給大嫂帶過去了,免得她往後生不出兒子來,被人罵作不下蛋的母jī,誤了她一生呢!”聶明看著崔薇冷笑了一聲,想到她不肯給自己添妝,頓時心中生出厭惡來,又覺得有些不甘,嘴裡便惡毒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