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鴻登基數年,以溫和天子著稱。這些年來,君臣相處堪稱融洽和睦。盛鴻變臉動怒,還是幾個月前聽聞晉地出了民亂之事。其餘時候,天子都是一派和氣,從未這般和眾臣翻過臉。
天子這一走,扔下了滿朝的文武百官及宗親藩王。
群臣無首,大朝會還怎麼進行下去?
眾臣安靜不到片刻,很快竊竊低語:“皇上這回可是動了真怒。”
“可不是麼?真沒想到,皇上會發這麼大的火。剛才那一眼,看得我心都快跳出胸膛了。”
“其實吧,仔細想想,這條律法也沒大家說的那般駭人聽聞。如今女子都能賺銀子養家了,立女戶之事,也不是不可。就是皇上忽然下聖旨,太過驚人。我等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這才出言反對。”
“是啊!好好商榷一二,未嘗不可。誰能想到,皇上一怒就罷了朝啊!”
“皇上登基十一年,如此動氣憤怒,還是第一回。”
其中,也有激烈反對的聲音。
“皇上再氣再怒,我等身為臣子,亦不能因此退縮。若這條律法昭告天下,以後大齊豈不是徹底亂了套?女子們難道要和男子平起平坐不成?簡直是荒謬可笑!”
“說的對。皇上定是被小人慫恿,才會想出這麼一出來。我們定要忠言直諫,絕不能讓皇上繼續昏庸下去!”
竊竊低語的聲làng越來越高。
陸閣老身為首輔,此時不得不qiáng自按捺住心裡的驚疑不安,沉聲道:“諸位稍安勿躁,先行安靜。”
陸閣老一出聲,所有的聲音俱戛然而止。眾人一起看向陸閣老。
陸閣老皺著眉頭,神色沉凝:“內閣眾臣,隨我一同去移清殿,請天子臨朝。諸位就在此等候!”
眾臣齊聲應下。
李閣老方閣老趙閣老顏閣老的臉色也沒好到哪兒去,對視一眼,隨在陸閣老的身後。
汾陽郡王忽然張了口:“陸閣老請稍後,本王和安王也一同前去。”
尹大將軍和楚將軍,也張口要前去:“我們也隨陸閣老去移清殿,向天子請罪。”
陸閣老略一思忖,點了點頭:“人多些也好。”
低頭請罪的臣子多一些,也能讓皇上消了心頭怒氣,順勢下臺階。
……
陸閣老一行九人,皆是大齊肱骨重臣。一起在移清殿外請罪,也是盛鴻登基以來的第一回。
魏公公低聲稟報:“啟稟皇上,內閣五位閣老尹大將軍楚將軍汾陽郡王和安王,一同前來向皇上請罪,請皇上臨朝!”
之前怒不可遏拂袖離開的天子盛鴻,此時悠然坐在移清殿內,還有閒心喝一杯清茶:“不急,讓他們在外等著去。”
堂堂天子,想改革律法,眾臣便上躥下跳鬧騰不休。
老虎不發威,當他是病貓了。
正好趁著這一回,好好收拾這些自恃老資格的老臣。
過了半個時辰,魏公公又來稟報:“啟稟皇上,陸閣老等人還在殿外候著。百官也都在金鑾殿裡等著。”
盛鴻神色淡淡,再喝一口清茶:“不急,讓他們繼續等著。”
……
第1076章罷朝(二)
椒房殿。
幾位女官恭敬地立在殿內,或稟報各自負責的事務,或等著皇后娘娘派遣差事。
謝明曦今日難得有些心神不寧,不時抬頭看殿門外一眼。
湘蕙匆匆邁步而入,走到謝明曦身邊,低聲稟報數句。耳力敏銳的女官們,亦能聽到幾句:“……皇上一怒之下罷朝,幾位閣老和尹大將軍楚將軍,還有汾陽郡王安王他們,都在移清殿外請罪……”
女官們聽得心驚肉跳,下意識地對視一眼。
謝明曦微微挑眉,神色自若,略一點頭:“本宮知道了。”
湘蕙稟報之後,退了出去。
一個時辰後,湘蕙又來稟報:“啟稟娘娘,皇上一直不肯見眾臣。陸閣老已經領頭跪下了。說是皇上不臨朝,就長跪不起。魏公公阻攔不得,只得打發人來椒房殿送信。”
謝明曦眸光一閃,忽地起身:“隨本宮去移清殿。”
湘蕙有些詫異,卻未多嘴,低聲應是。
一群女官尾隨在謝明曦身後,聲勢浩dàng地去了移清殿。
……
此時已近正午,日頭正烈。初chūn時節天氣不算熱,不過,頂著日頭站了一個時辰,然後再跪半個時辰,這滋味絕不好受就是了。
陸閣老滿額汗珠。
李閣老滿臉是汗。
趙閣老等人亦是如此。
眾人都是朝中重臣,也都一把年紀了。這樣跪著,身體委實吃不消。奈何天子還在氣頭上,拒不露面,眾臣也只得跪著請罪了。
唯有安王年輕力盛,跪著也不覺疲累,還有心情小聲嘀咕:“你們也是自找苦吃。這是皇兄的天下,皇兄又不是昏庸無道,不過是修改一下律法。你們當朝就指責皇兄,好像天要塌了似的。換了誰不惱怒!”