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態度之qiáng硬,也大大出人意料。
這樣的奏摺,皆被駁回。奏摺上還落下了天子硃筆御批,話語簡短有力,譬如“心胸狹隘”“不知變通”之類,有兩個言辭激烈的御史,直接被革了御史之職。由年輕且忠心的新科進士補了官職。
另有幾個反對激烈的六部官員,也都被天子罷了官職。官場上從來都不缺人,這邊被罷了官,那邊便有人開始鑽營,將官缺搶到手。
這也是天子登基以來罷官人數最多的一回。讓眾臣清醒地領略到了甚麼是天子之威!
反對的聲làng漸漸小了。
做官不容易啊!
苦讀數年十餘年,甚至二十餘年才考了進士入仕。在官場熬了多少年,才有了今時今日的官位。就因為反對天子修改律法,就被罷官攆出朝堂,委實太不值了。
若是家世背景雄厚的,還好一些。寒門出身的官員,一旦丟了官職,連帶著整個家族也沒了依仗。
左想右想,實在划不來。
殺jī儆猴這一招,永遠管用。
如果不管用,那隻能說明殺的jī還不夠多不夠狠。
半個月之內,天子接連罷免了八個官員。其中官職最低的,是六品的御史。官職最高的,是四品的禮部郎中。
朝中反對的聲làng,終於被天子徹底壓了下去。
……
朝堂這麼大的動靜,後宮中自然人人都被震動。
首當其衝的,便是“病癒”的幾位太妃。賢太妃靜太妃直接又告了病,端太妃一見大家都病了,心裡慌亂無主,只得也隨著告病。
梅太妃倒是沒急著生病,也沒膽子再去詰問謝明曦了,私下裡憂心忡忡地問盛鴻:“阿鴻,聽聞你接連罷免了八個官員。五位閣老也一直被留在宮中,連著半個月都沒能出宮回府。你到底是要做甚麼?”
盛鴻神色頗為淡然:“母妃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要修改律法,女子也可以立女戶。”
梅太妃被噎了一回,有些情急:“女子立甚麼女戶!這不是胡鬧嗎?那些沒生兒子的,家業不留給侄兒,難道要被出嫁女都帶走不成?”
盛鴻瞥了親孃一眼:“有何不可?”
梅太妃:“……”
第1079章溫水
梅太妃被噎得啞口無言。
只聽盛鴻又淡淡說了下去:“朝中之事,朕心中有數。母妃安心靜養便是,不必顧慮煩心。”
換而言之,也別囉嗦絮叨了。
這兩年來,她因子嗣之事屢屢刁難謝明曦,未成如願不說,還令母子心生了隔閡。換在兩年前,盛鴻絕不會這樣和她說話。
可見世間再深再厚的情意,也經不起折騰。
梅太妃口中陣陣發苦,低聲道:“罷了,我不多嘴便是。”
梅太妃是軟弱了些,不過,性情軟弱的女子自有生存之道。譬如處處以弱勢人,不時哭上一哭,一副“我不中用只得依靠兒子甚麼都聽兒子”的模樣。
對著這樣的梅太妃,盛鴻不得不狠下心腸,沉聲叮囑道:“以後不管聽到朝中甚麼動靜,母妃都要放寬心。要相信我,能將一切處置妥當。”
這是連問都不許她問了。
梅太妃眼圈泛紅,輕輕點了點頭。
待盛鴻起身離開,梅太妃眼中的淚水才掉了下來,邊哭邊對琴瑟說道:“都說娶了媳婦忘了娘,這話是半點不假。瞧瞧皇上,現在一張口就是皇后。哪裡還容得下我這個親孃……”
母子離心,梅太妃滿心苦楚。這些時日,面上qiáng顏歡笑,私下裡不知哭了多少回。
琴瑟習慣了主子這樣的做派,一邊張口勸慰,一邊暗暗嘆息。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皇上和皇后娘娘成親十餘年,感情深厚,好得像一個人似的。梅太妃前兩年時時刁難皇后,皇上縱有再多的孝心,也禁不住這樣消磨。
如今,皇上對梅太妃的態度確實冷漠生疏了許多。
……
盛鴻出了寒香宮後,回了椒房殿。
謝明曦看了一眼,便知盛鴻心情不怎麼美妙。這些時日,每去一回寒香宮,盛鴻便不痛快一回。
謝明曦隻字不提,微笑著迎上前:“晚膳已經備好了,我們一起去用膳。”
阿蘿也笑著過來了,親暱地喊了一聲:“父皇。”
母女兩人笑顏如花,掃去了盛鴻心裡的悶氣。
盛鴻一手挽著嬌妻,一手挽著愛女,一臉心滿意足地去了飯廳。
過了片刻,顧山長也來了。
四人坐在一起用膳,有說有笑,氣氛融洽和睦。
“一轉眼,阿蘿在蓮池書院讀書已有四年了。”顧山長笑著說道:“今年是最後一年,到了年底,便是結業考試了。”
盛鴻笑問:“阿蘿可有信心考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