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讀過通俗讀物的五條悟看似保持著一如既往的高貴冷豔,實則一下子有些僵住。
五條悟的遲疑讓奴良陸一的思路滑向了另一個深淵,她輕聲詢問,生怕觸及了八歲神子的自尊心:“五條君,你有上過學麼?”
“我可是未來的最強!”五條悟本就大的汪藍眼睛更是瞪大了些,“我有上族學,字都認識。”
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五條悟翻開了這本冊子的第一頁,勉勉強強讀了起來。
“這甚麼啊……”
“無聊……”
“真幼稚……”
一開始,奴良陸一還能聽到五條悟好像在刻意說給她一般嘟囔著甚麼,但是他白嫩嫩的手還是誠實地翻著。
奴良陸一用手支起下巴:甚麼神乎其神的神子,分明也就是個比她小一些的小朋友嘛。
她也從書包裡拿出了作業本開始寫自己的作業。
畢竟作業寫不完,開學只能兩行淚了。
融融春日穿透層層櫻花,在和諧的兩人身上留下了斑駁的光影。
有了奧特曼畫冊打發時間,被轉移了注意力的五條悟也就沒有繼續要求奴良陸一明天來。
但接下來的日子裡,五條悟的牆頭總是會出現拿著各類快餐食品包裝袋的小小身影。
各類在五條族內老傢伙眼裡的垃圾食品讓五條悟獲得了極大的滿足,與追求清淡的高階日料不同,各種調味料、香料等重口味在味蕾上炸開的蘇爽感讓五條悟欲罷不能。
吃了一次就開啟了新世界大門的五條悟直接把這扇門轟碎了,甚麼懷石料理的已經入不了高貴神子的眼,全入了蹭吃蹭喝的奴良陸一肚子裡。
五條悟偷偷擰開奴良陸一帶來的可樂,敏銳地聽到牆外的五條族人在議論他:
“你聽說沒,悟大人最近胃口變好了不少。”
“聽說了,你沒覺得悟大人最近脾氣都變好些了麼?”作為五條族人,他們對於“六眼”還是知曉一些皮毛,“這豈不是說明‘六眼’對悟大人造成的負擔在減小,我們五條一族超越禪院和加茂豈不是指日可待?”
“可能,聽裡面侍奉的人說悟大人很喜歡裡面的櫻花樹,休息時總是仰頭看盛開的櫻花,現在裡面那樹櫻花可金貴了,千萬不能剮蹭到它。”
有了小秘密的五條悟很無語,料理全是陸一吃的,那樹櫻花早已被陸一踩了不知道多少腳了,連外人闖了那麼多次結界他們都沒發現,猜也猜不對,真是蠢透了。
看了眼自己的汽水櫥櫃,五條悟非常放心——他親手用“六眼”設定的結界術那些羅裡吧嗦的五條族人五百年也發現不了。
當然更受五條悟喜歡的還是甜甜的奶茶以及各類甜點。
“五條君,你真的很喜歡甜食。”帶了幾次後,奴良陸一就很明顯發現五條悟沒有絲毫遮掩的飲食偏好。
“‘六眼’消耗很大,我需要甜食。”
這句話很像他吃甜食是迫不得已,但是奴良陸一看著五條悟每吃到甜食就加快的速度以及鋥亮的汪藍眼睛,就幻視了一隻吃到了小魚乾一甩一甩尾巴的小貓咪,哪裡會不清楚他吃那麼多甜食的真正原因。
儘管如此,見五條悟有把甜點往主食方向發展的奴良陸一還是忍不住驚詫地提問:“吃那麼多不會膩麼?”
無論是她見過的人類,還是妖怪,都沒這麼能吃甜的。年紀還小的奴良陸一不知道糖尿病之類的疾病,但也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人,真的能這麼吃?
“不會。還是不夠甜。”五條悟指了指手中的和果子,因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臉皺巴著,認為在“五條悟獨家標準”下這個和果子還是不夠格,直白地提出進一步改進意見。
“怎麼會?”奴良陸一檢視了一下和果子的包裝,確認這是她是根據甜黨攻略找的甜品,當時她還特意和店員小姐姐要了最甜的幾款和果子,怎麼可能還不甜。
在五條悟依依不捨的目光中拿起一塊和果子,奴良陸一大大方方地塞進嘴巴里,想要用實際行動證明和果子的甜度沒有問題。
咬了一口後,奴良陸一臉色微微泛白。
不認為自己能吃下第二口的她放下了手中的和果子,只覺得自己對這塊和果子的認可瞬間直線下降為負數。
不過她的理由與五條悟完全相反。
奴良陸一抄起一邊的味噌湯直接全部灌入喉嚨,才把那股盤旋在味蕾上的甜膩味沖洗到大腦能接受的程度。
擦拭掉嘴邊的湯汁,奴良陸一握著湯碗,連嗓音都沙啞了幾分。
來不及稱呼五條悟的姓氏,她瞪大明亮的眼睛:“你確定這是不夠甜,而不是太甜了麼?”
