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夏爺爺嘴角極難地扯出一抹微笑,隨後彎腰把菸斗往旁邊的桌腿上磕了兩下熄滅。
“那個小初啊。”
夏爺爺迴避著葉初的眼神開了口。
“夏遇他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如果你,你要是不願意,那,那這門婚事就算了吧。”
“不,我沒有不願意。”
葉初沒想到夏爺爺會這麼說,瞬間從炕沿彈起身,搖頭否認。
“甚麼?”
這回輪到夏爺爺激動了,他抬頭不敢置信的看向葉初。
“小初,你,你真的願意接受這門婚事嗎?”
“嗯。我願意。”
葉初重重點頭,肯定了剛剛的答案。
夏爺爺立馬激動地從木椅上站了起來。
但很快臉上的欣喜又消失了,重新坐回椅子上,說:
“小初啊,爺爺看出來了,你是個好孩子。
但是夏遇他,他……唉。
我和你爺爺當初善做主張,給還是小孩的你們訂下這門親事,本就是我們兩個老頭子一廂情願,現在夏遇又成了這樣,唉……
孩子,你其它不用顧慮我們。
夏遇成了這樣,你就算嫁過來,也怕是會活受罪一輩子。
那樣,我可就對不住我那老哥哥了,所以,孩子,這門婚事,要不,要不就……”
“不,爺爺,這輩子我嫁定夏遇了。”
葉初打斷了夏爺爺吞吞吐吐怎麼也說不出口的話。
“而且,爺爺,我相信夏遇一定會好起來的,他不會讓我受罪的。”
這時,竹簾再次被掀開,王玉竹端著一碗玉米糊糊走了進來。
夏爺爺見到王玉竹便激動地顛著手裡的菸斗,說:
“玉竹啊,你剛剛聽到了嗎?小初說這門婚事作數,她願意接受這門婚事。”
王玉竹其實剛剛早就在門外了,剛剛葉初的話她自然也聽得真切。
此刻的激動一點都不比夏爺爺少。
“嗯,嗯,公公,我聽到了,聽到了。”
王玉竹老淚已經模糊了雙眼,她是真的很感激葉初不嫌棄她兒子。
“初初,謝謝你,我們全家都會感激你的。
阿遇他要是知道了,也肯定會很高興的。”
王玉竹過來一手緊緊地拉住了葉初的手。
葉初被兩個長輩搞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看了一眼王玉竹手裡的碗,趕緊轉移話題:
“夏媽媽,這,這個是要給夏遇吃的嗎?”
王玉竹也才想起來,自己是來給兒子送吃的的。
她乾枯裂紋裡全是黑的手急忙抹了一把眼淚,點點頭:
“啊,對,醫生說,每四個小時要給阿喂一次好消化的湯啊,粥啊之類的東西,不然他會缺了營養,更不好醒過來了。”
前世,葉初曾和朋友投資過一家專門為植物人服務的療養院,她知道,醫生交代的沒錯。
看來夏媽媽對夏遇照顧得很好,所以他才奇蹟般地醒了過來。
“是這樣的,每天必須的營養要跟上才能讓他更好的恢復。”
葉初微笑附和,“那,那您快去喂夏遇吧。”
她是見過怎麼喂植物人,但沒有親手操作過。
而且見也是很久以前見的,現在真不敢貿然上手去操作,怕不小心傷了夏遇。
“唉,好。我這就喂。”
王玉竹端著碗脫鞋上了炕。
葉初也跟著轉身坐到了夏遇頭頂旁邊。
她認真地看著王玉竹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將碗裡的糊糊推進夏遇鼻子上插的留置管裡。
十幾分鍾後,碗裡的糊糊都餵了進去。
看到夏遇沒甚麼不舒服,夏媽媽才放心拿著空碗下了炕。
“好了,初初。我大米都燜好了,今天中午咱們吃大米,你再等會兒,我這就去炒菜。”王玉竹熱情地笑著走了出去。
葉初目送夏媽媽出去後,回頭再次看向夏遇。
剛剛夏媽媽餵飯的時候,不小心將一滴糊糊滴到了夏遇的耳朵旁。
葉初旁若無人地俯身伸手輕輕用手指擦掉,然後看著夏遇的臉情不自禁露出了淡淡的一抹笑。
地上站著的夏爺爺見葉初如此稀罕自己的孫子,也忍不住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轉身將菸斗往身後一背,悄悄掀開竹簾走了出去。
廚房裡,王玉竹炒菜,一邊忍不住抽泣著。
自己兒子的心思,她這個當媽的怎麼會不知道。
從18歲那年放假回來好奇去偷偷見了一次自己爺爺給訂的媳婦後,每年回來都會往鎮東頭跑一趟。
寫信回來,也會時不時提一下葉初。
如果沒有出事,他們還打算今年就將兩人的婚事辦了呢。
可是自從兒子受傷後,她就沒敢再想這門婚事。
就在去年,她還聽西頭的
人說,好像葉初知道夏遇受傷,就吵著提過要解除婚約。
自那以後,她就每天都不安地等著葉家來人。
她雖然不願意解除婚約,但是想到自己兒子的情況,也就逼著自己想開了。
今天看到葉初來了,她雖然早就做好了準備,但還是在見到人家姑娘的那一刻,難受了,替自己的兒子難受了。
但沒想到,葉初不但沒有提解除婚約的事,還親口說她願意接受這門婚事,沒有一點勉強的意思。
剛剛在喂夏遇吃東西時,看到葉初眼中也全是自家兒子,王玉竹就想,一定是他們夏家祖上積德,才讓夏遇遇上了一個這麼好的姑娘。
這都快兩年了,夏遇沒有一點好轉。
人常說,人總要有一點念想才有活下去的希望,現在只希望葉初的到來,能讓兒子挺過來,早點醒來。
她暗下決心,等將來葉初嫁過來,她一定要好好待她,絕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臨近中午,院中傳來腳踏車的聲音。
葉初抬頭從窗外望去,看到夏父夏懷國和夏家老二夏逢回來了。
廚房的王玉竹第一時間戴著個花布半身圍裙,拿著個長勺站在門口,向二人打起了招呼:
“老夏,阿逢,你們回來了。”
“媽,做甚麼好吃的呢?一進院就聞到香味了。”
夏逢停好腳踏車便向廚房走去。
“今天中午吃米飯炒菜,有肉。”
王玉竹笑得一臉燦爛,一看心情就很好。
“吃大米,還有肉?今天是甚麼日子啊,吃這麼好?”
夏逢一進廚房就看著炒好的菜兩眼放光,笑得一臉不可置信。
夏家條件並不好,一年買兩袋白麵都省著吃,更不用說比白麵貴多了的大米了,何況還有肉,不是逢年過節的哪捨得吃。
夏懷國一聽這麼破費,臉立馬拉了下來,數落起了自家老伴:
“老婆子,你搞甚麼?不過年不過節的,這麼破費幹啥?”
王玉竹生怕被葉初聽到,給人姑娘留下甚麼壞印象,趕緊上去把夏懷國拽進了廚房:
“老夏,你小聲點,那麼大嗓門幹啥?得把人家姑娘嚇著了呀。”
“姑娘?甚麼姑娘。”
跟進來的夏逢搶先一步替老爹的問出疑問。
王玉竹看著滿是期待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父子倆,抿嘴忍著笑,說:
“葉家大姑娘來了,在老三屋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