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鳳紅鸞來藍雪之時正是冬季。走時正是chūn季。如今秋高氣慡,涼風習習。藍顏花嬌俏而開。再不見花粟飄零。若不是藍雪京城籠罩著的壓抑氣氛。這種美景實在令人心情舒暢。
“公主,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公主。未見皇上。”左承相文瀾打馬過來。
對鳳紅鸞恭敬地道。
鳳紅鸞也見到前方城門。文武百官列隊相迎。卻沒見藍澈身影。若是以前那臭小子聽說她回國怕是早就打馬迎出幾十裡了。如今到底是被打擊了。點點頭,吩咐道:“我直接進宮。讓各位大人各自回府吧!我回家而已,不必鋪張多禮。”
“是!”左承相應了一聲。打馬離開車旁。
鳳紅鸞落下簾幕。這幾日她一直思索著如何處理藍雪之事,朝臣和藍雪子民怕是都在等著一個說法。她必須要拿出一個說法才能穩定朝局和民心。但她實在想不出甚麼方法最為妥當,只能見了藍澈再說。
左承相文瀾傳了鳳紅鸞的原話,滿朝文武恭敬地讓開路,鳳紅鸞的馬車暢通無阻地入了城,直奔皇宮。
半個時辰後,馬車在宮門口停下。藍雪國主生前執掌皇宮大內的大總管太監孫福帶著人恭敬地等在宮門口,見馬車到來立即上前。“老奴拜見公主!公主舟車勞頓回京。一路辛苦。”
鳳紅鸞挑開簾子,看向孫福,比她離開前孫福老了些,面帶疲色。他身後的一群宮女太監們也人人jīng神不是很好,顯然皇宮內藍澈的情形不好。她微微一笑。聲音平和。“公公不必多禮。皇上呢?”
“皇上在帝寢殿。已經四日沒出來了。不吃不喝。奴才們送膳食進去皇上也不動一口。”孫福立即回道。面露憂色。“我去看看!”鳳紅鸞蹙眉,緩步下了車。“奴才給公主帶路!”孫福連忙轉身帶路。宮人齊齊垂首噤聲分列兩旁。鳳紅鸞跟在孫福身後抬步,紅衣、弄花、
弄蘭、青藍、青葉跟在她身後,一行人走進皇宮。西涼皇宮雖然景色依舊,但比之鳳紅鸞離開前來時更顯得清冷。孫福帶著她走向帝寢殿,一路上將這幾日朝中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下。鳳紅鸞有了一個簡單的瞭解。
來到帝寢殿門口,還未進去,就可以感受到整個帝寢殿有一種壓抑的死寂,令人透不過氣來。孫福停住腳步,對著裡面恭敬地道:“皇上,公主來了!”
孫福話落。裡面未傳出聲音。
“皇上,公主來了!”孫福等了片刻。又說了一遍。裡面依然靜靜的。
孫福看向鳳紅鸞,鳳紅鸞對著他擺手制止,回頭看了紅衣等人一眼,吩咐道:“你們等在這裡吧!”
“少主吩咐我們不能離開夫人半步。”紅衣搖搖頭。
“他是藍澈,我的弟弟。在藍雪任何人想害我他也不會害我。”鳳紅鸞聲音一沉,不容拒絕,“你們等在外面。”“走!”紅衣身子一顫,退後了兩步。孫福伸手去推門,房門緊閉,他道:“皇上將裡面的殿門反鎖上了。”
“撞開!”鳳紅鸞道。
孫福一招手,兩個侍衛上前,門晃動了兩下,發出一聲巨響,裡面的別手脫落。兩名侍衛退開。孫福向裡面望了一眼,輕聲道:“皇上在呢!”鳳紅鸞透過飄dàng的殊簾也看到了裡面的藍澈,藍澈侍著chuáng坐在地上,垂著頭。散亂的長髮遮住他的臉,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一身龍袍褶皺不堪,身前地上扔著玉器的碎屑殘骸。整個帝寢殿除了一張chuáng和一張玉桌外再無完好物事。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了。
鳳紅鸞皺了皺眉,孫福立即道:“那日皇上接到西涼玉王的一封書信,回來後將帝寢殿所有的東西都砸了,再未出帝寢殿一步。轉日外面便傳出了皇上不是先皇親生的傳言。皇上受的打擊很大……”
鳳紅鸞點點頭,吩咐道:“去將地上的東西都打掃了。”
“走!”孫福一擺手。兩個宮女走了進去。不出片刻,帝寢殿打掃gān淨。兩名宮女退出來。鳳紅鸞抬步走了進去,在藍澈面前站定,看著他。藍澈保持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似手恍然未覺有人走了進來。
看了半響,鳳紅鸞蹲下身,挨著藍澈坐下。
“少夫人,地上涼,孩子……”紅衣站在門。,見鳳紅鸞坐在地上,立即出聲。
