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崔敬忠自個兒還沒掙到銀子呢,那官職位又沒謀到,如何肯分家,若是一旦分家,往後不止是那典史之位沒他的份兒,連想要再進學堂也沒人給他出那一個月一百錢的夫子束脩,崔敬忠自然是不肯分家的,他開始只當崔世福來嚇唬自己呢,還並不以為意,誰料這回崔世福是鐵了心了,等這件事一過,便立即招了崔敬懷夫妻過來,連孔氏跟紹氏二人也沒落下,一併喚了過來,一家人團成一團,崔世福想了想,便將家裡有的東西都說了出來:“往後分家各過各的,二郎那邊我改明兒找了人過來建廚房,你們一家便自個兒搬過去吧。家裡也沒甚麼東西,豬二郎買官時已經殺了,老大便吃虧一些,那jī鴨你便多拿一份。”
崔世福抽了一口旱菸,接著又道:“家裡的米和糧食等分為四份兒,三郎如今住薇兒那邊,到底不方便,因此這糧食得給他留一份兒,二郎自個兒拿了出去,鍋碗瓢盆兒等你們也自個兒瞧著搬就是。”聽這架的勢,竟然像是崔世福真的要分家了一般,崔敬忠原本還瞧他不上,以為他故意拿話來嚇自己,現在聽到他說的是真的,頓時便慌了神,回頭就看了楊氏一眼,嘴裡驚駭道:“娘。”
第二百零六章氣倒
崔敬忠的情況如何,楊氏心裡是最清楚的了,若是這樣一分出去,崔敬忠身無分文的,又能怎麼過?孔氏這吃裡扒外的東西,總想著要搬自個兒家裡的糧食貼她那死鬼弟弟,往後一旦分了家,她一個女人家就算下地gān活兒,恐怕也不夠崔敬忠吃的,楊氏頓時也慌了起來,看著崔世福便道:“當家的,二郎年紀還小,你讓他一個人出去,如何過得?”
“我還沒跟你算賬,你cha甚麼嘴?”崔世福一看到楊氏,便氣不打一處來:“人說慈母多敗兒,你要是覺得看不過去,放心不下他,你自個兒也跟著他一塊兒分出去過就是!薇兒那的事情我還沒跟你說,你要不樂意,自已也滾!”
楊氏這還是頭一回看到崔世福發這樣大的火氣,就是自己當時拆了崔薇房子時,崔世福雖然生氣,但卻也不像這回般說話時聲音冰冷冷的,看她的眼神令她打心眼兒裡害怕。楊氏也不敢多說了,深怕自己再說一句話,到時惹得崔世福發更大的火氣,但崔敬忠那邊她卻也不能不管。楊氏只得三個兒子,如今老大是個只知道種地的,人雖然老實,可到底沒甚麼出息。老三又現在跟她不太親,平日看到連招呼都不肯多打,被崔薇那死丫頭教壞了,現在唯有這二郎,腦子靈活不說,還肯讀書,若是連他這輩子也毀了,如何了得?
“當家的,二郎也是你的骨ròu啊,你可不能讓他分家分出去了。”自己的兒子自己瞭解,楊氏知道崔敬忠是個甚麼樣的,他這一出去,保準養不活自己,若是沒有崔世福關照著。也沒有大郎的照應,崔敬忠連吃飯都成問題,更別說讀書了。雖說這樣做對大郎有些不公平,但手心手背都是ròu,她也不能對二郎太過苛刻。
看楊氏到了這會兒還幫著崔敬忠說話,崔世福也不耐煩了,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拿了煙桿在桌沿邊兒上抖了抖,厲聲道:“他這樣大個人了,難不成還要靠著爹孃?我話擺在這兒。你們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下午我便去羅里正那邊!我給了他五兩銀子買官兒。這事兒還得大郎跟我一塊兒還債,難不成他當了官兒,連自己也養不活?這已經不公平了,你再囉嗦試試看!”
崔世福的語氣裡已經帶了一絲警告,到了這樣的地步。楊氏也不敢再瞞下去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目光有些閃爍,一邊低垂著頭道:“其實,二郎並沒有買成官兒,那買官兒。五兩銀子如何能夠。”楊氏越說,聲音就越小。崔世福聽到這話時,瞪大了眼睛。看著楊氏說不出話來,指著她,臉色鐵青,喉嚨裡發出‘霍霍’的響聲,突然間眼珠一翻。頓時一口氣提不上來,人便直挺挺的朝後頭倒了下去。楊氏驚呼了一聲,崔敬懷連忙手疾眼快的將崔世福扶在了懷裡。
如今崔家裡的光景已經夠難捱了,楊氏也深怕崔世福一口氣提不來被兒子給氣死了,要知道這個家裡崔世福就是個頂樑柱,要是他一倒,這個家如何還撐得起來?楊氏心裡又急又慌,可是手邊卻是拿不出一文錢來,指控著大兒子將丈夫背進了屋裡,自個兒忍不住出來痛快的哭了一場。
崔敬忠目光閃爍,一張臉略有些慘白,神情yīn沉,想了想湊近楊氏身邊道:“娘,爹如今倒了,咱們家裡拿不出錢來,我瞧著崔薇手裡一定有銀子!”他說這話時目光肯定,楊氏拿袖子擦了擦眼角,一邊有些猶豫:“她現在嫁人了,還能給銀子給你爹瞧病?”崔敬忠眉頭皺了皺,一邊就道:“家裡如今拿不出錢來,爹又一向護著她,若是爹病了咱們沒錢,難不成眼睜睜看著爹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