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著工部原來的計劃,半個月之內清理疏通河道。之後,兩個月之內修好堤壩。這都過去一個月了,為何堤壩才修了三分之一?”
眾臣:“……”
眾臣皆驚,其中,尤以工部周尚書為最。
阿蘿對眾臣或驚訝或皺眉或捕快的面色視而不見,直視著周尚書,並未刻意揚高聲音:“汛期隨時會至。照著目前的進度,工期要拖延一個月或者更久。若在此期間,河水淹沒河堤,沖垮田地房屋,不知要有多少百姓受災受難。”
“其中利害,周尚書不會不知道。為何不加緊工期?”
第1099章大戲(一)
出乎意料的指責,犀利無比的言語,冷然銳利的目光,令周尚書如芒在背,冷汗涔涔。
周尚書反she性地低頭請罪:“老臣無能,請皇上和公主殿下恕罪!”
話一出口,才覺不對勁。
等等!
端柔公主在移清殿裡大半年了,從未在朝臣議政事的時候張過口。時間久了,眾臣也慢慢習慣了這個如影子一般存在的少女身影。
卻沒料到,這個站在角落處的“影子”,一張口便鋒芒畢露,令人心驚。
陳尚書面色微沉,板著一張老臉啟奏天子:“臣等奉皇上之命前來議事,事涉朝政大事。端柔公主是來伺候皇上筆墨的,不宜張口多言。臣請皇上下口諭,請端柔公主保持安靜。或是避讓片刻。”
又是這個陳尚書!
盛鴻心中輕哼一聲,神色間倒未顯露。
盛鴻正要張口回應,身畔的阿蘿上前一步,直視陳尚書,目光咄咄,詞鋒銳利:“父皇還沒說甚麼,陳尚書倒是一張口,就讓我閉嘴,或是直接攆我出移清殿。陳尚書真是好大的威風!”
“下一回,若陳尚書覺得陸閣老說話有不妥之處,也可以請陸閣老閉一閉嘴。若父皇言行不合陳尚書的意,陳尚書便請父皇退出移清殿了!”
此話何等誅心!
陳尚書又急又怒,卻不能直接反駁,立刻跪下請罪:“老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鑑。懇請皇上明鑑!”
沒等盛鴻說話,阿蘿又是一聲冷哼:“陳尚書忠心與否,大家都看在眼底。何須讓日月來鑑別?”
“自年初陳御史上了奏摺,奏請父皇允我入朝聽政,陳尚書便有諸多不滿。陳御史被bī得搬出陳府,在府外躲了半年才回府。結果還是捱了陳尚書一頓家法,養了半個月方能下榻上朝。”
“陳御史是陳尚書的兒子,更是大齊御史,是父皇的心腹之臣。忠孝二字,忠在前,孝在後。可到了陳尚書這兒,卻是相反,忠倒要排在孝之後了。但有政見不和,回府便動家法。”
“陳尚書這不是在對陳御史動家法,這是對父皇心存怨懟不滿,撂臉色給我父皇看哪!”
陳尚書:“……”
眾臣:“……”
陳尚書動輒揍兒子一頓,陳湛不時告病,這也是朝堂裡心照不宣的笑話之一了。不過,為了陳尚書父子的顏面,無人當面說破。天子礙於身份,不便管人家父子的家事,最多是打發人前去送藥,言語敲打幾句罷了。
今日這一番冷嘲熱諷,徹底揭了陳尚書的臉。
饒是陳尚書心黑臉厚,也禁不住這般犀利的指責嘲弄,臉孔耳後一片火辣。不得不再次低頭請罪:“老臣對皇上忠心耿耿,從無怨懟不滿。請皇上明察!”
阿蘿還想說話,盛鴻迅速瞥了一眼過來。
今兒個已經鋒芒畢露了,過猶不及!
阿蘿意猶未盡地住了嘴。
隱忍低調大半年,今日終於在眾臣面前張了口,稍稍抒了心頭悶氣。
……
接下來,盛鴻的舉動,令阿蘿耳目一新獲益良多。
只見盛鴻走下龍椅,親自上前,扶起了滿心羞怒滿面不安的陳尚書,溫和說道:“陳尚書掌管吏部,鐵面無私,最是公正,且一片忠心。這些,朕心裡都清楚。陳尚書不必惶恐。”
“阿蘿年少氣盛,說話略顯尖銳冒失,陳尚書不必放在心上。朕也絕不會因今日之事。對陳尚書有任何不滿。”
“朕知道,陳尚書對陳御史是愛之深責之切,所以才偶有氣急動手。”
頓了頓,盛鴻又溫聲說了下去:“陳尚書對陳御史的心,正如朕對阿蘿的心。做父親的,哪有不疼自己骨肉的道理。想來,陳尚書也能體諒朕對阿蘿的期許和厚望。”
“朕讓阿蘿待在身邊伺候筆墨,確實存了些私心。也請陳尚書體諒一二。”
瞧瞧!
陳尚書你上躥下跳對天子的行徑舉動諸多不滿。天子又是如何待你的?
陳尚書你得摸摸自己的良心啊!
做人可不能這般涼薄無情啊!
陳尚書果然被感動老眼泛紅,哽咽著說道:“老臣無顏見皇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