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酸梅汁!”青藍、青葉一人端了一個盤子進來,將帶冰的那個放在玉子墨面前。常溫的一杯遞給鳳紅鸞。
鳳紅鸞伸手接過。抿了一口,讚歎道:“就是這個味道!這才是純粹的。”對著二人擺擺手。看向玉子墨。“將你手中的茶放下。還是嚐嚐這個吧,”
玉子墨放下茶。端起酸梅汁,剛湊近鼻息。便聞到濃郁的酸味。他抬眼。見鳳紅鸞滿足的神色,猶豫地抿了一口,險些吐出來。僵硬地端著酸梅汁,看向鳳紅鸞的目光怪異。
“怎麼了?不好喝?還是你不喜歡?”鳳紅鸞詢問玉子墨。
“你不覺得太酸?”玉子墨勉qiáng將酸梅汁嚥下,只覺五臟六腑都跟著酸起來。
鳳紅鸞搖搖頭。“不啊”,又猛喝了一大口。很酸嗎?她怎麼覺得還不夠味道!
玉子墨沉默,見鳳紅鸞很快將一杯酸梅汁就要喝得見了底,他盯著她的肚子看了半響。吐出一句話。“都說酸兒辣女。是個男孩吧!”
鳳紅鸞手一顫。險些將手中的杯子扔了。抬頭看玉子墨。臉色怪異。“你還信這個?”見玉子墨不答話,她嘴角勾起一絲暖暖的笑意。低聲道:“我也希望他是男孩。最好長得像雲錦。”
玉子墨收回視線,低頭。喝了一口酸梅汁。忽然不再覺得酸。而是苦徹心肺!
鳳紅鸞也不再說話。房中再次恢復靜寂。
許久。一杯酸梅汁見了底。玉子墨放下杯子。看著鳳紅鸞。眸光湧動著甚麼,輕聲問:“你真要做七弟的皇后?”
鳳紅鸞抬頭看著他,聲音同樣很輕。嘴角揚起淡淡輕嘲,“不做又如何呢?我如今就是被困在牢籠的金絲雀。想飛也飛不出去。”
玉子墨手指縮了一下。抿唇,似乎下了一個決定。“若是你想離開。我幫你離開西涼如何?”
鳳紅鸞一怔。看著玉子墨。那一雙鳳目深邃。一眼望不到底。須臾。她移開視線。淡淡一笑“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你不想離開?”玉子墨蹙眉。
鳳紅鸞目光看向窗外。透過遮陽的窗紗。窗外碧空如水洗,幾朵白雲悠悠。她搖搖頭。“離開又如何呢?這個天下難道真有我的生存之所?讓我安靜地等待這個孩子出生?”話落。她笑得雲淡風輕,“這個天下是雲錦和玉痕的。只要有他們在。天下沒有藏人的地方。更何況子逸對金鳳樓瞭如指掌。我沒有庇護,如何生存?即便你的勢力,也怕是不能護我周全。若是這個孩子在我的折騰中失去。豈不是我做得一切都白費?”
玉子墨沉默不語。
鳳紅鸞一嘆。苦笑道:“更何況我如今沒有離開的理由。都走到這一步了。還如何能說離開就離開?”
玉子墨看著鳳紅鸞,眸光溢滿心疼。半響。低聲道:“十年前。我手中的金鳳樓不小心被雲族主得知。他對我下了追殺令。皆是雲族一等一隱秘的高手,一番jiāo戰下,我保住了金鳳樓。奈何自己九死一生回到西涼。當時我認為必死無疑。是七弟救了我。但是他當時有一個條件,無論何時,只要他拿出這個條件。我就必須答應他。”
鳳紅鸞心思一動。
“那時候我還有姑姑的囑託沒有完成。還沒有見到你。如何能死?所以。我就答應了他。七弟出手救了我。他師承袖手憔隱,將我從鬼門關拖了回來。”玉子墨似乎想起那時情形,聲音微微低暗。“但是一連過了十年。無論七弟遇到多少次殺手和艱難。他從來未與我提出這個條件。我甚至以為當初在西涼你和雲師弟離開,他會利用這個條件讓我去攔阻你們。但他沒有。
“因為錦瑟不甘心因為你的寒毒讓師弟靈力盡失變成一個普通人。所以她找去了藍雪。後來果然你趕走了師弟。之後又因為藍叔叔而知道了寒毒還有一解,你去雲山追回師弟。我陪你去雲山。七弟那時候等在葉楓城,不是因為父皇的病,而是讓我做一個選擇,如果我選擇離開這一局棋局。做袖手天外的閒雲野鶴。他那個條件便當從來沒發生過。”
“可是你沒答應對不對?”鳳紅鸞想起在葉楓城那個陽chūn麵館。原來玉痕等在那裡是為了這個。
“嗯!我沒答應。”玉子墨點頭。
鳳紅鸞又想起當初回到藍雪之後。子墨和她請辭。後來去而復返。留下來做她的專屬大夫。當時他該下了多大決定?那時候就知道,也許他這一生都會被捲入這紛亂的天下時局。再不得自由。可他還是義無返顧陪在了她的身邊。要知道那時候若是沒有子墨和子逸的陪伴。她怕是難以撐過那段日子。
靜默片刻,玉子墨起身站來。看著鳳紅鸞。“紅鸞,這西涼江山。於我。不過是答應七弟一個條件而已。”話落。轉身走出了寢殿。
鳳紅鸞看著玉子墨的身影離開,一步步,輕且淺。腦中回味著他的這句話。許久。收回視線。淡淡一笑。即便是一個條件。但她也不能陷子墨於不義。若是他助她離開的話。到時候除了他自刎於玉痕面前。還能如何?
