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和孩子都不怕,你們怕甚麼?”雲錦回頭瞥了眾人一眼。
眾人心神一凜,齊齊慚愧。可是心中卻暗暗想著那是普通的女人和孩子嗎?
“擊鼓!”雲錦吩咐。
雲藍軍中響起鼓聲。與此同時,西璃軍中同樣響起鼓聲,如雷貫耳。
“一句中鋒!”雲錦聲音清潤,足夠全軍聽到。
“並駕齊驅!”西璃軍前方傳來玉痕同樣清潤的聲音。
“左翼前攻!”雲錦目光看著玉痕。
“右翼前攻!”玉痕目光同樣看過來。
“四面星雲,九轉!”
“四面星雲,七星!”
“轉!”
“結!”
“破!”
“擊!”
“……”
兩人的眸光溫涼,七星幻陣和九轉連珠在二人口中清清淡淡如拂在耳邊的風。雙方百萬大軍在各個將領帶領下,星旗如刀,獵刃如霜,刀割劍戟,斧鉞鉤叉。大地在震耳欲聾的鑼鼓中顫顫作響。似乎在振奮和鼓舞著這千載難逢的一戰。
雲錦和玉痕二人端坐在馬上,風采一如往昔。似乎不是在用兩百萬兵馬下一局棋,而是在對坐品茶,話談清風曉月。無關生命和死亡,在他們的眼中,只是一局棋。
“子逸,上中鋒,分右路,轉為引,成登雲望月!”
“六哥,上中鋒,分左路,結為引,成破繭成蝶!”
“楚楓,左三騎,冰破!”
“八弟,右三騎,殲擊!”
“左將軍,西北角,轉起!搏!”
“左將軍,西南角,結起!克!”
“鐵戈破竹!”
“連環奪日!”
“爭!”
“攻!”
“守!”
“退!”
“……”
兩人聲音在鐵騎爭鳴,刀劍錚錚中清潤如泉。兩百萬人的戰場不見絲毫混亂,雲藍軍和西璃軍如黑白兩子,旗幟分明。雙方有攻有守,不分勝負。
青藍、青葉、弄花、弄蘭等人立在鳳紅鸞和雲錦身後大氣也不敢喘。雲不離早已經扔了那塊似木非木的牌子,興奮地睜大眼睛。
鳳紅鸞目光看著戰場,面色平靜。
“鳳還巢,轉,五行,金!”雲錦聲音一如既往。
“鳳棲梧,結,五行,火!”玉痕聲音亦如是。
“乾、坤、巽、兌!槊馬,起!”
“艮、震、離、坎!金戈,落!”
“燕尾騰空!”
“鋒矢後翻!”
“歸一!”
“合一!”
“偃月!”
“摘星!”
“破!”
“滅!”
“……”
星旗不停變幻,鐵騎井然有序如滾滾龍蛇。雲海沉浮,星雲爭日。兩大陣相撞,雷鼓聲動,鐵戈錚錚,各不相讓。勢必要分出高下。
雲錦忽然住了口,轉眸看鳳紅鸞,眸光含了一絲笑意,“鸞兒,你去上去試試?”
鳳紅鸞心思一動,對著雲錦眨眨眼睛。如此盛世風景,她焉能不想上去試試?他想著若是錦瑟在的話,勢必早就坐不住了。挑眉,“我能上去?”
“自然!”雲錦點頭。
“可是雲不離……”鳳紅鸞猶豫。
雲錦看向雲不離,他一雙細長的鳳眼使勁地睜大,他嘴角微勾,道:“一起上去!”
雲不離聞言立即揮舞起小手。
鳳紅鸞看著兒子歡喜的樣子,這小子大多數時候都安安靜靜。讓他興奮的事情實在不多。猶豫了一下,笑著點頭,“好!”
“小姐不可!不離公子還小啊……”青藍、青葉驚醒。
“再多嘴你們滾回去!”雲錦瞥了二人一眼。
青藍、青葉立即住口。這麼一副盛世風景,她們可不想被趕回去。但這可是千軍萬馬的戰場,不是開玩笑的。她們雖然沒上去,但看著如此情形也可以想象兩大古陣相較,陣中威力有多大。小姐自己上去還好,怎麼能帶著不離公子上去?
“繼續?”玉痕問。
“自然繼續!莫非玉王不敢了?才有此一問?”雲錦反問。
“朕有何不敢?”玉痕聲音清澈,“璃王!奪中鋒!”
“是!”西璃軍中打馬衝出一人,紫衣錦袍,飛身而起。
“鸞兒!不妨試試你的鳳緣天下!或者你想用寒靈凍了他也無不可!”雲錦看向鳳紅鸞,“守中鋒!”
