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沒說完,就被趙閣老打斷:“這等事,萬萬不可問出口。你可別犯渾!”
私底下情誼再好,到底君臣有別。暗中揣度聖心,這是所有臣子都難免做過的事。不過,正大光明地去打探,可是犯忌諱的事。
趙奇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傻瓜,還能直接去問不成。父親你也太小看我了。”
趙閣老冷哼一聲,不客氣地揭兒子的老底:“若不是我時時提點,你甚麼事做不出來?仗著自己和皇上的同窗情分,私下裡和皇上說話時最是直接。你當我不知道嗎?”
趙奇臉都沒紅一下,嘿嘿一笑:“原來父親都知道啊!既然知道,就更應該放心了。這麼多年來了,我‘冒犯天顏’也不是三回兩回了,皇上從未計較過。”
瞧瞧這沒皮沒臉的樣子!
趙閣老忍無可忍,伸手扇趙奇的後腦勺一記:“混賬東西!我和你說的是正事,你再這般嬉笑不正經,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告訴你,日後天家立儲之事,你別跟著摻和。免得落下jian臣佞臣的惡名。以後,上朝都沒人願意搭理你。”
趙奇聽了這等提醒,不但沒點頭應下,反而收斂了笑容,正色說道:“父親一心為兒子著想,兒子心裡都明白。”
“只是,我在十幾年前決定追隨蜀王就藩的那一日起,便下定決心,以後要追隨殿下左右。他坐了龍椅,我便是他最忠心的臣子。”
“他決定做的事,我一定會支援到底!”
第1082章窺破(三)
趙閣老痛罵趙奇一頓,一氣之下,將兒子趕出了書房。
趙奇被罵的灰頭土臉,鬱悶不已。
顏蓁蓁見狀,頗有些稀奇,笑著打趣:“平日公爹最疼你,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今兒個這是怎麼了?為了何事痛斥你?”
趙奇長嘆一聲,握著顏蓁蓁的手,卻一言未發。
夫妻兩人成親數載,好得像一個人,無話不說。顏蓁蓁從未見過趙奇這般愁容不展的模樣,頗有些心疼,低聲問道:“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趙奇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依然沒吭聲。
顏蓁蓁愈發心驚,急急地追問:“你這麼一聲不吭,怪嚇人的。到底是怎麼了?”
趙奇看著嬌憨如少女一般的愛妻,半晌才道:“蓁蓁,皇上和皇后要做一件前人沒做過的大事。我決意要追隨到底。只是,這樁事著實不易。帝后會遇到重重阻撓,怕是我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不知要被多少人非議指責。”
“今日父親問我,我已表明態度。”
顏蓁蓁生於官宦府邸,嫁於京城名門,平日來往的皆是京城最頂尖的名門女眷,和中宮皇后更是同窗好友,關係十分密切。
這樣的顏蓁蓁,縱然心性單純性情嬌憨,但絕不是傻瓜。
趙奇這一暗示,顏蓁蓁顯然也隱約猜到了是甚麼事。俏臉滿是震驚錯愕,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趙奇長長撥出胸口悶氣,低聲叮囑:“此事你心中有數便可,不能和任何人說。便是回了孃家,或是對著同窗好友,也一個字都不能說。”
顏蓁蓁還是說不出話來,只用力點了點頭。
……
隔日,年輕的陳湛陳御史告了病,也錯過了大朝會。
這一次大朝會上,天子再次頒佈了修改律法的聖旨,且令中書令趙奇當朝宣讀具體條陳,並命即日起將這一條新的律法昭告天下,傳至大齊所有州郡。
從這一日起,大齊的女子可立女戶。
當然,要立女戶,也有種種條件限制。
譬如喪父喪母,或是喪夫,或是和離的婦人,皆可立女戶。若是父母健在或有夫婿的,不可立女戶。立了女戶之後,便要承擔家中所有的稅賦和徭役。也可摺合成銀兩jiāo納官府。
如此種種限制,聽在眾官員耳中,心裡倒是鬆了口氣。
這麼一來,真正符合條件能立女戶的女子,少之又少。怕是百人中也難找一個。如此看來,倒也不會動搖男尊女卑的倫常根基。
真正能窺破天子用意的臣子,除了浸yín官場數十年的老臣,便是如陸遲趙奇陳湛這等天子心腹近臣了。
時隔一月,眾官員的銳氣早已被天子接連罷免八個官員的舉動折騰光了。再者,內閣幾位閣老都在府中休息,今日都未上朝。沒了領頭之人,文臣們一片沉寂。
至於武將們,有廉將軍先例在前,對這一律法的接受度倒是比文臣們高得多。
一旦大齊有戰事,士兵上戰場打仗,沒有不死人的。死了丈夫的婦人,若能立女戶,帶著兒女過活,也勝過扔下兒女改嫁旁人。
宗親藩王們,在朝堂中分量最輕。汾陽郡王和安王又唯天子馬首是瞻,其餘郡王藩王也不願張口開罪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