以前她殺人從不手軟,如今她不想任何人死!
鳳紅鸞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抹暗影。再不去想其它。
接下來日子依然一如既往。天下依然沸沸揚揚。似乎有經久不衰之勢。
鳳紅鸞不再暈吐之後,每日的生活有規律。早上出鳳儀宮漫步一個時辰。西涼皇宮清靜,偶爾有宮女太監往來。沒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妃嬪,沒有任何人前來找她麻煩或者不快。漫步在鵝卯石和玉石鋪就的路上。聞著處處百花香。她想著這裡不像是皇宮,倒像是隱世的桃花源了。
每日飯後繪畫或者彈琴。午膳後聽說書人抑揚頓挫關於外面傳揚的各種各樣的言論,之後會休息午睡。一睡就是半日。然後醒來對著琉璃宮燈看書。玉痕會帶著奏摺來鳳儀宮批閱,她看書看到子夜,玉痕批閱奏摺也會到子夜。期間二人不會有太多jiāo談。但再也未曾有針鋒相對。相處和諧。
隨著時間一日日的椎移。鳳紅鸞偶爾都會恍惚地想著也許她生來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生存的。更甚至忘了那些轟轟烈烈的前塵舊事。
若是玉痕想要這種安靜的生活麻痺她。她想著他真是做到了,如今誰讓她離開,她也不會離開。這裡對她來說算是最安全的避風港。
是誰說繁忙的時候時間如流水匆匆流逝。在鳳紅鸞覺得這樣清閒平靜的日子裡。時光也是如流水一般匆匆而逝。轉眼間已經過了二十幾日。來到了大婚前夕。
這一日晚,鳳紅鸞並沒有看書。而是看著玉痕坐在桌前批閱奏摺,靜靜的宮殿響著他翻閱紙張的聲音。連貫,沉穩。他的側面在琉璃燈的映she下可以清晰地看到玉顏清淡。薄唇微抿,看似慵懶隨意,卻周身沉澱著一種執掌天下。令人仰視的氣質。
曾幾何時。鳳紅鸞想著她陪著那人一起批閱奏摺。在離他最近的地方。恨不得被那人抱在懷裡才覺牽福。眸光染上一絲飄渺。玉痕再好。終究她愛的人是雲錦。
“還有三日大婚。緊張?”玉痕落筆不停。頭也不抬。問鳳紅鸞。
“沒有!”鳳紅鸞斂了眸中情緒,收回視線。“只是像做夢一樣!太不真實,”
“呵……”玉痕低笑。
“據說你家老頭子今日同智緣大師說法圓滿剛剛回來了!”鳳紅鸞漫不經心道。
“你在這裡訊息倒是靈通!還知道甚麼?”玉痕似乎挑了一下眉。
“還知道太長公主聯合群臣跪在西涼皇室祖祀門前死諫。阻止你娶我為後,退一步諫言讓你納我為妃。跪了據說整整一日,你未曾鬆口。那老太太撞了祖祀的石碑,險些命喪huáng泉。如今還臥病在chuáng,昏迷不醒。”鳳紅鸞又道。
“還有呢?”玉痕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還有據說君紫鈺至今下落不明。東璃朝野上下一致擁護君紫璃登基。國不可一日無君。”鳳紅鸞又道。
“你的訊息例是比聯的密摺來得不慢!”玉痕吐出一句話。
“這也是你那說書匠的功勞!”鳳紅鸞想著原來百姓傳遞訊息的輿論絲毫不慢。
玉痕不置可否。
“你若是反悔,如今還來得及!”鳳紅鸞提醒。等到大婚之日。一旦開啟。有些事情就再無轉機了。
“你認為我像是會反悔的人嗎?”玉痕終於頓住筆。偏頭看鳳紅鸞。“還是你怕他來了,有來無回?”
“我不是怕他來劫場,我只是覺得,萬一等到那一日。誰也沒有回頭之路。”鳳紅鸞迎上玉痕的目光。
“我從小就知道。我每走一步。都沒有回頭之路,無論是這江山皇位。還是yīn謀詭計。亦或者是明刀暗箭。多少謀略和選擇。都只為一條路,其中也包括一個變數。就是你!從來就沒有回頭之路。”玉痕收回視線,放下筆,扔下一句話。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