鳳紅鸞對著外面擺擺手,截住紅衣的話。“你們都退出殿外等著!沒有我的吩咐,不準任何人來打擾。”“是!公主!”孫福將半殘破的殿門關上,對著眾人擺手。
弄花、弄蘭等人互相看了幾眼,紅衣不放心,孫福低聲道:“皇上一直都念著公主,不是親姐弟卻勝似親姐弟,皇上定不會捨得公主在地上坐許久的。”
紅衣點點頭,一行人退出了殿外。帝寢殿再次恢復靜寂。
過了半響,鳳紅鸞輕聲開口:“在東璃承相府時,我娘死時我七歲。自此再沒見過所謂的爹,唯獨一個小丫頭巧兒和我相依為命,住在承相府背角的一間小破屋裡。冬天沒有媒炭。我和巧兒擠在一張chuáng上抱在一起取暖,但半夜還是凍醒好幾回,早上起來被子上都凍了一層霜,我和巧兒鼻子嘴每天都凍得發紫。三餐的飯菜也都是冷的。衣服洗了又洗,舊了連fèng補都找不到一塊好布。喝口水都冰牙。而且每隔三五日那些所謂的姨娘和姐妹都要光臨那所小院一次,找各種各樣的借。罵我,懲罰巧兒……”
藍澈忽然抬起頭看著鳳紅鸞,一張臉憔悴頹廢不堪。
鳳紅鸞對著他淡淡一笑,聲音平靜,“這樣的生活維持了十年,直到去年夏天。”
藍澈垂下頭,一言不發。
鳳紅鸞看著他,繼續道:“剛剛和你說的是鳳紅鸞的生活,我再同你說我的。想來你該知道鳳星臨世之說。”
八十四章
藍澈點點頭。
鳳紅鸞繼續道:“據子墨和雲錦說當年雲族的神女雲傾顏。也就是我娘。為了保護腹中的胎兒在千年寒池開啟了雲族的禁術鎖魂術。但鎖魂術中途出了錯。胎兒的靈魂一分為二。一個被打到了異世投胎。一個落在了現世。那個在現世的就是存在我娘腹中的一半靈魂。東璃承相府的三小姐鳳紅鸞。而被打到異世的那個靈魂就是如今的我,我在那個世界的名字叫白淺淺。”
藍澈猛地抬起頭。睜大眼睛看著鳳紅鸞。
“很驚訝嗎?也對!這種事情匪夷所思。的確是令人驚訝的。我當時聽到的時候只是覺得荒謬。但事實就是如此。”鳳紅鸞不再看藍澈,目光看向窗外。繼續道:“我在那個世界甚至比鳳紅鸞還不如。她不過是被餓餓。被凍凍。被幾個女人沒事兒罵幾聲抽打幾鞭子。但我則是從五歲開始就是踏著屍體走過來的。”
藍澈鳳眸睜大。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睛裡的血絲。但較之剛剛還是多了幾分人氣。
“我在那個世界的出生很高。比這個世界承相府小姐的身份絲毫不低,是豪門千金。我爺爺是白氏環球財團的掌舵人。我則是他捧在手裡的唯一掌上明珠。可謂是我出生就受盡寵愛。但從五歲開始。一切都變了。五歲我被人帶去了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是專門培養一種人才的基地。唔。你可能聽不懂,就像是這個時代雲錦的雲隱暗衛和玉痕的隱月星魂那種。我不知道雲隱暗衛和隱月星魂是如何培養成的。但應該也差不多。總之是踏著別人的屍體。踩著別人的肩膀。一步一個腳印過了十年。我在十五歲時。身上就已經揹負了數不清的人命。說誇張些,百八十次從鬼門關前奄奄一息撿回小命。流的血怕是能將整個橫水渡的河谷填滿……”
藍澈身子輕輕顫了一下。再次垂下頭。
“十五歲我從那個地方出來。接受命令回到爺爺身邊。但每有任務都會必須出手。白氏集團繼承人的身份只是我的保護色而已,過著黑白兩面的生活。這樣一過就五年。直到我遇到一個男子。他叫……”鳳紅鸞眼睛眯了眯。想了一下,輕聲道:“他叫亞林。”
藍澈手指忽然動了動。
“初見他時。舞會上有幾百人。男男女女,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地的他。他雖然樣貌極好。俊雅非凡。但並不是令人一眼就驚豔那種,那時比他亮眼的男子也有許多。但我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鳳紅鸞忽然淡淡一笑。輕若雲煙。“那時候的我無論待在哪裡。即便是外面豔陽高照。即便是那個舞會燈火如晝。但我依然感覺看到哪裡都是一片黑暗。獨獨那一日。我從他的身上看到了光亮。那是一種優雅的。清淡的。寧靜的。像是大海風làng過後停泊在那裡的一艘船。等我棲息。又像是我站在遠方。看著那處。那裡是我的家。有人點著燈火等我回家”
藍澈再次抬起頭,血色的鳳眸中現出不敢置信和古怪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