鳳紅鸞抱著雲不離飛身而起。
似乎沒有料到鳳紅鸞抱著孩子出手,雲藍軍和西璃軍齊齊發出驚呼。但很快就被鑼鼓聲壓了下去。
“你的女人和孩子不想要了?”玉痕墨玉的眸子眯起。
“我的女人和孩子想玩玩,我自然不遺餘力!”雲錦懶洋洋回道。
“別是個有去無回!”玉痕道。
“有去無回的另有其人,絕對不是他們!”雲錦道。
“你倒自信!”玉痕目光移開,看向中鋒。只見鳳紅鸞和君紫璃同時到達,兩人刀劍在半空中相撞,發出一聲錚錚鳴響,各自散開,之後雙雙挽了劍花,只見在中鋒處漫天花雨灑下。一紫衣一藍衣的光芒頃刻間蓋過了百萬大軍的戰場。
“本少主的女人和孩子,自然要信!”雲錦笑。
玉痕臉色微沉,“流月!七星變幻!”
雲錦收起笑意,“黑霧,九轉連環!”
“文瀾,結陣!”
“林麒!落子!”
“開!”
“放!”
兩兩對立,縱橫jiāo錯,頃刻間滾滾長龍停,馬蹄嘶鳴聲止,兩百萬大軍再不動半分。
藍子逸對玉子墨,楚楓對玉子桓,黑霧對流月,百萬兵馬兩兩對陣。君紫璃和鳳紅鸞在那一處中間的高臺頂端持劍對立,分別指向對方眉心。
“小姐!”青藍、青葉驚呼一聲。
弄花、弄蘭等人心提到嗓子眼。
七星幻陣,九轉連珠,如青山寺那一局棋,如公主府那一局火鍋棋局一樣。結果就是兩敗俱傷之局。天下盡毀!
雲錦嘴角微勾,緩緩吐出一個字,“毀!”
“雲少主!”青藍、青葉、弄花、弄蘭、文瀾等人齊齊面色大變。毀的話不止兩百萬兵馬齊齊身亡,還有少夫人的性命。
“你以為朕不敢?”玉痕墨玉的眸子眯起一條fèng。
“我以為你很敢!”雲錦不在意地一笑,清聲道:“人生百年,如白駒過隙。本少主只為一人而活,獨獨鳳紅鸞!天下百姓與我何gān?”頓了頓,他眉眼張揚,聲音輕揚,不覺得這樣的話被擁護他的雲藍軍聽到有何不妥,“玉王可要想好了。你確定這天下百姓也與你無關嗎?”
玉痕看著雲錦,墨玉的眸中神色變幻莫測。
無回谷喧囂過後,風聲都靜止了!
“本少主沒有那麼多的時間,玉王最好快些決定!”雲錦再次開口。
玉痕忽然轉眸看向鳳紅鸞,鳳紅鸞並沒有看他,但她懷中卻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那小人兒兩手正抓著包裹著他的錦繡被子對玉痕笑。孩童清澈如水的眼眸與百萬戰場如今的凜凜殺氣極不相符。那笑顏似乎一下子就闖進了他的心裡,驅散了他心底的yīn雲。
他心底忽然衝破雲霧冒出一個聲音。
其實汲汲贏取,處處籌謀,明明知道不可能再得到,卻緊抓著不放,不過是想要看這樣一張笑顏而已。他始終記得東璃那處山谷,她輕揚隨意的純淨笑顏。不想將那張笑顏變成一個人所有,而那個人還不是他!
如何甘心?
自然是不甘心!
但是如今可甘心?
看著那小人兒粉雕玉琢的小臉,那樣對著他笑,忽然就甘心了!
他怎麼會忘記,在臭老道找他之時他曾幾何時想過這江山天下?想到的卻是那個女子懷著孩子在鳳儀宮日日講故事的情形。她撫摸小腹時流露出的笑顏,一直住進他心底。他想著若是當初抓住了東璃那一處山谷中最初的心動,她如今就在他身邊吧!
可是一切都沒有如果!
人生百年,如白駒過隙。他以前時刻想要將這如畫江山盡攬入懷,何時改了初衷都不自知。如今真正想想,這天下百姓真的能與他無關嗎?
他沒有讓自己不顧一切瘋狂的籌碼!而云錦有!
玉痕閉上眼睛。
“很難?”雲錦挑眉,“天下也有你猶豫不決的事情?”
玉痕閉著眼睛睜開,眸中萬千情緒盡退,只餘溫涼,是真正的涼如水。他看著雲錦,清聲道:“雲族在這世上除名,只餘雲山方圓之地,雲山隱世,一如千年前。雲城以北,望夫村以南,雲境所有城池盡數歸於西涼!你可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