“不夠甜。”五條悟很肯定。
“真的?”奴良陸一依舊難以置信。
“真的。”五條悟覺得自己完全沒有必要騙人。
“真的?”
“真的。”
奴良陸一與五條悟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好了,我知道了。”
回到家後,奴良陸一直接去了廚房。
吃了那麼多五條家高階料理的她也想回報一下,外面的店裡大概是買不到她朋友想要的甜點,她在帝丹小學家庭課有和毛利蘭一起做過甜點,在家裡按照相同的步驟也能做出來,只要記得中間多放些糖應該就可以?
既然做了,奴良陸一就打算多做一些,放多些糖的一部分給五條悟吃,另一部分可以給爸爸媽媽、陸生以及平日裡照顧她的妖怪們。
往其中一部分裡面放了數倍的砂糖,繫著小圍裙的奴良陸一有些不確定這些能不能吃。
專心致志搗鼓的她沒有發現在一旁鬼鬼祟祟的幾名小妖怪。小妖怪很快把有甜點吃的訊息告知了他們的好夥伴奴良陸生。
“姐姐!”奴良陸一剛做完較少的五條悟部分,就被弟弟拽住了手。
弟弟雖然和她一樣只有四分之一的妖怪血統,但和要繼承奴良組的她不同,只有人類形態的他模樣更接近母親奴良若菜,年紀尚小的臉頰像是個可愛的小麵糰,棕色短髮下一雙棕色的眼睛滿是親近與討好。
清楚自己弟弟有多調皮的奴良陸一蹲下身,與弟弟平視:“是不是又做惡作劇了?”
“嗯。”奴良陸生低下了頭,兩隻小手絞成一團,“往河童的味噌湯碗裡放了鹽巴。”
奴良陸一沒察覺這種陸生的常規操作背後有甚麼問題,弟弟難得自首的行為值得鼓勵,她揉了揉弟弟微微蓬起的髮絲:“知道錯了?”
“嗯,姐姐帶我去道歉好不好……”
奴良陸生攥緊了姐姐的手,讓奴良陸一完全沒有辦法拒絕,只得將甜點放置在一邊,跟著陸生離開了廚房。
下一秒,幾個小妖怪就抬起了剛做好的甜點跑得飛快。
奴良陸生支支吾吾把陸良陸一暫時糊弄過去後,直接奔向約好的地點。
惡作劇成功的奴良陸生誇獎了一番幾個小妖怪後,忍不住狐疑姐姐這是在給誰做這麼精緻的甜點?
這明顯不是給他的,難道是組裡其他妖怪?
一直穩居姐姐心中第一位的奴良陸生隱隱感覺有些受威脅,磨了磨牙,有些肚子餓的他決定在姐姐找到他之前先偷偷吃一塊。
姐姐的廚藝一直挺好的,肯定很好吃。
而且,就一塊應該沒事?
奴良陸生揮了揮肉嘟嘟的手,不讓其他嘴饞的小妖怪偷吃,替姐姐守住了這一碟甜點,然後歪了歪頭,思慮了下還是監守自盜地嚐了一塊。
大腦來不及嘗這究竟是甚麼味道,味覺的失靈就已經直接影響了嗅覺、聽覺以及視覺等感官,宛如呼嘯的山風,吹淨了其他想法,瞬間讓奴良陸一的腦子一片空白。
救贖他的是一杯及時趕到的水。
奴良陸一蹲在弟弟面前喂弟弟喝水,見弟弟漲紅了臉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不知道自己該氣還是該笑。
重重揪了揪弟弟的小圓臉,奴良陸一板起一張臉:“長教訓了?”
奴良陸生一邊使勁漱口,一邊對於姐姐的敬佩值暴漲。這一切肯定都在姐姐設計之中,早就看穿了他的惡作劇,不愧是奴良組的少主,姐姐真的好厲害!
把奴良組鬧得雞飛狗跳的小霸被治得服服帖帖,誠懇地低下頭認錯:
“對不起。”
“那你和那邊的小妖怪們都過來幫忙,接下來做的才是給你們吃的。”奴良陸一拿起一件最小號的圍裙,打算讓弟弟將功贖罪。
奴良陸一舉起雙手,笨手笨腳地將圍裙繫上。
擔憂奴良陸一繼續做難吃甜點的他黏糊糊地跑到奴良陸一身邊,討好地詢問道:
“姐姐,你這個毒藥做的很好,以後能不能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